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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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只亮了一瞬, 白玉玉已經意識到她身處的環境不是她平時的白家，也更不是薛父薛母所待的地方。
混沌的記憶忽然湧入腦中，她恍惚間能夠記起的事情, 好像是在幾個小時前, 和華嘉良一起用飯、喝酒的情況。
但一切都顯得那麽遙遠，又失真，仿佛所有的畫面都只是她在做夢。一旦夢醒，所有的幻境將會破碎。
也就是在這個瞬間，白晝般的頻閃再次照亮屋內，她才看清楚床邊的地方還站著一個男人。
和記憶中的那個英眉俊目的男人完全一樣, 面部輪廓深刻, 身材修長挺拔，氣質更是沈穩出眾。
尤其是那雙眼睛，幽深邃遠得總是叫人聯想到仿佛闖入了一叢靜野幽壑。
只是看著比從前，還要成熟和淡然。
窗外仍然雷聲滾滾，又是一道驚雷令房間內光線驟亮, 但是很快一切又隱沒於黑暗中。
望著站著的那道幾乎快要融於黑暗中的身影，白玉玉不夠確信地去摸索床頭的按鈕，點開了燈光，令人刺眼的白下, 終於又見到了那雙深邃的眉眼。
“哥哥？”
她試探地喚出了口。
“是你嗎，哥哥？”
儼然已經記不得之前醉酒狀態下, 對他哭訴的那一切。
也可能, 如今的她只當做目前發生的事情, 都只是一場不願意輕易清醒的夢吧？
白玉玉試探地往前伸出手，哪怕是夢也好，她不想要徒勞無功, 不想要他在面前再度消失。
“哥哥……”一聲聲顫顫的呼喚從她的唇邊溢出。
終於，又一個雷光閃爍下，她含著淚的目光對上他，她的手指也在這短暫的瞬間終於觸碰到他的指尖。
一旦握住他的手指，她像是抓住了浮萍，再也舍不得松開。
太過真實的觸感，以及指尖的溫度，令她微微一顫。
如果是夢，也太真實了一點……可哪怕只是微乎其微的一個可能，白玉玉也不情願再丟開他。
感受到她指腹的柔軟，卻那麽用力地，乃至已經顫抖地握著他，華嘉良情不自禁俯下.身體。
她的雙眼濕漉漉地盈滿著淚，口中不斷輕輕軟軟地喚著他哥哥，一聲又一聲。
燈光輝映中，薛華藏的目光終於再次定格在她的臉上，他望著她的眼淚，望著她因情緒激動，泛著緋紅的白皙皮膚，望著她輕墜腰際，烏順柔黑的頭發。
還有那唇色，也是淺淺淡淡的，很輕盈薄透。
他望了許久，才輕輕地悶悶地“嗯”了一聲。
催眠的記憶中，從小疼愛無比，望著長大的女孩，居然在一夕之間變成了沒有血緣關系的女人，這種感覺說不出的古怪。
可從一開始，他接觸到她的身份，用的便不再是她的哥哥，而是一個毫不相幹，曾經對她沒有任何記憶的陌生男人。
等註意到的時候，他的眼睛已經再無法從她的身上移開。
但他只能克制，只能隱忍，他怕嚇壞一直以來都視他為哥哥的女人，只能蟄伏於此，克制著自己的欲望，和念想。
……
微垂在身側的手指動了動，只那一聲簡短的“嗯”之後，薛華藏沒有再開口說話，而是靜默不言地看著她。
哪怕身體裏拼命叫囂著，想要將她強制留下，想要立刻擁抱住她，華嘉良也將心底的那點不能言說的秘密，拼命地忍耐了下來。
從他意識到自己對這個“妹妹”的感情不一般之後，華嘉良已經開始了下一步計劃。
他從來不是一個坐以待斃的人，一旦想要什麽，就會朝著這個目標和方向出發。
所以，他現在還不能嚇壞她。
他現在也只能是華嘉良。
