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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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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故

剛過完二月二,嵐國都城望川冬日寒氣漸消,一隊車馬正穿越邊境趕從北凜進入嵐國都城望川。

晨光熹微,望川街頭卻已熱鬧起來,小攤販攬客叫賣聲不絕於耳。

“聽說了嗎,那個殺神要來了!”在街頭小攤坐著吃早點的人們隨意交談著見聞。

“什麽殺神?”隔壁桌好事的食客跟著搭話。

“這事啊望川城早就傳遍了。殺神就那個北凜太子,千裏之外取人首級,殺敵無數,所以咱們這邊將士都私底下都叫他殺神。”另一個人聽了忙不疊地接話。

“千裏之外?真的假的?”也有人不相信。“那人來我們這要幹什麽?”

“保真!我小叔是當兵的,他們軍營裏誰不知道啊!”說話的人眉飛色舞,好像自己親眼見過一般。

“來和親啊。”接著那人壓低聲音小聲說:“聽說皇城裏那位要把公主嫁到北邊去,他們那邊太子就親自來了。”

“這樣的人跟我們的公主和親,哎喲……”話未盡,周圍的人都跟著搖頭嘆氣,似是感到惋惜。

“老板,結賬。”雲未眠聽到這裏,剛好吃完了一碗餛飩,把錢撂下,起身向鴻臚寺走去。

北凜在嵐國北部,這裏不像嵐國地跨江、河,而是在長城以北,屬於極寒地帶。嵐國四季分明,而北凜冬季有半年之久。但正是因為嚴寒,嵐國的鐵騎始終無法踏足北凜的天河城。二十年前,兩國結束了彼此的拉鋸,用和親協議換來了兩國的和平。

今年,北凜儲君聞人景深已過弱冠之年,和親再次被提上日程。

好巧不巧,雲未眠就在這一年考入了鴻臚寺。

本來雲未眠想要憑一身武藝和過人的文采考入兵部的,嵐國不似前朝一般女子只能被困在宅院內相夫教子,身為女子,可以同男子一樣入朝為官或參加各部的司考為吏。

可到了望川才知道,女子的選擇還是比男子少很多。兵部雖然也有招考,但是從不招納女子,即使所有條件雲未眠都符合甚至超出很多,就僅僅因為她是女子,就被兵部拒之門外了。

不過好在聽人說,鴻臚寺也是個好差事,而且禮部不排斥女子。鴻臚寺主要涉及外交,都是已經形成固定程序的日常事務,幾乎沒有什麽特別費心思的活動。禮部也是六部裏面工作內容最有意思的一個,亦是進入門檻相對較低的一個。

雲未眠除了習武多年,還特別擅長記住書本上的知識,但凡是在書院學習過的知識,雖然已經過去很多年也還能信手拈來。筆試中拔得頭籌不說,面談也說得頭頭是道,主考官亦是未來上峰對她讚不絕口。

其實雲未眠是有點心虛的,考試只是一張進入官場的入場券,寫文論理、紙上談兵對她而並不難,真正難的還是落到實處的事務,比如眼下的,北凜來使的接待。

禮部尚書卓文政親自到鴻臚寺視察,資歷較老的同僚誠惶誠恐,雲未眠雖然能理解見到高很多級的頂頭上司有點緊張,但是大家也未免過度了點。

“婉兒姐,尚書大人有那麽可怕嗎?”雲未眠只在面談時見過一次禮部尚書,看起來四十左右的年紀,看起來還有幾分和善。

“噓!小點聲,隔墻有耳。”李婉兒被這不知死活的新人發言嚇到,趕忙把雲未眠拉到一邊,小聲說道:“尚書大人可是出了名的嚴苛,凡事要準備周祥,文書不得有一字錯漏。凡是犯了錯有了失誤的人輕則劈頭蓋臉地罵上一通,重則被降職甚至罷免,誰能不怕呢。”

