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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探入 別動,動就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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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探入 別動,動就死

天剛蒙蒙亮, 南無歇就揣著個藥簍子站在了西棚區診棚外,影衛見了他,眼神裏帶著警惕, 卻沒敢攔,昨夜孟枕堂已經傳了話,說這位侯爺跟自家大人達成了“默契”。

溫不遲剛核對完藥材清單, 掀簾出來就撞見他這副打扮:威武的勁裝換成了粗布破衣,靴底沾著泥, 手裏還拎著把銹跡斑斑的柴刀, 活脫脫一個進山討生活的獵戶。

“溫大人,昨夜睡的可還安生?”南無歇沖他揚了揚下巴,語氣裏帶著點說不清的雀躍,“黑風山那邊有種草藥,治時疫興許能用, 陪我去采些?”

溫不遲皺眉:“診棚離不開人。”

“你副手不是在?出不了岔子。”南無歇走近兩步, 壓低聲音,“再說,那草藥只在黑風山北坡有,錯過了這幾日花期就沒用了, 你不想早點控制住時疫?”

他說得煞有介事,溫不遲盯著他眼裏的促狹, 忽然覺得不對勁:“黑風山是醉刀塢的地界, 你想幹什麽?”

“采藥啊。”南無歇一臉坦然, 指了指他身上的官袍, “不過溫大人這一身太紮眼,換件常服吧,免得被山匪撞見, 平白惹麻煩。”

溫不遲沈默片刻,他不信南無歇單單為了采藥冒險,但若真有能治時疫的草藥,確實值得一趟。

再者,他也想看看,這狗東西到底打的什麽主意。

半個時辰後,兩人已站在黑風山腳下,溫不遲換了身青布長衫,腰間別著柄短刀,看著倒真像個游學的書生。

他瞥了眼旁邊哼著小調的南無歇,忍不住道:“若是真遇上醉刀塢的人,你打算怎麽辦?”

“跑啊。”南無歇頭也不回,手裏的柴刀在草叢裏撥弄著,“咱們是來采藥的,又不是來剿匪的,犯不著硬碰硬。”

溫不遲沒再說話,只是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四周,黑風山山勢陡峭,林間彌漫著濕冷的霧氣,南無歇看似隨意的腳步,實則一直在往山坳深處醉刀塢巢穴方向走。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霧氣漸濃,溫不遲忽然按住南無歇的胳膊,同時矮身躲到一棵老松樹後。

他指了指前方二十幾步外的灌木叢,那裏有三個正提著砍刀的漢子正撥開枝葉走來,腰間系著粗布腰帶,上面別著的彎刀鞘上刻著個歪歪扭扭的“刀”字。

“是醉刀塢的人。”溫不遲的聲音壓得極低,目光緊鎖著那夥人,“看樣子是巡山的,咱們先躲著,等他們走了再……”

話沒說完,身後卻沒了動靜。

溫不遲心裏一沈,猛地回頭。

南無歇正靠在樹幹上,雙手抱胸,臉上掛著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那眼神一看就沒憋什麽好屁。

“你——”溫不遲剛要開口斥責,後頸突然傳來一陣劇痛,眼前瞬間炸開一片金星。

他眼睜睜看著南無歇的臉在視線裏模糊,最後只聽見一聲極輕的嘆息,像是在說“配合點”。

待溫不遲徹底失去意識後,南無歇故意踢倒了腳邊的藥簍,竹篾碰撞的聲音在寂靜的山林裏格外清晰。

“誰在那兒?!”

