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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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白玉玉的目光很快從齊翼的身上, 再次轉移到顧聿霄的臉上。

他依然安靜垂首而立,身姿淡緲清絕,那日光耀到他的身上, 竟像是鍍了一層不可言說的神性一般的金光。

沐浴在神性柔光中的那張臉, 正一瞬不瞬地瞧著她,見到她的目光重新闖入他視線後,那濃長眼睫似乎輕微顫動片刻,情緒被斂盡,只餘春色如晃動的春水漣漣。

白玉玉心裏輕顫一下,站在原地沒有動彈, 事情好像朝著意想不到的方向在發展, 更加無法被控制。

身為顧聿霄的兄弟,從一開始,顧君臨便知道像是顧聿霄這樣的存在,不可能真的像表面上那麽循規蹈矩。

他們兩個人流淌著同樣的血脈,在等同的環境下, 會被激發出離經叛道的行為。他是,顧聿霄必然也是。

眼下,顧聿霄就沒打算真的在送完婚戒之後乖乖離場,從一開始, 他就做好了萬全的準備,這次的婚宴他勢必會做出一些讓人無法猜測的行為。

連齊翼什麽時候被放進來大鬧婚宴現場, 也一早在顧聿霄的計劃之內。

顧君臨在這種時候, 也總算知道為什麽當初的顧聿霄能夠那麽安靜地接受送婚戒這一項任務, 原來就是在等著這一刻。

向來認為什麽都盡在掌握中的顧君臨,看到現場如此一發不可收拾的場面,原本還帶著興奮的那張臉, 慢慢陰冷下來。

他倒要好好看看,他的好弟弟還能翻出什麽樣的風浪。

並不急於一時的顧君臨,最終還是待在原地,靜觀其變,白玉玉的目光在他與顧聿霄的身上來回脧巡。

也直到這一刻,雙方父母才註意到舞臺上究竟發生了什麽狀況。

那道白得耀眼的清瘦身影,挺拔如修竹般立在白玉玉的面前,單手托著一個藍絲絨禮盒。

意識到即將發生什麽的崔淑娟,即刻想要沖上舞臺阻攔她的小兒子,卻不想,顧聿霄的速度要比她快上許多。

他微垂著雙目,風聲喧囂到仿佛讓全世界的聲音都快靜止,全部灌入耳中,有一種山雨欲來的呼嘯和“瘋狂”。

現場的攝影攝像也仿佛感知到什麽微妙的變化,全程事無巨細將將要發生的事都記錄到鏡頭裏。

崔淑娟的心都涼了大半截,只見那道白色的身影微微一動,逆光而站的他居然當著那麽多人的面,乃至全國觀眾的面,又向前緩移兩步。

挺拔的身影溫柔地附著在臉上,白玉玉情不自禁擡起頭,對向他的面孔,還是記憶中模樣,清冷、疏離,又有一種難以言說的悲憫。

好像天邊高不可攀的神祇,忽然因為人世間貪婪的願望,而墜落凡塵,心中悲憫地看著眾人。

白玉玉總是猜不透他的想法,也更怕對上他這樣似乎暗藏擔憂的目光。

她想移開眼睛,他卻突然牽住她的手,耳邊是微熱的風,風裏藏著她因緊張而狂跳不止的心音。

顧聿霄終於還是問出了那一句:“姐姐,我想帶你走,你願意跟我走嗎?”

他的聲音不輕不響,卻恰好能被距離舞臺最近的前排貴賓們聽到。

而在他們身後不遠的攝影們,更是將這部分內容全部收錄進去。

顧鴻羲帶著人趕來舞臺已經為時已晚。

顧聿霄的眸光顫動,春色灼灼,從來清俊沈穩的面容上,竟雲開雨霽般綻放晴彩,一時間晃眼到叫人根本移不開眼睛。

與他們幾步之遙的顧君臨緊緊捏住了拳心。

“胡鬧!你在做什麽,你這是丟了我們顧家的臉!”