指腹緩慢地摩挲了一下，坐在床上的女人並沒有看出他心底的意圖，盡管她有短暫的楞怔，但也只是覺得好不容易可以與他有短暫的會面和接觸。
她無比珍惜這個情景，顯然真的將這裏當成了夢境內的地方。
“哥哥，你就沒有什麽話要對我說嗎？”
“消失了這麽久，你就一點都不想我嗎？”
她的聲音又委屈，又動容，帶著些無法釋懷的小情緒，數次哽咽，說話聲都斷斷續續。
這個時候，面前沈冷的男人才終於淡淡地開口，他的嗓音也是低沈磁性而性感的，和他那副深邃的容姿一樣，充滿十分神秘的吸引性。
“對不起。”
無論說多少，他好像只會回答這一句。
白玉玉顯然很不滿意這個回答，她紅著眼眶又擡頭看向他，千言萬語都匯聚成了一聲委屈的：“我不想要聽到這句。”
“我要的也從來不是這句。”
她迫切地想要尋求到一個答案，雖然只要他能夠回來就好，其他的不是那麽重要，可到底他消失了那麽久，她心中埋怨，總想尋到一些因果。
“那玉玉想聽到我回答什麽呢？”
他的聲音忽然放軟許多。
一聲“玉玉”將她的思緒又拉回從前，她有多久沒能從他的口中聽到這聲溫柔的“玉玉”了？
楞怔之下，白玉玉的睫毛輕顫，淚光濕潤。
等回過神時才發現不知什麽時候起，“薛華藏”冷峻深邃的面容，竟然低覆而下，離她那麽近的距離，額頭近乎都快抵著她的額頭。
他的目光無比認真，甚至虔誠，又低低地沈沈地問了一聲：
“玉玉想要我怎麽做呢？”
她的臉色瞬間如遼原被點燃，蔓延到耳根都紅透，他從來都長得很好，是眾人眼中“別人家的孩子”，無論是頭腦還是外貌，都是一頂一的好，萬裏無一。
她從小一直欣賞著這張臉，卻也知道，他們兩人是以兄妹關系長大，她不會也不能夠對他有任何多餘的情感。
可如今，那副樣貌出奇好的面容近在咫尺，再下壓一厘，仿佛就要與她肌膚相親。
白玉玉心臟倏地漏跳一拍，想要往後撤退，他的指尖已經握住她的肩膀，烏濃的長睫下，那雙眼睛也莫名霧蒙蒙的，仿佛有著致命的吸引力，卻鎖定她：
“玉玉，究竟想要我做什麽呢？”
“我……我……”氣氛太過古怪，她驀地忽然回答不上來，這可和印象中的薛華藏完全不一樣。
他明顯帶了一種她從未體會過的攻擊性，是獨屬於男人的侵略性。
可也不能完全不回答，想到這可能是來之不易的夢，他隨時都會像流沙一樣從她的指尖溜走。
白玉玉抓緊機會，聲音放大了些，堅定道：“我想要你永永遠遠留在我的身邊，不要再走，不要再不告而別，不要再離開我……”
還真是大膽的，不得了的言論。
聽她說完後，他也不可抑制地輕輕笑了聲。
見他這副模樣，白玉玉才意識到她剛才究竟說了什麽不得了的話。
無論是覺得有趣也好，還是認為她可愛到令人發笑，白玉玉都不滿地看著他，嘟囔道：“笑什麽，讓你永永遠遠留在我的身邊，這件事有這麽好笑嗎？”
“我說的可是永遠，不能夠耍賴。”
他們兩人的關系向來很好，小時候他便對她愛不釋手，無論走哪裏，總是喜歡將她抱在懷裏，傾其所有，也要將最好的東西都捧到她的眼前。
在白玉玉的眼裏，薛華藏永遠是那個溫柔、體貼、萬分寵愛她的好哥哥。
他們生活在南方，小時候家庭條件不好，沒有空調，也沒有電熱毯，僅僅靠一個熱水袋還是不夠，每回都是薛華藏先躺到她的床上，幫她暖好被窩後再離開。
她怕打雷的事，是從前世就帶過來，薛華藏也都一直記在心裏，每回都會提前看天氣預報，要打雷了，就會待在她的身邊守著她，望著她抱著小兔子的笑臉，直到她能夠睡著為止。
後來他們長大了，很多事情自然不能像以前那樣無所顧忌，條件也比以前要好，搬進新房子，中央空調、地暖這些都有裝，不需要他再幫忙暖被窩。