遠處傳來巡山嘍啰的喝問,緊接著是急促的腳步聲。

南無歇慢悠悠地直起身,故意露出半張臉,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慌張:“幾位好漢,我們是游醫,來山上——”

話音未落,就被沖上來的漢子按住了肩膀。

他象征性地掙紮了兩下,便“束手就擒”,目光掃過被捆成粽子的溫不遲時,嘴角悄悄勾了勾。

柴房裏彌漫著幹草和黴味,溫不遲是被手腕上麻繩的摩擦感疼醒的。他猛地睜開眼,就見南無歇正歪著頭看他,嘴裏的布條早就被吐掉了,嘴角還掛著慣有的散漫笑意。

“醒了?”南無歇動了動腳,腳踝上的繩子松松垮垮,“溫大人這覺睡得夠沈,一路被扛過來都沒醒。”

溫不遲剛要說話,就覺後頸還在隱隱作痛,怒火瞬間湧了上來。

石屋外傳來粗啞的說話聲:“……老大說了,這兩個看著像官府的人,先關著,等問清楚了再發落……”

溫不遲盯著南無歇,眼底快冒出火來,這混賬東西,竟然真把他騙進了賊窩!

“南無歇,你——”

“噓。”南無歇沖他比了個手勢,隨後繞了繞自己的手腕,“先解繩子,有賬回頭算。”

他說著,不知從哪摸出塊碎瓷片,幾下就割開了溫不遲手上的繩結。

溫不遲揉著發麻的手腕,剛要質問,南無歇突然伸手撓了撓他的腰側。他沒防備,猛地縮了一下,膝蓋撞上旁邊的木柴堆,發出“嘩啦”一聲響。

“鬧什麽?!”

門外傳來粗啞的呵斥,緊接著是鑰匙開鎖的聲音。

一個瘦高個嘍啰探進頭來,手裏甩著鞭子:“安分點!再吵就把你們舌頭割了餵狗!”

南無歇立刻換上諂媚的笑:“好漢息怒,我這兄弟剛醒,不小心碰了柴堆,絕不敢再吵了。”

嘍啰“呸”了一聲,罵罵咧咧地關了門。

南無歇像是沒事人一樣,用肩膀輕輕撞了撞溫不遲,眼神往石屋角落瞟了瞟。

溫不遲的視線順著看過去,只見角落裏堆著一些被砍壞的破爛兵刃,樣子制式隱約能看出這些兵刃“生前”的考究,不像是尋常土匪能用的上的那種。

正疑惑著,柴房的門又被推開了,這次進來的是個矮胖子,穿著件不合身的綢衫,三角眼滴溜溜轉。

“聽說抓了兩個細皮嫩肉的?”錢老鼠晃著肚子走到兩人面前,目光在溫不遲臉上溜了一圈,“長得倒不錯,是哪個山頭的?敢闖我們黑風山?”

南無歇立刻耷拉著腦袋,一副嚇破膽的樣子:“好漢饒命!我們真是采藥的,我這兄弟是個郎中,聽說黑風山有治時疫的藥,才冒險上來的,絕不是什麽細作!”

“郎中?”錢老鼠瞇起眼,伸手就要去捏溫不遲的臉,“那正好,寨裏有幾個兄弟生了瘡,正好讓你——”

“二當家!”門外傳來嘍啰的聲音,“大當家叫您呢,說這兩個人得親自審。”

錢老鼠悻悻地收回手,啐了口,揮揮手,“給我帶走!”

兩人的雙手重新被縛於身後,幾個小嘍啰押著他們穿過幾條狹窄的石巷,最終被推進一間頗為寬敞的石屋。

屋內松油火把劈啪燃燒,火光跳躍不定,正中央虎背熊腰的秦老虎把玩著兩個鐵球,臉上的疤煞人可怖,右側坐著獨眼狼,一只獨眼陰冷地打量著屋中央的二人。

“就是你們倆擅闖黑風山?”秦老虎開口,手中的鐵球轉動不停,“你說你們是采藥的?”

南無歇趕忙點頭哈腰,連聲應道:“是、是!大當家明鑒!我們真是采藥的!這位是我兄弟,從衢州來的郎中,專治時疫之癥!”

錢老鼠在旁尖聲插嘴:“大哥!我看這小白臉細皮嫩肉的,倒像是官府的人!”