顧鴻羲再也壓抑不住自己的怒火。

但知道周邊有那麽多雙眼睛看著,他也只能盡量克制自己的情緒,聲音放低地說道:

“快和我下去,這是你哥哥嫂子的婚禮,你到底還在想什麽?現在翅膀硬了,是想別人看我們家的鬧劇嗎?”

顧聿霄並沒有回答。

那一天,他在祖祠裏碰到前來接他的齊翼時,已經有了答案。

路從來都是由自己來走,不應由他人去選。

從來沒有人可以幹涉他的選擇,能夠左右他人生的,只有憑借他自己的努力。

清清冷冷的三個字從他唇邊溢出:“我不走。”除非白玉玉明確已經告知答案。

可她哪一次的選擇是發自真心?

她的無奈、她的憂傷、她的悲哀,沒有哪一次可以真正逃出他的眼睛。

考驗,無時無刻不在進行。

顧君臨的眼眸裏翻滾著濃烈的情緒,他早已經收起了之前那副看戲的玩味神態,陰冷地仔細盯著他們兩人。

他一直都知道,顧聿霄不可能那麽輕易就會放棄,所以這個時候的他居然制造了這麽一場可笑的幼稚的鬧劇……

他輕嗤一聲,忽然嘴角帶笑,目不斜視地看向白玉玉。

這個時刻,白玉玉的選擇和回答就會變得尤為關鍵。

所以,你要怎麽做呢?

你又該怎麽做呢?

——是選擇家人,和我為敵,還是選擇乖乖地留在我的身邊,做我嬌養的鳥籠中的金絲雀?

答案已經很明顯了不是嗎?

那天下雨的場景和目前的模樣重疊,從祖祠回來的顧聿霄和齊翼也是像此刻這樣挺直如翠竹般站立在她的面前,穿過雨簾,一聲聲如排山倒海的聲音闖入她的耳間。

他們呼喚著,盡情告白著,希望她不要做出此生會遺憾的選項。

她知道,他們向來對她很好,所以——

白玉玉緩慢地搖頭:“對不起,聿霄,我不能和你走。”

聽到她這麽回答的顧君臨,頓時露出一種幸災樂禍的神情,連語聲似乎都輕快了不少,但還是有他一貫的嘲諷作風:

“看吧,我的大少爺,雖然你有這份心思,但似乎你的嫂子不想和她的小叔子來一場曠世奇緣。”

同樣已經走到臺上的崔淑娟不禁捏了捏額角,他們兄弟兩人自始至終都這麽不對付,連這樣重要的日子和場合裏也水火不容。

為避免他們兩個人再這麽無止境的糾纏下去,崔淑娟使了個眼色,讓管家帶人趕緊將小兒子給請下去。

“新娘子沒選你,還真是遺憾啊。”

哼笑一聲,那諷刺的意味更濃了些,顧君臨看著他的這個好弟弟,並沒有從他的臉上看到一點點狼狽戰敗的模樣。

倒是從舞臺下聽聞白玉玉消息的齊翼臉上,看到了一絲苦澀的滋味。

他更加興奮了些,主動伸出手,要將白玉玉的腰身攏到自己身邊。

這是命運會決定的一切,她始終無法逃離他的枷鎖。

他註定是她的牢籠,無論她願不願意承認,他們兩個人就是如此的般配,天作之合的一對。

齊翼不甘示弱地看向舞臺之上,盡管剛才的回答是白玉玉親口所說,沒有任何為難委屈的情緒在臉上。

齊翼也不敢相信,顧君臨根本就不是良配,是姐姐帶領他領略了全新的世界,她本應該有更好的歸屬,更大的舞臺,他不想看到她持續陷入囹圄。

顧君臨微微歪頭,看著他攏在懷中的,今晚即將成為他妻子的白玉玉,一副勝利在握的姿態挑釁地看向顧聿霄和齊翼。

突然的,他開口說道,言語裏多是譏諷和調笑:“想不到我的新婚妻子魅力這麽大,竟然惹得這麽多人為你爭風吃醋。不過也是,都是些喪家之犬在叫喚罷了,成天做著不切實際的夢,也真不怕遭報應。”