也不需要再陪著雷雨天氣下，難以入睡的她。
可他並沒有忘記，這是深刻在他骨血裏的記憶，已經進入了生命的歷程，哪怕身為“華嘉良”的時候，也無法制止的身體上面帶來的原始沖動。
她知道他是關心她的，對她有求必應，以往她說這句話的時候，雖然帶著開玩笑的成分，薛華藏都是用認認真真的神情面對她。
甚至，他會嘆息著問道：“玉玉，我怎麽可能能夠陪伴你一輩子？你早晚都會結婚……”
她斬釘截鐵地說：“那我就不結婚，我就一直待在家裏。”
不過，她很快又露出了寂寞的神情：“但是哥哥早晚會結婚的吧？”
緩了緩，她又努力讓自己笑得神色鮮活，不讓他看出一點點難受：“哥哥和嫂子將來一定要長長久久，幸福美滿。”
“傻丫頭，”他只是無奈，和她說，“你不結婚，不談戀愛，哥哥怎麽又會呢？”
當時的她微微一楞。
而他也只是接著說：“我要永永遠遠地待在玉玉的身邊，不讓玉玉被任何人欺負。”
永遠是有多遠呢？
直到他們真正的生離死別？
而他們之前已經生離過了。
所以白玉玉不止一次地祈求過上天，希望他們能夠長命百歲，希望薛華藏平安康健。
白玉玉期盼地看著他，不忍從他的口中聽到任何其他的答案。
“我會的。”
他氣息低沈地緩緩一笑，“是永遠。”
“我再也不會離開玉玉半步，玉玉是不是也一樣？”
沒能看出他神情中微妙的變化，白玉玉神情激動地坐直了身體，只為得到滿意的回答而興奮不止。
天知道這將近一年的事件，她等待這一刻到底有多久，又歷經了多少艱難險阻。
可下一秒，她突然意識到有什麽不對，才發現身上仍然穿著今天出門前那身柔軟的白裙。
裙長過膝，卻因她過激的動作，不小心讓被褥滑落，那裙擺也已經褪至腿根。
晃眼的白只從眼底一閃而過，被褥已經被男人大掌撿起，重新蓋回她的身上。
白玉玉忽然想起一個可怕的事實。
她繃緊了身體，酒也醒了大半，逐漸清醒地認知到這裏好像不是夢的場景，眼前的男人，也好像並不是薛華藏……？
一時之間，白玉玉緊張地坐在床上，不敢動彈一下。
還沒有確認的事情太多，她不敢再輕舉妄動。
面前的男人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焦慮，幹脆走出門，倒了一杯飲用水回來，遞給她：
“喝點水嗎？”
說起來，她以前的身上不論是睡裙還是兔子拖鞋，基本都出自薛華藏的手筆。
有時候他只是走在路上，看到這些東西可可愛愛的，很是適合白玉玉，便在不知不覺間已經買下帶回家。
家裏越積越多他送的東西，小到一些不貴重，但可愛的物件，大到一些奢侈品，光是衣帽間裏擺放的衣物，都快裝不下了。
白玉玉總是叫他省點錢別買了，薛華藏卻表示，賺那麽多錢，就是給她用的。
如今這個房間，似乎也在短時間內覆刻了許多東西，雖然陌生，不難看出明顯是根據她的喜好打造。
小到床邊的地毯，床頭櫃的燈具，都是可可愛愛、粉粉嫩嫩的顏色。
白玉玉心中的震撼不止，接過水杯，在不經意間，她的手指與他的手指碰到了一起。
她心神震蕩，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薛華藏”卻恍若未覺。
長久的沈默，令白玉玉又有些恍如隔世，身體更加緊繃。
她一直在沈默地喝水，華嘉良就這樣安靜地看著她。
她幾乎將臉埋在水杯裏，透過縫隙，悄悄觀察他一下。
這麽晚了，他也是同樣穿著用餐時的白色襯衣。
襯衣微敞了上方的領口，卻難掩挺闊板正的身形。