獨眼狼沒說話,只是那只獨眼在溫不遲腰間掃了掃。

溫不遲垂著眼,被縛在身後的手指微微蜷縮著,一副嚇壞了的樣子。

秦老虎盯著溫不遲看了半晌,忽然笑了:“倒是個俊小子,既然是郎中,過來給我看看,我這胳膊前幾日受了傷,總不見好。”

說完,只見旁邊一個嘍啰上前,粗魯地割斷了溫不遲手腕上的繩子。

溫不遲遲疑一瞬,一邊活動了一下發麻的手腕,一邊向前挪了半步。

他正要開口周旋,秦老虎卻突然出手,一把抓住他手腕,另一只手竟順勢摸上他的胳膊,朝胸口探去,嘴中嗤笑:“細皮嫩肉的,不像郎中,倒像是哪家偷跑出來的小少爺——”

話未說完,溫不遲手腕猛地一翻,五指如鐵扣般死死鉗住秦老虎的手腕。

指間勁力一沈,隱有內力震蕩。

秦老虎臉色驟變,又驚又怒,一掌拍在桌上:“你會武?!果然是官府的走狗!”

他猛地抽手,另一掌狠狠推向溫不遲面門。

溫不遲側身避開這淩厲一掌,同時腳尖勾起地上方才被嘍啰丟下的割繩小刀,看也不看便朝南無歇方向踢去。

南無歇猛地偏頭,死死咬住了刀柄,一口接住小刀!

溫不遲也抽出了腰間的短刀,一腳踢翻側翼的火爐,炭沫挾著炙星飛起,潑墨梁柱,火樹銀花。

石屋內瞬間亂作一團,兔起鶻落間,南無歇整個人騰空翻轉如獵豹般竄出,秦老虎只覺眼前一花,一道黑影掠過,根本沒來得及反應,就感覺到了刀鋒貼在皮肉上的寒意。

南無歇嘴裏的刀精準地抵在秦老虎的側頸脈上,他眼神冷冽如冰,只要稍一用力,便能瞬間割斷這人的喉嚨。

整個石屋霎時死寂,所有動作都凝固了,錢老鼠的刀舉在半空,獨眼狼剛站起身,嘍啰們目瞪口呆。

溫不遲則是優雅的踱至南無歇身後,短刀一擡一落,劃斷了那人手腕上的繩索。

繩索一斷,南無歇擡手握住了口中的刀柄,他直起身子,手指在刃面上輕輕一壓,聲音不高:

“別動。”

他指上力道再次加了一分,刀尖又陷進半分,血珠順著刃口緩緩滑落。

“動就死。”

石屋內所有土匪皆屏住了呼吸,只見秦老虎喘著粗氣,喉結滾動,卻終究也沒敢再動。

南無歇微微偏頭,目光掃過滿屋的山匪,隨後嘴角緩緩勾起。

“現在,可以好好聊聊了。”

鋒刃從喉間移開的瞬間,秦老虎猛地喘了口氣,驚魂未定著擡手捂住脖子。

南無歇把玩著小刀,刃面映出他眼底的冷光,“劫糧是你動的手,這點沒跑,但災民裏那些閑話,說州府藏藥、說衢州關城,倒不像你們的手筆。”

他擡眼掃過滿屋山匪,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你們這群糙漢,舞刀弄槍還行,玩這種挑撥人心的把戲,怕是連話都說不利索。”

秦老虎臉漲得通紅,剛要反駁,就被南無歇打斷:“所以,你背後那夥人是誰?給你遞消息的、挑唆你動手的,到底是誰?”

這話像塊石頭砸進水裏,秦老虎從頭到腳上下打量了南無歇一遍,隨後梗著脖子啐了口:“什麽背後的人?老子做事光明正大,劫糧就是老子的主意,跟旁人無關!”

