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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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哥哥……”白玉玉還想說些什麽, 可臨了,她覺得千言萬語也抵不過一次相見。

只要見一眼,明白對方仍然安好, 心裏便會踏實, 便會歡喜。世間萬物,什麽都抵不過對方的一個平安。

電梯一點點閉合,白玉玉的面容也伴隨著這一點點閉合,即將消失不見。

可哥哥的身影始終立在電梯門前的方向,一動不動,好像無論她去往哪個地方, 都能立即捕捉到他的身影, 讓她絕對不會產生片刻的慌亂。

她忍不住想要伸出手指,再次撫摸一次哥哥的臉,好半天,白玉玉還是垂著手指沒有再擡起。

白玉玉有點失神地無奈地笑了笑,又不是不會再和哥哥相見了, 總要這樣做得像生離死別做什麽?

轉念間,她擡起眼,那雙輕軟的眼眸再次闖入他的眉眼,她的眼底多了幾分歡喜也多了幾分堅定。

他恍惚間好像看到了白玉玉在對他說:“哥哥, 好好照顧自己,我還會來看你的。”

終於, 一切歸於寂靜。

薛華藏挺拔的身影, 依然長身直立在廊道的位置。

他眉梢不動, 只眼角的位置微轉一下,前方那樓棟擋著的位置,黑色車尾依然靜靜停在那裏, 也是同樣一動不動。

好像有人的窺視遠遠而來,薛華藏安安靜靜,垂首半天,不驕不躁,也沒有任何要躲的意思,那人似乎也在車輛裏和他靜目相對,四下裏萬分安靜,只能偶爾聽見風吹下方樹葉沙沙作響的聲音。

也順便撥弄著額前的發,像調戲他的一雙手,拂動著薛華藏的眼角眉梢。

**

電梯一層層往下,正如白玉玉一顆忐忑難安,不斷往下躍動的心,這顆心伴隨著數字的變化,幾乎要跌入谷底。

想到接下來即將會發生什麽樣的情況,白玉玉在心底不斷提前做好準備。

她已經不再是最初和顧君臨相遇時,膽戰心驚,不懂得該如何應對他的那個白玉玉。

她已經學會了和顧君臨怎麽相處。

以她對顧君臨的了解,顧君臨絕對不會在尋上門後還能善罷甘休離開。

他既然能夠精準地找到她可能的去處,就一定會規劃好所有的路線。

他並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那麽沖動,能夠做顧氏集團的掌舵人,在商場上廝殺那麽久,他也有他過人的城府和能力。

千萬不能小覷他們這類人。

走出電梯,步出樓棟,白玉玉甚至能夠感覺到那道停留在身上的目光並沒有離開,她讓自己盡可能不去註意察覺到的目光,不擡頭去尋找。

她知道,那可能是哥哥還留在原地,目送著她遠去的背影。

終於走到轉角處,白玉玉的腳步頓在原地,不無意外地看著眼前那熟悉的車輛。

從車裏走出一道熟悉的身影,是顧家的專用司機,正安靜地立在車門旁,為她打開如同黑洞深淵般的黑色車門。

司機笑道:“太太,您終於回來了,先生已經在車裏等了您好幾個小時。”