她喝完水，將水杯遞過去。伴隨他接水杯的動作，手臂肌肉線條好像若隱若現。
寬肩窄腰，腰腹勁瘦，腿型修長。
忽然發現她在看他，他兀自沈默地也投來目光，白玉玉被這道毫不遮掩的目光驚得收回了視線。
他卻只是一笑：“還想喝嗎？”
白玉玉趕緊搖搖頭：“不喝了。”聲音細如蚊吶，不敢看他。
男人冷冽的聲線卻又湊近：“還睡得著嗎？”
白玉玉下意識想回“睡不著”，視線裏那截修長的指節已將水杯放下，意識到他可能就這麽停滯在面前俯身看她，白玉玉更是不敢輕易擡頭。
為叫她提前適應，早在白家準備認領她回家的階段，白家和薛家已經將兩邊的孩子戶口對換，也已經叫她改了姓，從原先的薛玉玉變成了如今的白玉玉。
他們兩個早已經不是同一戶口本上的兄妹關系。
事到如今，白玉玉再次意識到這點，不管對方是不是薛華藏，都……
她努力故作鎮定，終於緩緩說出了心中的那個疑問：“你究竟是薛華藏，還是……華嘉良？”
餘光一瞥，好像看到了對方陰影的下壓，不等她繼續開口說話，一張深邃成熟的臉突然湊到近前。
白玉玉心底微微顫了一下，薛華藏在她很小的時候，總是喜歡以這樣的動作靠近她。
因為他們兩人的身高差，不得已只能讓薛華藏或是彎腰，或是蹲下與她平視著說話。
一瞬間仿佛回到了從前的時光，白玉玉身形就像被定住了，不能動彈。
咫尺間的距離，他能看到小姑娘色澤淺潤的嘴唇，臉色白皙間帶著粉糯，像是一顆待人采擷的汁水豐盈的蜜桃。
薛華藏上挑著眼尾，勾唇一笑，拼命地克制住了心底喧囂的欲望，想要擁抱她，想要親吻她，想要占有她。
然而，還不是時候。
“玉玉，你認為呢？”模棱兩可的回答，他視線一沈。
白玉玉心跳聲加劇，“咚咚咚”地震顫著鼓膜：“你不是薛華藏——”
頭上頓時落下一只寬厚溫暖的大掌，那手掌保養甚好，修長如玉，也如修竹，指節一根根極為分明。
他的氣息又近了一些，鼻尖幾乎快觸到她的臉上，一聲輕嘆的：“快睡吧。”
白玉玉心底一驚，耳根更是透出薄紅，悄然往後退了一下，身體保持著萬分警惕的動作。
他莫名因這樣防備的眼神和動作，心臟猛然被刺了一下，掌心也不禁撫向她的臉。
白玉玉已經在這個時候避開他的動作，掀起被褥從床上猛地跳下。
這樣陌生的環境，白玉玉一刻都不敢多待，她赤腳沖向門邊，開門的那個剎那，卻忍不住回過頭再看了一眼。
不知道到底是薛華藏，還是華嘉良的男人，只站在原地，並沒有追來，他眉眼冷峻，氣息沈穩，安安靜靜的，仿佛在靜觀其變，也是在給她做一個選擇題。
說好了一輩子永永遠遠待在身邊，不許變的人是她，現在要從他的身邊離開的人也是她。
明明他沒有開口說任何一句話，眼神也是淡然而沈冷的色彩，白玉玉卻無比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周邊，像是宇宙黑洞一樣，吸引著她一步步重新進入他的漩渦。
有一道虛無的聲音仿佛在對著她說道：“過來，我的玉玉。”
白玉玉鬼使神差地重新走向他的身邊，男人並不意外她會擁有這樣的選擇，而是緩慢地垂首駐足，緩慢地張開雙臂，等待她主動送上的親密擁抱。
——我是我，我又不是我。我不能是我，卻也只能是我。
哪怕是失憶了，身體也不會忘記想要守護她的本能，就像倦鳥歸巢，跋山涉水也要回到她身邊，無論他在什麽地方。
而她同樣的，也會回到他的身邊。
無數次，無數次……