從顧聿霄的手中強硬地接過藍絲絨禮盒,他示意一下,那邊的主持馬上明白他的意思,準備繼續說剛才的結婚誓言。

卻不想,身邊的人突然動了動。

在顧君臨一副完全狀況之外,有些難以置信的目光中,當著鏡頭的面,白玉玉將原本手上的白色紗制袖套褪去,露出上面青紫交錯的瘀痕。

顧君臨略有些詫異地看著這一幕,這真的是他始料未及的突發情況。

白玉玉目光很空,整個人仿佛要碎掉般:“顧君臨有嚴重的暴力傾向,我和他的婚約,也是因為長期受到困擾,被他脅迫所致。”

顧君臨頓時牙關發緊:“你在說什麽!”

白玉玉並沒有停下語聲,只是在看到他似乎那麽兇神惡煞看著自己時,本能地往後面退了退。

她瑟瑟發抖,像是動物看著獵人的模樣完全不像偽裝,連聲音都染上一絲顫抖和害怕:

“他不僅威脅我,還威脅我的家人,拿我家人的安危來逼我乖乖就範。如果我有敢不聽話的地方,他就會對我言語辱罵,並拳腳相加,直到我再也不敢反抗他。”

現場嘩然,許多人都不敢相信白玉玉說的話,但參考平日裏顧君臨無法無天的作為,又感覺她現在透露的信息不像捏造。

何況,她的手臂上確實有大大小小數枚淤青。

這其實是白玉玉昨天晚上開始故意在自己身上做出的傷口。

她也可以用化妝的技術偽造,但為了真實性,也更為了讓其他人相信,她咬緊牙關忍痛在自己的身上制造淤青。

比起哥哥等人曾經受過的傷痛,這一點小傷根本不算什麽。

等做完這一切,白玉玉的渾身已經被汗水浸濕,眼眶裏也有生理性淚水在轉。

正如現在,她軟著眸光,一副無人可以依靠的無奈,急需要求助般,那樣的柔弱、可憐可愛,也讓瞬間像是跌入谷底的顧君臨感到可憎。

可縱使這樣,他也沒法真的怨她恨她。

在來往嘉賓質疑的目光中,也更是在顧父顧母、白父白母不可置信的眼光中,白玉玉繼續說道:“他還將周家的周佑程給害得險些丟了性命,已經進了醫院,就因為他知道周佑程曾經是我的同學,他不允許任何一個相關的男人接近我。”

全場又開始重新嘩然。

周家,自然是南城赫赫有名的那個周家。

傳聞之前周家家主周聞京的兒子周佑程,的的確確重傷在醫院,當時網絡上還有不少報道,聽說就是得罪了顧家的顧君臨,才會變成那樣。

但具體出了什麽事情,就不得而知了,因為相關的報道涉及機密情況,很快所有的消息都在網絡上被撤走。

只有小道消息在民間流傳。

有傳言稱,是顧君臨和周佑程向來不對付,早就把對方當成眼中釘肉中刺了,所以難得遇到的時候,就大打出手。

也有說周佑程覬覦顧君臨的未婚妻,所以遭到了顧君臨的肆意打擊和報覆,這也和白玉玉目前說的狀況 全部對上。

但真相究竟是什麽,有待考證。

“白玉玉——!”顧君臨忽然咬牙切齒般喚出她的名字。

他也總算明白了那個時刻,為什麽楚行昭在碰到他時會笑得那麽不可抑制,還和他說什麽,“我們都是玉玉的玩物”。

那時候,他並不覺得自己會走和楚行昭一樣的老路。

喪家之犬的話根本不足以放在心上,不過都是一些吃不到葡萄只好說葡萄酸的存在,他當時還覺得楚行昭的笑很惡心。

可如今,情況轉變,他忽然懂得了那一刻楚行昭的說法,和真正的用意。

那些話,確實是發自楚行昭肺腑的感慨。

——他們從來都是玉玉的玩物。

愛也好,恨也好,都在她的一念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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