好幾個小時——白玉玉的腦海裏頓時觸發了關鍵詞,距離先前顧君臨找來已經過去了很長一段時間。

她壓根不意外顧君臨會等在這裏很久,甚至,有可能比司機嘴裏說的幾個小時,只有多不少。

她往前走上幾步,終於來到門邊,黑壓壓的環境內並不是那麽透光,男人偉岸的身影帶著點懶散的意味,似是蟄伏隱於那暗夜深處。

白玉玉看不清他臉上具體什麽表情,但以對他的了解,到底只會含著怒氣和嘲諷的笑,而他周身的威壓,已經藏也藏不住,從門內直逼而來。

她在司機的手勢邀請下,“順從”地坐了進去,門應聲而落,一旦坐在車內,冰涼的薄荷味混雜著一些別的更為辛辣的味道直沖鼻翼。

面前的擋板也被相應地升上,阻隔了前方司機與他們之間可視的範圍。

顧君臨並沒有急著走,只安靜地用手臂側撐著下頜,依舊那副懶散的模樣,目光沒有聚集到她的身上,而是狀似無意地看著窗外的風景。

白玉玉摸不清他心底究竟在想什麽,待在車內的時間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度日如年,她也只能垂首安靜地看著自己的手,也並沒有率先開口。

司機不知道去了哪裏,許久沒有聽到他上車的聲音,車內狹隘的空間內,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單獨相處。

誰在這個時候開口,誰就處於下風處。

以往,白玉玉可能會因懼怕他而想方設法先去哄哄他,可事到如今,她竟然沒有半點要開口解釋的意思。

顧君臨有一搭沒一搭輕叩著車窗的位置,那點動靜在落針可聞的車廂內聽起來像是死亡般的倒計時。

終於,顧君臨最先按捺不住,轉身面朝著她,發了狠般地捏起她的下頜,迫使她的脖頸如同一件易碎的藝術品瓷器般,高高揚起,隨時能夠折斷。

他的眼底多了幾分隱忍過後暗藏的洶湧,戾氣濃重到快染潮他的眼尾,聲音又低又狠戾。

“你還知道回來?”

他從來不可能像現在這副狼狽的敗家犬模樣,在一個角落裏“龜縮著”等待一個女人回來。

也從來不會像現在這樣,明知道他的女人去了別的男人家裏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整整一夜未歸,還能放縱她這樣做,並沒有在最初去阻攔她的行動。

因為他想知道,白玉玉的底線和能耐究竟在哪裏,又有多少,她是否真的對著他不會撒謊,不會像她說的那樣背叛他。

可是為什麽呢?

顧君臨嗤笑了一聲。

他想相信她,她卻根本沒有給他這個機會讓他好好去放松戒備,去給她足夠的誠心去信任她。

“如果我不來找你,你是不是還打算和你那個根本沒有血緣關系的假哥哥纏綿到永遠?”

她如小鹿般濕濡的眼睛並沒有移開,也沒有產生任何懼怕的意思,堅定地與他對視著,不懼任何危險。

小鹿居然也有了仿佛能夠咬人的能力。

是他始終小看她了。

他向來知道,白玉玉並不如表面上表現得那樣,她比任何人都要難以掌握。

即便被捏著下巴,白玉玉的發音因此受到影響,輕輕軟軟的嗓調聽著很是含糊不清:“他是我的哥哥……”

“哥哥?”顧君臨面色黑沈得厲害,幾乎是被氣笑了,“什麽哥哥,好哥哥嗎?”

說說看,她身邊到目前為止已經出現了多少個男人了?

這些男人都想要挑戰他的權威,把他當一個誰都可以騎到頭上的窩囊廢,也不好好看看自己的能耐究竟有多少。

白玉玉的眼睫輕顫了片刻,卻根本沒有畏懼他哪怕半分的意思。

那軟軟的語調卻是不甘示弱地夾槍帶棒襲來,有絲好笑而不服輸的意味。

“所以你這麽介意和我從小一起長大的哥哥,這麽害怕我哥哥會對你的地位造成什麽動搖和影響。你對自己的信心究竟有多少?就這麽害怕我會從你身邊離開嗎?你還真是個膽小鬼,連沈熠都不如……”

他現在最聽不得她說這些話,目光兇狠帶著張狂的野性,眼神威逼,氣息又壓了過來。

白玉玉正對著他的目光,沒有任何要轉過頭的意思,那份倔強再次出現在他的面前,竟讓他有一刻的失神,以及失笑。

他忽然就確信了七七八八,沈熠能夠突然暴動發起襲擊,無非是在確認了一些可行的信息之後進行操作。

以他對沈熠的了解,沈熠從來不會走沒有預備的棋。

這其中,必然有白玉玉煽動的結果。

可即使他明白白玉玉在其中功不可沒,他又能拿她如何,又能將她怎麽辦?