無法逃脫這宿命般的糾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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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亮了一瞬, 白玉玉已經意識到她身處的環境不是她平時的白家，也更不是薛父薛母所待的地方。
混沌的記憶忽然湧入腦中，她恍惚間能夠記起的事情, 好像是在幾個小時前, 和華嘉良一起用飯、喝酒的情況。
但一切都顯得那麽遙遠，又失真，仿佛所有的畫面都只是她在做夢。一旦夢醒，所有的幻境將會破碎。
也就是在這個瞬間，白晝般的頻閃再次照亮屋內，她才看清楚床邊的地方還站著一個男人。
和記憶中的那個英眉俊目的男人完全一樣, 面部輪廓深刻, 身材修長挺拔，氣質更是沈穩出眾。
尤其是那雙眼睛，幽深邃遠得總是叫人聯想到仿佛闖入了一叢靜野幽壑。
只是看著比從前，還要成熟和淡然。
窗外仍然雷聲滾滾，又是一道驚雷令房間內光線驟亮, 但是很快一切又隱沒於黑暗中。
望著站著的那道幾乎快要融於黑暗中的身影，白玉玉不夠確信地去摸索床頭的按鈕，點開了燈光，令人刺眼的白下, 終於又見到了那雙深邃的眉眼。
“哥哥？”
她試探地喚出了口。
“是你嗎，哥哥？”
儼然已經記不得之前醉酒狀態下, 對他哭訴的那一切。
也可能, 如今的她只當做目前發生的事情, 都只是一場不願意輕易清醒的夢吧？
白玉玉試探地往前伸出手，哪怕是夢也好，她不想要徒勞無功, 不想要他在面前再度消失。
“哥哥……”一聲聲顫顫的呼喚從她的唇邊溢出。
終於，又一個雷光閃爍下，她含著淚的目光對上他，她的手指也在這短暫的瞬間終於觸碰到他的指尖。
一旦握住他的手指，她像是抓住了浮萍，再也舍不得松開。
太過真實的觸感，以及指尖的溫度，令她微微一顫。
如果是夢，也太真實了一點……可哪怕只是微乎其微的一個可能，白玉玉也不情願再丟開他。
感受到她指腹的柔軟，卻那麽用力地，乃至已經顫抖地握著他，華嘉良情不自禁俯下.身體。
她的雙眼濕漉漉地盈滿著淚，口中不斷輕輕軟軟地喚著他哥哥，一聲又一聲。
燈光輝映中，薛華藏的目光終於再次定格在她的臉上，他望著她的眼淚，望著她因情緒激動，泛著緋紅的白皙皮膚，望著她輕墜腰際，烏順柔黑的頭發。
還有那唇色，也是淺淺淡淡的，很輕盈薄透。
他望了許久，才輕輕地悶悶地“嗯”了一聲。
催眠的記憶中，從小疼愛無比，望著長大的女孩，居然在一夕之間變成了沒有血緣關系的女人，這種感覺說不出的古怪。
可從一開始，他接觸到她的身份，用的便不再是她的哥哥，而是一個毫不相幹，曾經對她沒有任何記憶的陌生男人。
等註意到的時候，他的眼睛已經再無法從她的身上移開。
但他只能克制，只能隱忍，他怕嚇壞一直以來都視他為哥哥的女人，只能蟄伏於此，克制著自己的欲望，和念想。
……
微垂在身側的手指動了動，只那一聲簡短的“嗯”之後，薛華藏沒有再開口說話，而是靜默不言地看著她。
哪怕身體裏拼命叫囂著，想要將她強制留下，想要立刻擁抱住她，華嘉良也將心底的那點不能言說的秘密，拼命地忍耐了下來。
從他意識到自己對這個“妹妹”的感情不一般之後，華嘉良已經開始了下一步計劃。
他從來不是一個坐以待斃的人，一旦想要什麽，就會朝著這個目標和方向出發。
所以，他現在還不能嚇壞她。
他現在也只能是華嘉良。
指腹緩慢地摩挲了一下，坐在床上的女人並沒有看出他心底的意圖，盡管她有短暫的楞怔，但也只是覺得好不容易可以與他有短暫的會面和接觸。