“光明正大?”南無歇看在眼裏,心裏更有底了,語氣卻越發散漫:“看來是不打算說了,也行,反正這事跟我無關,只是可惜了,你替人背了黑鍋還不知道。”

“誰背黑鍋了?!”秦老虎忍不住吼道。

“你啊。”南無歇挑眉,嘴角噙著抹嘲諷,“大雪封山,寨裏斷糧,你們鋌而走險劫糧,我理解,但你當真覺得,這事能就這麽算了?”

他微微一頓,“嵇家在江南盤根錯節,欒家的商隊通著朝廷的路子,戚家更是本地百姓的話事人,你動了他們的糧,就等於打了他們的臉,別說州府要追責,就這三家,能咽下這口氣?”

他往前傾了傾身,“等他們騰出手,第一個要清剿的就是你醉刀塢。”

秦老虎微微瞇著眼睛看著南無歇,沒吭聲。

見秦老虎沒有回應,南無歇輕笑一聲繼續道:“可藏在你背後的人呢?他們在暗處挑唆,借你的手攪亂歙州,等事了了,拍拍屁股就能走,你猜嵇、欒、戚三家算賬時,會去找那些看不見的人,還是來找你這個明晃晃的靶子?”

秦老虎聽完南無歇的話,反倒笑了,他抹了把脖子上的血痕,露出幾分悍然:“算賬?老子在黑風山待了八年,什麽樣的陣仗沒見過?他們要清剿,盡管來!老子這醉刀塢雖不是鐵打的,也能讓他們扒層皮!”

他拍著胸脯,聲音洪亮如鐘:“弟兄們跟著我落草,就沒怕過死!大不了拼個魚死網破,總比餓死在山裏強!我醉刀塢的弟兄,個個是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真要動真格的,就算拼光了,也得讓他們躺著回去幾個!”

這話說得坦蕩,甚至帶著點豁出去的悍勇,半分懼意都沒有。

南無歇看著他眼底的篤定,小刀在手掌上轉了個圈。這太不對勁了,秦老虎是個老江湖,不可能不清楚州府的兵力,就算嵇、欒、戚三家不出手,單是歙州的衙役和駐軍,就夠醉刀塢喝一壺的,他敢這麽說,必然得是有底牌。

南無歇也嗤笑一聲,隨後手一擡一落,猛的將刀插進桌子裏,離秦老虎的手不過寸許,“你這百十來號人,憑什麽覺得能跟官府拼?是覺得州府的刀不夠快,還是覺得駐軍的箭不夠利?”

他俯身逼近,目光如炬:“你在軍裏待過,知道正規軍的厲害,若非有人給你許諾了武力支持,你絕不敢說這種話。”

秦老虎聞言喉結頓時滾動一下,眼神微微躲閃,卻仍舊咬著牙不松口。

南無歇掌兵權六年,江南駐軍的布防、調動,他早就摸清了,更何況調動一兵一卒都要過兵部文書,誰敢私自動用軍隊給山匪撐腰?借江南駐軍十個膽子也不敢。

南無歇直起身,語氣陡然變得平靜:“這股支持你的力量絕不是軍隊,也不會是某個大家族,世家是有家丁護院,但若想養出能抗衡官府的私兵,先得問問朝廷的律法答應不答應,江南織造府的密探遍布各州,若真有家族豢養私兵這事,嵇家早就捅到京城去了。”

他慢悠悠搖頭晃腦道:“既非軍隊,也非世家……那就只能是江湖勢力了?只有那些不受朝廷管束的江湖門派,才有能力私養大批武力,敢跟官府叫板,能給你遞消息撐場子,還能在災民裏攪弄風雲。”

他猛地拔出桌上的刀,“江南一帶,有這等能耐的江湖組織,掰著指頭就能數過來。”

秦老虎猛地站起身,卻被溫不遲眼疾手快地按住肩膀,重重按回椅子上。

“秦頭領,”南無歇靠近秦老虎的耳邊,笑意卻冷得像山澗的冰讓人後背發涼,“能讓你覺得有底氣跟官府拼命,這股勢力,怕得是靖國境內的佼佼者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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