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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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私家偵探將沿路見到的見聞, 統統匯報給華嘉良。

他只是垂眸靜默地聽著,手指緩慢翻動著書頁,專註而沈著。

私家偵探也不知道他究竟聽到哪些句子, 直到他全部交代完畢, 華嘉良的動作也在這時止住。

他擡起眼眸,微微笑了下:“嗯,我知道了。”

私家偵探點頭明白了他的意思,拿著多餘的報告緩緩退出門去。

門應聲合上,華嘉良也從座位上站起。

他走至窗邊,望著窗外車水馬龍, 一派繁華的景象, 思緒如潮水般紛湧踏至。

自從那天馬場一別之後,已經過了一個星期有餘,這期間華嘉良開始調查白玉玉的身份。

他委托了行業內較為出名的私家偵探,走訪了多家背景,集合了不少資料。

白玉玉的身份並不難調查, 相反,她很出名。

在南城,身為白家被從小抱錯的女孩兒,真正的白家千金, 從她正式回歸親生父母身邊開始,就在南城掀起了軒然大波。

曾經的媒體對其身份爭相報道, 也有不少陰謀論在那段時間內進行發酵, 眾說紛紜, 但更多的說法則拋向了與其連結較深的顧家。

作為顧家的聯姻對象,白玉玉的出現顯然對這段婚姻的盛況進行了重新洗牌,也對曾經的假千金白夏月, 造成了毀滅性的打擊。

不少人都等著看白家的笑話,等著看這位新回歸的新娘會如何遭受顧君臨的羞辱。

卻沒想到,白玉玉以令人無法預料到的發展,將這件事的事態引導向另外一個不可思議的結局。

——這位新回歸的白家千金,非但沒有受到顧君臨的厭棄,反而在各家之間淪為了被爭搶的對象。

連幾個月前,聞名全球的世界級魔術師沈知洲,也為她傾心。

不過顧家怎麽可能容忍自己的家族蒙羞,各大媒體爭相報道的有關於沈知洲帶著白家千金逃跑的內容,在短短一夜之間遭遇全面下架的結局。

但這些,依然被華嘉良雇傭的私家偵探查出了蹤跡。

要想雁過不留痕,在有心人面前,是一件根本不可能辦到的事情。

前面,沈家目前唯一的子嗣沈熠也因為白玉玉,一時產生了偏激的想法,走向了自毀滅亡的道路。

顧家聽說這件事後大發雷霆,無論沈家提出什麽樣的條件,想要將他們唯一的傳人保下,顧家那邊也是無動於衷。

貪心不足蛇吞象,自古以來都是這樣的道理。

進入看守所的沈熠對自己的表現供認不諱,當人們問到他為什麽要這麽做,有沒有反悔等等的態度,甚至他的父母希望他能夠誠心向顧君臨道歉,沈熠只是笑,對於自己的所作所為,沒有任何的後悔。

相反,他還認為自己太過心軟,才導致顧聿霄他們有可乘之機。他就應該將事情做更絕一點。

華嘉良直立在窗前許久,依然看著道路上渺小如螞蟻的車輛們微微出神。

他已經知道了白玉玉的真實身份。

她曾經是薛家抱錯回來的孩子,她的養父叫薛凱唱,養母叫虞潔,她上面還有一個哥哥,名叫薛華藏。

——薛華藏。

每當觸及這個名字的時候,他的腦袋就會有撕裂一般的痛苦。

華嘉良閉目,額際抽動了片刻,他的身上似乎有另外一道靈魂即將穿破他的肉.體,他控制著,極力壓制著。

直到華嘉良掏出了一張照片,那是一家四口的照片,上面屬於白玉玉鮮活的容顏就像在面前,花兒般美麗綻放。

嬌妍柔軟的面孔,七分含情目,唇不點也能自紅,那雙濕漉漉的眼眸籠著江南煙雨似的,無辜而朦朧。

她正側身,臂彎處挽著一個男人,男人成熟穩重,似笑非笑的面容赫然與映照在玻璃窗上的他一模一樣。

“哥哥。”

華嘉良緩緩地怔住,撕裂感又加劇不少,他的額頭抽動,卻不動聲色。

沒一會兒,又有人前來敲門。

“請進。”