她無比珍惜這個情景，顯然真的將這裏當成了夢境內的地方。
“哥哥，你就沒有什麽話要對我說嗎？”
“消失了這麽久，你就一點都不想我嗎？”
她的聲音又委屈，又動容，帶著些無法釋懷的小情緒，數次哽咽，說話聲都斷斷續續。
這個時候，面前沈冷的男人才終於淡淡地開口，他的嗓音也是低沈磁性而性感的，和他那副深邃的容姿一樣，充滿十分神秘的吸引性。
“對不起。”
無論說多少，他好像只會回答這一句。
白玉玉顯然很不滿意這個回答，她紅著眼眶又擡頭看向他，千言萬語都匯聚成了一聲委屈的：“我不想要聽到這句。”
“我要的也從來不是這句。”
她迫切地想要尋求到一個答案，雖然只要他能夠回來就好，其他的不是那麽重要，可到底他消失了那麽久，她心中埋怨，總想尋到一些因果。
“那玉玉想聽到我回答什麽呢？”
他的聲音忽然放軟許多。
一聲“玉玉”將她的思緒又拉回從前，她有多久沒能從他的口中聽到這聲溫柔的“玉玉”了？
楞怔之下，白玉玉的睫毛輕顫，淚光濕潤。
等回過神時才發現不知什麽時候起，“薛華藏”冷峻深邃的面容，竟然低覆而下，離她那麽近的距離，額頭近乎都快抵著她的額頭。
他的目光無比認真，甚至虔誠，又低低地沈沈地問了一聲：
“玉玉想要我怎麽做呢？”
她的臉色瞬間如遼原被點燃，蔓延到耳根都紅透，他從來都長得很好，是眾人眼中“別人家的孩子”，無論是頭腦還是外貌，都是一頂一的好，萬裏無一。
她從小一直欣賞著這張臉，卻也知道，他們兩人是以兄妹關系長大，她不會也不能夠對他有任何多餘的情感。
可如今，那副樣貌出奇好的面容近在咫尺，再下壓一厘，仿佛就要與她肌膚相親。
白玉玉心臟倏地漏跳一拍，想要往後撤退，他的指尖已經握住她的肩膀，烏濃的長睫下，那雙眼睛也莫名霧蒙蒙的，仿佛有著致命的吸引力，卻鎖定她：
“玉玉，究竟想要我做什麽呢？”
“我……我……”氣氛太過古怪，她驀地忽然回答不上來，這可和印象中的薛華藏完全不一樣。
他明顯帶了一種她從未體會過的攻擊性，是獨屬於男人的侵略性。
可也不能完全不回答，想到這可能是來之不易的夢，他隨時都會像流沙一樣從她的指尖溜走。
白玉玉抓緊機會，聲音放大了些，堅定道：“我想要你永永遠遠留在我的身邊，不要再走，不要再不告而別，不要再離開我……”
還真是大膽的，不得了的言論。
聽她說完後，他也不可抑制地輕輕笑了聲。
見他這副模樣，白玉玉才意識到她剛才究竟說了什麽不得了的話。
無論是覺得有趣也好，還是認為她可愛到令人發笑，白玉玉都不滿地看著他，嘟囔道：“笑什麽，讓你永永遠遠留在我的身邊，這件事有這麽好笑嗎？”
“我說的可是永遠，不能夠耍賴。”
他們兩人的關系向來很好，小時候他便對她愛不釋手，無論走哪裏，總是喜歡將她抱在懷裏，傾其所有，也要將最好的東西都捧到她的眼前。
在白玉玉的眼裏，薛華藏永遠是那個溫柔、體貼、萬分寵愛她的好哥哥。
他們生活在南方，小時候家庭條件不好，沒有空調，也沒有電熱毯，僅僅靠一個熱水袋還是不夠，每回都是薛華藏先躺到她的床上，幫她暖好被窩後再離開。
她怕打雷的事，是從前世就帶過來，薛華藏也都一直記在心裏，每回都會提前看天氣預報，要打雷了，就會待在她的身邊守著她，望著她抱著小兔子的笑臉，直到她能夠睡著為止。
後來他們長大了，很多事情自然不能像以前那樣無所顧忌，條件也比以前要好，搬進新房子，中央空調、地暖這些都有裝，不需要他再幫忙暖被窩。
也不需要再陪著雷雨天氣下，難以入睡的她。