最後一句是壓低聲音說的,說罷還心有餘悸地嘆了一口氣。

聽李婉兒這麽說雲未眠懸著的心倒是放下了不少,心想反正我是新來的難免會有考慮不周的事情,又不打算晉升。再者說,一個小小主簿的還輪不到直接跟尚書大人說話,所以便也沒太放在心上,左右只要不被趕出鴻臚寺就無所謂。

但總不好說出自己不求上進的心裏話,便順著李婉兒的話附和:“但願這次我們不要出什麽岔子。”

要準備的文書、資料繁多,兩人便也再沒閑談。鴻臚寺主司外事接待事宜,本已經常規化,只需依照固定流程辦事即可。

唯獨和親是個例外,北凜不喜與外族通婚,加之北地氣候惡劣,人丁稀少,也不似嵐國這般皇子眾多,故和親的事情也是十幾二十年才有一次。從開朝以來,這也才是第二次,並沒有什麽可借鑒的前例。

尚書大人作為這次和親的最高執行人,下了死命令,要求絕對不能有半點差池,否則革職查辦。

鴻臚寺卿康哲向來是上峰要一份文書,他就要求下屬準備十份文書,謹慎至極。連沒什麽人重視只是娛樂的馬球賽,他也是一定要逼著大家參加,以顯示自己對上級下達任務的重視。因此在鴻臚寺內,大家都知道他急於在陛下、尚書面前表現,私下都對康哲頗有成見。

所幸兩國之間語言互通,不然要準備的文書數量翻倍。北凜使團預計要趕路十天,二月中可抵達望川。這十天的時間,要解決使團的住宿、餐飲、車駕、參見等事宜,均由大鴻臚寺主辦,眼下寺卿康哲正焦頭爛額,把不同任務下發給典客署、司儀署和禮賓院。

雲未眠加入鴻臚寺不過半月有餘,還沒來得及分派到院署,各院署人都在準備使團接待,也無暇培訓新人,因此她便暫時留在康哲身邊幫忙。

康哲是雲未眠的主考官之一,對她能力頗為認可。因此也未因為她是新人而有所顧忌,直接把一些與北凜的往來文書交給雲未眠,讓她把公函中相關內容整理成奏折,再由禮部尚書視情況上報嵐帝。

李婉兒比雲未眠早入一年鴻臚寺,有些眼紅這新人一來就得了這麽重要的寺務,但是嘴上也沒說什麽;雲未眠自己倒是覺不情願得很,畢竟這上奏的書函要給嵐帝看,萬一有什麽紕漏,自己豈不是仕途堪憂,心裏想著這次和親的事情結束了,必須跟寺卿請示,分配一些無關緊要的庶務給自己。

雲未眠看著眼前的文書,心裏有點犯難,北凜雖是嵐國最重要的邦交國,兵力強大,但是常年嚴寒、民風彪悍,皇帝是萬萬不願意讓自家的公主嫁過去受罪。

嵐國三位公主有兩位都是一到年齡就早早地選好了駙馬成婚,避免外嫁。眼下只有施貴妃所生的小女兒安樂公主年齡適合也沒有婚配了,按說這次聯姻便也是非她莫屬。

但是偏偏貴妃是風頭最盛的娘娘,貴妃的弟弟還是鎮南將軍施令,嵐帝最倚重貴妃母家,安樂公主一直沒有婚配也是因為嵐帝的寵愛,不舍得早早嫁人。更不用說貴為公主,淪落到給別國和親,嵐帝更是不能願意。

這份和親的折子呈上去,無論寫得多好言辭多妙都免不了要觸怒嵐帝。作了一番心理鬥爭,最終還是落筆寫下了,反正天塌了有尚書大人撐著,總不至於嵐帝親自把她這個小小的擬稿官交過去痛罵或者痛打一頓吧。伸頭縮頭都是一刀,幹脆簡單明快,直抒胸臆,半個時辰的功夫寫好折子就遞上去了。

但是,讓雲未眠覺得最離譜的事情還是發生了。一天後,嵐帝身邊的總管劉玉喜親傳口諭,召雲未眠面聖。雲未眠當下心頭一沈,只覺得頭皮發緊,擔心是折子出了紕漏,連尚書大人都兜不住了。但是當下不由分說,只能戰戰兢兢跟著劉總管入宮面見嵐帝。