華嘉良轉過身時,身上勁拔如青山感壓迫襲來,那個人楞了楞,過了這麽久也依然沒能習慣這天生王孫貴胄的威壓。

“華先生,今天您的感覺如何?已經準備好要現在開始嗎?”來自國際催眠師認證機構的王燦恭敬地問他。

“現在開始吧。”說話的期間,華嘉良已經安然坐在座位上。

今天王燦也依然帶來了不少催眠要用到的設備和工具,他請率先坐下的華嘉良盡量放松身體,同時拿出一個懷表開始在他的面前搖晃。

半年前,華嘉良找到了他,他說他好像把一些很重要的事,很重要的人忘記了,想要他幫忙找回。

王燦接下了這個任務。

最開始,華嘉良的內心世界設防很嚴重,無論王燦怎麽試圖溝通,用巧妙的話語對他進行催眠方式的引導,華嘉良也無法真正進入狀態。

強烈的挫敗感讓王燦試圖將業界其他出色的朋友介紹給他,可華嘉良說不用。

他不喜歡總是換合作對象,既然一開始他選中了王燦,就會堅持到底。

王燦感激的同時,也更加刻苦地鉆研該如何替他找回遺失的記憶。

經歷過一次又一次的失敗後,連華嘉良也開始疑惑,他是否真的忘記了很重要的人和事?

轉機是從一個星期之前開始,華嘉良突然能夠根據他引導的狀況,逐步回憶起一些事情。

起初,只是一些拼湊出來的斷斷續續的篇章。

接著,這些篇章能夠逐漸連接成畫面,讓整個場景都變得更完善而豐富起來。

這一次也是一樣,華嘉良很快望著懷表,在他溫柔的絮語聲中,漸漸閉上眼睛,進入了深層催眠狀態。

“哥哥。”

“哥哥……”

“哥哥……”

一道刺眼的天光入目,華嘉良緩慢地睜開了眼睛,卻發現他現在所在的地方不是熟悉的辦公室,而是一個十分陌生又意外熟悉的場景。

“哥哥,你怎麽在這裏睡著了?”

鼻尖飄來一股異香,眼前突然闖入一張軟白到發光的面孔,那天生的含情目正濕漉漉地盯著他,瞳孔中映著他。

驀地,香味更加逼真而濃郁,卻一點也不刺鼻,反而沁入骨髓的甜,華嘉良不動聲色地望著面前湊近的女孩兒。

她穿著材質極佳,搖曳墜地的長裙,風吹浮浪般將她的衣裙層層疊疊吹起,那裙擺的尾端滑動,恰而輕落在他的腿上。

見他不回答,女孩兒反倒是帶著點吳儂軟語的撒嬌般,聲音嬌得能滴出水來:“哥哥,你怎麽也不回我,是睡傻了嗎?”

他輕輕垂了眼睫,面上不顯山不露水,才好容易直起身,輕“嗯”了一聲。

她好像是經過這一系列的動作,才發現她此時此刻與他靠得太近。

可是為時已晚,他直起身的動作太過迅猛,以至於她一不小心已經坐在他的腿上。

她慌忙站起身,臉色好像羞得能夠滴出水來,也不知道該怎麽解釋剛剛的動作,顯得笨拙而又可愛。

明明做出那些親密舉動的是她,偏偏最後羞到想要遁走的人也是她。

但轉瞬間,她似乎又想到他們之間是兄妹,雖然在長大的過程中已經盡量避嫌了,剛剛的事情只能說失誤,兄妹之間感情好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她的臉色盡管還是紅,卻多了份坦蕩。

說話間也更多了份底氣:“今天是我十八歲生日。謝謝哥哥送我的裙子,我已經穿上了,哥哥你覺得好看嗎?”

纖細的手指捏起裙擺的一角,在他的面前,她柔軟的身形轉了一圈又一圈,腳步雀躍到如同窗外不斷鳴啼的鳥雀。

“好看嗎,哥哥。”

他不知道該怎麽形容此刻看到的情形,少女的鮮活明媚張揚得如同突然從遠處雲端漏出的一線天,也像是盛夏翠綠的濃蔭中滴下的一抹綠。

明艷的,張揚的,讓人快要奔向春天的盡頭。

依然沒能得到他的回答,她似乎多有不滿,緩緩地停下了腳步和動作,那纖纖的手指還握著裙擺的一端。

“你怎麽又不說話。”

他才想起什麽,在一瞬的失語間緩緩言說道:“好看。”

聲音沈穩而耐人尋味,格外的低沈好聽,款款的成熟男人的嗓調不由得讓她也一怔。

她當真如同鳥雀一般,一刻也都待不住,初聽到這句話,連忙慌張地放下裙擺小跑向更遠的客廳。

沐浴在陽光下,她整個人身上都華光四溢,快要看不清臉上的神情,只能聽到嬌羞的音調:“你怎麽突然說了。”

他不禁有些失笑,語聲中依稀帶著寵溺:“不是你要我說的嗎?”