可他並沒有忘記，這是深刻在他骨血裏的記憶，已經進入了生命的歷程，哪怕身為“華嘉良”的時候，也無法制止的身體上面帶來的原始沖動。
她知道他是關心她的，對她有求必應，以往她說這句話的時候，雖然帶著開玩笑的成分，薛華藏都是用認認真真的神情面對她。
甚至，他會嘆息著問道：“玉玉，我怎麽可能能夠陪伴你一輩子？你早晚都會結婚……”
她斬釘截鐵地說：“那我就不結婚，我就一直待在家裏。”
不過，她很快又露出了寂寞的神情：“但是哥哥早晚會結婚的吧？”
緩了緩，她又努力讓自己笑得神色鮮活，不讓他看出一點點難受：“哥哥和嫂子將來一定要長長久久，幸福美滿。”
“傻丫頭，”他只是無奈，和她說，“你不結婚，不談戀愛，哥哥怎麽又會呢？”
當時的她微微一楞。
而他也只是接著說：“我要永永遠遠地待在玉玉的身邊，不讓玉玉被任何人欺負。”
永遠是有多遠呢？
直到他們真正的生離死別？
而他們之前已經生離過了。
所以白玉玉不止一次地祈求過上天，希望他們能夠長命百歲，希望薛華藏平安康健。
白玉玉期盼地看著他，不忍從他的口中聽到任何其他的答案。
“我會的。”
他氣息低沈地緩緩一笑，“是永遠。”
“我再也不會離開玉玉半步，玉玉是不是也一樣？”
沒能看出他神情中微妙的變化，白玉玉神情激動地坐直了身體，只為得到滿意的回答而興奮不止。
天知道這將近一年的事件，她等待這一刻到底有多久，又歷經了多少艱難險阻。
可下一秒，她突然意識到有什麽不對，才發現身上仍然穿著今天出門前那身柔軟的白裙。
裙長過膝，卻因她過激的動作，不小心讓被褥滑落，那裙擺也已經褪至腿根。
晃眼的白只從眼底一閃而過，被褥已經被男人大掌撿起，重新蓋回她的身上。
白玉玉忽然想起一個可怕的事實。
她繃緊了身體，酒也醒了大半，逐漸清醒地認知到這裏好像不是夢的場景，眼前的男人，也好像並不是薛華藏……？
一時之間，白玉玉緊張地坐在床上，不敢動彈一下。
還沒有確認的事情太多，她不敢再輕舉妄動。
面前的男人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焦慮，幹脆走出門，倒了一杯飲用水回來，遞給她：
“喝點水嗎？”
說起來，她以前的身上不論是睡裙還是兔子拖鞋，基本都出自薛華藏的手筆。
有時候他只是走在路上，看到這些東西可可愛愛的，很是適合白玉玉，便在不知不覺間已經買下帶回家。
家裏越積越多他送的東西，小到一些不貴重，但可愛的物件，大到一些奢侈品，光是衣帽間裏擺放的衣物，都快裝不下了。
白玉玉總是叫他省點錢別買了，薛華藏卻表示，賺那麽多錢，就是給她用的。
如今這個房間，似乎也在短時間內覆刻了許多東西，雖然陌生，不難看出明顯是根據她的喜好打造。
小到床邊的地毯，床頭櫃的燈具，都是可可愛愛、粉粉嫩嫩的顏色。
白玉玉心中的震撼不止，接過水杯，在不經意間，她的手指與他的手指碰到了一起。
她心神震蕩，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薛華藏”卻恍若未覺。
長久的沈默，令白玉玉又有些恍如隔世，身體更加緊繃。
她一直在沈默地喝水，華嘉良就這樣安靜地看著她。
她幾乎將臉埋在水杯裏，透過縫隙，悄悄觀察他一下。
這麽晚了，他也是同樣穿著用餐時的白色襯衣。
襯衣微敞了上方的領口，卻難掩挺闊板正的身形。
她喝完水，將水杯遞過去。伴隨他接水杯的動作，手臂肌肉線條好像若隱若現。
寬肩窄腰，腰腹勁瘦，腿型修長。