白玉玉軟軟的目光瞪著他,明明沒有任何威懾力,卻好比一把最無情的刀,能夠直直揮向人心深處,他從來沒有得到過白玉玉的欣賞、喜歡與愛。

“為什麽?”顧君臨第一次流露出一種近乎於不可置信的,哀怨的眼神緊緊盯著她,“為什麽?你想讓沈熠殺死我?”

白玉玉不免覺得好笑與無奈似地,也同樣直直看著他:“如果我真的想要讓沈熠那麽做,我就不會冒死騎著馬去撞他。”

他很想質問她,那是因為當時的現場除了他之外,還有他的好弟弟顧聿霄以及齊翼都被牽扯進去了。

如果那一天顧聿霄和齊翼都不在現場,白玉玉還會像當時那個模樣依舊義無反顧去救他嗎?

又或者,她直接站在旁邊,冷眼旁觀著他逐漸冰涼的身體,再想方設法讓沈熠甘願坐進大牢裏。

好一招一箭雙雕的手段。

他的眼底滑過冷銳的光,白玉玉只需要看一眼,便知道在顧君臨的心底已經靜靜盤算著什麽,又或者他已經展開了什麽樣的聯想。

她也沒有做解釋,被捏著的下巴依舊高高揚起,那濕濡的眼多了幾分倔強之外的失落,以及破碎感。

濕紅的眼尾滑下一滴淚,可她沒有出聲做任何求饒,也沒有輕言哄他,而是安安靜靜地依然那麽固執地看著他,任由眼淚染濕她白皙的面頰。

“你為什麽不解釋?你是不是早就和你那個好哥哥相認,並且經常勾結在一起了?”

“是不是也想等著我和沈熠兩個人鬥得個你死我破,兩敗俱傷後,你們兩個好遠走高飛?”

顧君臨等著她,看她這張漂亮的嘴裏還能說出什麽樣不像樣的話。

卻等了半天,也依然沒能等來她的只言片語。哪怕說點好聽的謊言,哄哄他都好,她竟然不屑於這樣做?

顧君臨難以理解她的行為,輕挑了眉梢,怪異地看著她的面容。

她的身上隱隱傳來冷香的氣息,是她往常身上絕對不會出現的味道,從她失聯後到他不顧旁人以及醫護的勸告,執意要先辦理出院手續出來尋她,已經整整過去了一天一夜。

雖說已經將薛華藏的背景和身份調查得清楚,在整個南城,薛華藏的住宅遍布城市東南西北各處,有好幾個住宅,出於信任,顧君臨最開始並沒有派人前來跟蹤白玉玉,也就錯失了最佳的能夠第一時間尋到她的時機。

等到真正找到她所在的薛華藏的住處,他們兩人已經理所當然共度了一個夜晚。

顧君臨忍不住去嗅聞她身上的氣味,又說不定,他們兩個人不知道怎麽纏綿著就這麽共摟著一夜,她身上沾上的都是陌生男人那惡心的令人作嘔的氣息。

他狠狠地將這些味道嗅入鼻尖,去判斷和他當時聞到的薛華藏身上的味道有多麽的相像。

他感覺可笑,卻一寸寸失了笑意,臉色又沈又冷,目光也變得更加冷厲。

在她的面前,他總是失了一些分寸,也會逐步破除自己的底線,變得癲狂,難以控制自己。

這些香味就像是無端闖入的異族,在他的每個身體深處和細胞們反覆廝殺,想要將他的理智與不屑從容殺得片甲不留。

白玉玉依然仰著頭,賭氣似地說道:“你已經這麽認為我了,我還有什麽好解釋的?在你的眼裏,我就是一個這麽會利用別的男人,來想要害你性命的小騙子。”