“你一點都不誠心,我讓你說你就說,就沒有一點發自自己肺腑的意思嗎?”

她還在咕噥著,他聽到那些軟軟的語調,心都跟著會化一片,又追加一句:“好看。”

這次語氣依然是格外篤定的,她沒有言笑著應接,反而臉色更加熱辣一片。

“不聽不聽,哥哥就是和尚念經。”

“玉玉。”他嘆息著,終於叫出了她的名字。

他叫得格外認真,以至於她忍不住微怔一下。

“玉玉,”他又嘆息一聲,“哥哥可以養你一輩子嗎?”

“……”呼吸一窒,華嘉良從深遠的催眠狀態中蘇醒,仿佛四面環海一般,海浪洶湧將他圍剿。

“華先生,華先生,華先生……您看到了什麽嗎?您還好嗎?華先生……”王燦在一旁焦急地喚道。

華嘉良的狀態顯然不是很好,他渾身冷汗淋漓,泡進水裏一般快濕透了,面色蒼白到如同生了一場重病。

他重重地呼吸著,肉眼可見的憔悴,王燦連忙倒來一杯水。

華嘉良將水一飲而盡,也昭告著今天王燦的催眠術就到此結束。

每次治療結束,無論對華嘉良的回憶有沒有幫助,華嘉良都不會具體說他在催眠之中見到了什麽,只會告訴他這次有沒有效果,下次要不要繼續。

帶著遺憾,王燦只能結束今天的進程。

不過臨走前,華嘉良告訴他今天的效果很有用,他似乎離真相越來越近了,也許還會接受他的治療,也許不需要了……

華嘉良的一天很忙,沒有家人的相伴,公司則成了他的家一樣,他終日都待在辦公室內,相連接的側門內,其中的休息室布置得如同家一般。

到底多了份冷清。

華嘉良一面工作,一面開始思考家的意義。

他已經很久沒有體會過家的溫暖,甚至會懷疑他的人生中,真的有過這種溫暖嗎?

帶著這樣的疑惑,華嘉良今天也出色地完成了許多工作方面的內容,公司的日益壯大以及成功離不開他的忙碌。

他又深得招商等一套手段,在公司經營的階段招攬了不少投資,目前公司無論是海外市場,還是國內市場,都穩打穩紮地進軍著,也在為上市做準備。

仿佛這些事情天生刻在他的骨血裏,不需要有人指導,他能夠靈活運用留存於腦內的知識。

又開完一場跨洋會議,華嘉良揉了揉眉心,電筆在重要的文件內容上寫寫畫畫,又停下筆。

他的腦海裏又開始回閃過那些他從來沒有“經歷”過的,形同碎片的片段,耳畔也似乎回響起了一聲聲輕軟的“哥哥”。

華嘉良不禁自問,世界上真的會有那麽像的兩個人嗎?

又或者,他的腦海裏可以多出一段屬於別人的記憶?

他猛然站起身,叫來了個人秘書,在聽聞他要前往的目的地後,秘書即刻恭敬地去安排車輛。

很快,華嘉良出現在一處精致的高檔公寓內,他熟悉地踏上了這個經過無數次的樓道。

但和以往總是止步於最後一個臺階不再上前不同的是,這一次,他選擇出現在一戶住戶的門口。

門內突然傳來吵鬧的聲音。

白夏月萬分不滿地看著眼前的一切,自從上次她和夾著尾巴的老鼠一樣逃回來以後,就再也沒有回白家看望過一次。

白家那邊也是,再也沒有派任何人過來請她回家的意思。

雖說面前的房屋是當初為了補償她才買的屋子,到底也沾了一些白玉玉的光。

何況現在白玉玉在白家可謂是好風光,各大媒體爭相報道,說是幾家世族大家都在爭搶她。

一時間,白玉玉成了那些豪門世家相互爭搶的香饃饃,其他的豪門也對這個女人產生了興趣,想知道她究竟有什麽魔力,能夠讓好幾個男人為她大打出手。

甚至傳言傳著傳著,越來越離譜,竟然說誰娶了白玉玉,誰就能擁有被旺夫的命運。

前面顧君臨、顧聿霄、齊翼三人險些慘遭沈熠毒手被害死,最後卻被白玉玉毫發無損地救下,不就是最好的證明?