忽然發現她在看他，他兀自沈默地也投來目光，白玉玉被這道毫不遮掩的目光驚得收回了視線。
他卻只是一笑：“還想喝嗎？”
白玉玉趕緊搖搖頭：“不喝了。”聲音細如蚊吶，不敢看他。
男人冷冽的聲線卻又湊近：“還睡得著嗎？”
白玉玉下意識想回“睡不著”，視線裏那截修長的指節已將水杯放下，意識到他可能就這麽停滯在面前俯身看她，白玉玉更是不敢輕易擡頭。
為叫她提前適應，早在白家準備認領她回家的階段，白家和薛家已經將兩邊的孩子戶口對換，也已經叫她改了姓，從原先的薛玉玉變成了如今的白玉玉。
他們兩個早已經不是同一戶口本上的兄妹關系。
事到如今，白玉玉再次意識到這點，不管對方是不是薛華藏，都……
她努力故作鎮定，終於緩緩說出了心中的那個疑問：“你究竟是薛華藏，還是……華嘉良？”
餘光一瞥，好像看到了對方陰影的下壓，不等她繼續開口說話，一張深邃成熟的臉突然湊到近前。
白玉玉心底微微顫了一下，薛華藏在她很小的時候，總是喜歡以這樣的動作靠近她。
因為他們兩人的身高差，不得已只能讓薛華藏或是彎腰，或是蹲下與她平視著說話。
一瞬間仿佛回到了從前的時光，白玉玉身形就像被定住了，不能動彈。
咫尺間的距離，他能看到小姑娘色澤淺潤的嘴唇，臉色白皙間帶著粉糯，像是一顆待人采擷的汁水豐盈的蜜桃。
薛華藏上挑著眼尾，勾唇一笑，拼命地克制住了心底喧囂的欲望，想要擁抱她，想要親吻她，想要占有她。
然而，還不是時候。
“玉玉，你認為呢？”模棱兩可的回答，他視線一沈。
白玉玉心跳聲加劇，“咚咚咚”地震顫著鼓膜：“你不是薛華藏——”
頭上頓時落下一只寬厚溫暖的大掌，那手掌保養甚好，修長如玉，也如修竹，指節一根根極為分明。
他的氣息又近了一些，鼻尖幾乎快觸到她的臉上，一聲輕嘆的：“快睡吧。”
白玉玉心底一驚，耳根更是透出薄紅，悄然往後退了一下，身體保持著萬分警惕的動作。
他莫名因這樣防備的眼神和動作，心臟猛然被刺了一下，掌心也不禁撫向她的臉。
白玉玉已經在這個時候避開他的動作，掀起被褥從床上猛地跳下。
這樣陌生的環境，白玉玉一刻都不敢多待，她赤腳沖向門邊，開門的那個剎那，卻忍不住回過頭再看了一眼。
不知道到底是薛華藏，還是華嘉良的男人，只站在原地，並沒有追來，他眉眼冷峻，氣息沈穩，安安靜靜的，仿佛在靜觀其變，也是在給她做一個選擇題。
說好了一輩子永永遠遠待在身邊，不許變的人是她，現在要從他的身邊離開的人也是她。
明明他沒有開口說任何一句話，眼神也是淡然而沈冷的色彩，白玉玉卻無比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周邊，像是宇宙黑洞一樣，吸引著她一步步重新進入他的漩渦。
有一道虛無的聲音仿佛在對著她說道：“過來，我的玉玉。”
白玉玉鬼使神差地重新走向他的身邊，男人並不意外她會擁有這樣的選擇，而是緩慢地垂首駐足，緩慢地張開雙臂，等待她主動送上的親密擁抱。
——我是我，我又不是我。我不能是我，卻也只能是我。
哪怕是失憶了，身體也不會忘記想要守護她的本能，就像倦鳥歸巢，跋山涉水也要回到她身邊，無論他在什麽地方。
而她同樣的，也會回到他的身邊。
無數次，無數次……
無法逃脫這宿命般的糾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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