*

雲未眠無數次幻想自己平步青雲哪天當上尚書,站在大殿內與群臣舌戰,當然這也只是幻想,畢竟嵐國目前還沒有女官上朝的先例。但是總不至於因為被問責傳召入宮吧,等待著自己的是什麽?刑罰、下獄或是死亡嗎?想著想著,自己心裏沒了底,走在路上感覺自己腳心離地、頭暈目眩,仿佛是走在黃泉路上了一般。

“雲大人,您是頭一回面見聖上和貴妃娘娘,需註意儀表,不能失了規矩。”內務總管第一眼見這個女官就覺得頗有幾分眼緣,好像在哪裏見過一般,憑借在嵐帝身邊侍奉多年對他的了解,也對這次的召見意圖猜出了大半。看這女官形不附體、花容失色的樣子,心下念著第一次面聖難免緊張,又怕她殿前失儀,便出言提醒。

雲未眠聞言,才從自己的可怕想象中回過神來,趕快正了正衣冠,在心中溫習一下面聖禮儀。等一下,貴妃娘娘?看來真的是要問責了。

“多謝劉總管提醒。”雲未眠嘴上稱謝,但是心裏卻開始盤算一會該怎麽跟安樂公主的父母解釋,這讓他們寶貝的公主去和親的折子是自己寫的。

正想著,就到了大殿門口,總管先入殿通報,雲未眠在殿外等候通傳,一會兒的工夫,便聽到裏面傳召她入殿面聖。雲未眠第一次後悔放棄了閑雲野鶴的江湖生活,來考什麽鴻臚寺。

入殿後,雲未眠不敢擡頭看嵐帝的神色,只是按照規矩,拜見皇帝及貴妃娘娘。

“雲未眠,在禮部可還適應?”嵐帝開口,但是聽不出情緒。

“回陛下,臣入禮部短短半月,深受尚書大人、寺卿大人提點,自覺欠缺疏漏較多,日後仍需多多學習,以期多有進益。”雲未眠初入仕途,也沒想著這麽快面聖,說不出太冠冕堂皇的回話,只好按照內心想法照實言表。

“雲卿倒是直爽,臣妾早就聽聞禮部才女,慧心巧思、仙姿玉質,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皇上您說是吧。”施貴妃把雲未眠誇得很怕,這位娘娘縱橫後宮多年,總是擅長先揚後抑,不知道後面有什麽事情等著自己呢。雲未眠雖然不擅長說場面話,但是卻也聽得懂。

皇上沒發話,但是從貴妃施雨的語氣聽來,是默認貴妃說的話,只是很奇怪明明是面聖確實是貴妃一直在問話。

“雲主簿是哪裏人?幾歲了?可有婚配?”施貴妃一連三問,雲未眠也不敢含糊,說道:“回貴妃娘娘,臣是北地人士,剛滿十七歲,一心想著考功名報效朝廷,還不曾有婚配。”回答完了心裏愈發覺得奇怪,心裏偷偷補了一句,娘娘是打算給我說媒嗎。

施貴妃聽了這番回答似乎非常高興,跟皇上眼神交流了一番。嵐帝開口問道:“你對這次和親有什麽看法?”

看法?我一個九品芝麻官能有什麽看法,我說靠結親拉近兩國關系不靠譜你還能取消和親嗎。雲未眠心裏雖然這樣想,但是嘴上卻不敢這樣直言不諱。

“和親有利於兩國邦交,結為同盟兩國人民都可休養生息,是利國利民的好事,只是要委屈公主遠離故土。”雲未眠給出了一番違心的敷衍應答。

回完話,嵐帝和施貴妃也沒有再問什麽,便打發雲未眠離開了。可是雲未眠被這個傳召搞得莫名其妙,嵐帝好似問了什麽又好似什麽都沒問,傳召過去沒有實際的事宜,自己又是一個低品階的無名之輩,何德何能面聖呢?怎麽想都覺得很納悶,可自己的摯友又恰好去了西域公幹,只好把這件事寫封書信寄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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