顧君臨的眼神逐漸兇狠了幾分,平時的傲慢張狂,仿佛在她的面前頃刻消失。

那草原上誰都懼怕的兇猛野獸,在對著她的時候竟然也委屈地低下頭,想要片刻的撫摸與垂愛。

他感覺他即將要失控了,平時明顯是他在操控他們的感情進度,容不得白玉玉有半點拒絕的意思,她始終逃離不了他的手掌心,就算她敢跑,跑得再遠也好,早晚也會重新回來。

可如今——

顧君臨更加逼近她,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從牙縫裏擠出來:“白玉玉,你明知道我想要什麽!”

“你想要什麽?”她那雙無辜的眼睛安靜地看著他,她的確明知道他想要什麽,卻還在明知故問。

“白玉玉!”他又兇狠地低聲叫她名字。

他從來都更加從容而游刃有餘,也更囂張而不按常理出牌,可眼下哪有半點平時目中無人、不可一世的模樣。

下一秒,在他即將真正失控的時候。

白玉玉輕柔的掌心忽然捧住他的臉,薄軟的嘴唇也在這個時候蜻蜓點水般貼在他的側臉上,如同一針強而有力的定心劑,一瞬間,就讓馬上要在理智邊緣潰散的顧君臨徹底怔在原地。

“是這樣嗎?”仿佛是在和他確認他的索求,她的聲音變得更綿也更柔軟。

他要她的服軟,更要她的愛。

顧君臨的心尖都像失了一塊,又像瞬間填滿。指尖從緊扣住她的下巴,轉而變成了緩慢地碰觸與撫摸。

她的烏亮的眸光闖入他的眼中。

白玉玉好似很擅長如何去利用她的那雙充滿靈氣,惹人保護欲膨脹的雙眼,聲音又軟了幾分,沾著絲叫人情動的無辜。

“所以你就是想要我親親你嗎?”

顧君臨不甘心地垂頭別到別處去,他總感覺被白玉玉這份虛偽的假裝給耍了,那雙柔軟細滑的掌心又捧住他的臉,輕而易舉將他的目光重新轉回來。

她的唇迎合上他的唇,輕輕印了上去。

顧君臨的掌心都快緊握成拳,他不甘心自己像個愚蠢的莽夫一樣,總是被她操控在鼓掌間。

白玉玉依然帶著那無辜的眼看著他:“不喜歡嗎?”

在她的眼裏,顧君臨就是頭暴躁的小獅子,他高傲,飛揚跋扈,膽大妄為,可能隨時隨地會發脾氣,但想要哄好,也不是那麽難辦或者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她以前怕他,懼他畏他,所以不敢對著他做出什麽出格的舉動,可事到如今,無非就是給他點獎勵,讓他嘗到點甜頭就能得到想要的結果。

白玉玉想到曾經,他總是喜歡給她忠告,用深如寒潭般的眼睛緊鎖著她,強勢霸道地讓她明白,一旦背叛他的下場會是什麽樣。

她望著他似有些不甘願的臉,忽然輕輕地,甜甜地笑了起來:“可是沈熠說過,他很喜歡呢。”

“……”

長久的沈默過後,伴隨的是顧君臨低低地抽氣聲,他的身形微動,似乎用力地掙動了一下,身體裏有什麽東西即將破除軀殼翻湧而出。

隨著他的視線,白玉玉的目光也下沈鎖定到他胸口肋骨的地方,黑色的襯衫逐漸被什麽染濕,顧君臨咬牙切齒地又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

白玉玉忍不住朝前摸了摸,入指一股腥甜的血腥味撲鼻而來。

借著車廂內昏暗的光線一看,不知道怎麽回事,顧君臨摔下馬後受傷的地方好像又重新開裂。

大約是氣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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