白夏月心有不甘地砸著碗筷,怎麽白玉玉越來越深得那麽多人的喜歡?

明明最開始她才是萬眾矚目的掌上明珠,白玉玉不過是一個根本上不了臺面,沒見 過任何世面的鄉巴佬!

一切的一切都讓她感到異常煩躁,加上如今尋子未果,已經回國的薛父薛凱唱,以及薛母虞潔都在身邊,終日與她生活在同一屋檐下。

白夏月更是不滿意看到眼前的一切。

“我說了我不吃不吃就是不吃,你還要給我做什麽做,你知不知道我整日看著你那苦喪的臉就倒胃口,一點都吃不下,你就是天生做人家下人的命,除了伺候人你還會幹什麽?有你們這樣的父母,我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

“你們就不能乖乖地做你們的平民嗎?非要帶白玉玉上門來認親幹什麽?!”

“為什麽我會是你們的女兒?你們兩個給我滾,這房子是白家買給我的,我有使用和居住權,身為房主,我現在有權利讓你們兩個統統滾!”

地上隨處可見碎瓷碗,還夾雜著中午剛剛做好的飯菜。而家裏能砸的鍋碗瓢盆也都砸了,一片狼藉。

薛凱唱面對這樣品性的女兒,也是火冒三丈。

他拉著虞潔的手,執意要走:“走啊,還留在這裏幹什麽,等著被人瞧不起嗎?”

“可是……”虞潔有點猶豫,“她到底是我們的親閨女,我們不能就這麽一走了之吧?”

虞潔雖然傷心,心裏也有點愧疚,確實是因為他們,白夏月才從原來被人捧著的掌上明珠,落到如今的這步田地。白夏月有失落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讓她從高入雲端的地方一下跌入谷底,確實一時半會兒很難以接受。

可虞潔堅信,只要一家人好好的,團結努力,就沒有什麽過不去的坎。

他們會努力將日子過好,也會繼續努力賺錢,只要白夏月和他們齊心協力。

可昨天晚上玉玉回家看望他們一次,原先脾氣已經壓抑到極致的白夏月看到以後,更是怒不可遏,直接撕開了平時對他們偽善的假面目,今天早起便在開始發脾氣。

“你當她是女兒,她有當我們是父母嗎?”薛凱唱也不想再看白夏月一眼,“這樣的女兒,我薛凱唱就算是死,也不可能認!”

“她不是薛家的孩子,她是白家的人,她自己也親口承認了。讓她去找白家人!我們的孩子,我們的孩子……”

說到這裏,薛凱唱的聲音明顯有些哽咽,“我們的孩子只有華藏和玉玉他們……”

是他們用心血真正養育出來的孩子,往日的一點一滴還記憶猶新,那些歡聲笑語都幾乎深刻在他的回憶裏,永遠都不可能消散而去。

可如今,一個散盡家財也沒能找回來,還有一個已經認祖歸宗回到了她本該回去的地方。

想到種種前因後果,薛凱唱眼眶都不禁濕潤了。

白夏月聽到這些話,也是不滿。

說說說,總是提起薛華藏的名字,說他有多麽多麽厲害,還不是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的狀態?

為了尋找薛華藏,舉全家之力傾家蕩產,結果什麽結果都沒有,還倒欠了外面那麽多錢,那些親朋好友們都對他們薛家避而不見,就怕他們找上門來借錢。

是她回到薛家之後,那些曾經避而不見的親朋好友們,聽聞她背後白家的實力,才又主動腆著臉來開始和他們交好。

也是因為有她這一層身份在,薛家在外面為尋子而欠的欠款,都經由白家給一力償還了。

她給他們這麽多幫助,那他們回報給她什麽了?

那白玉玉是享盡了清福,有薛華藏曾經在的情況下,確實能夠衣食不缺,讓她高枕無憂了那麽多年。

她本來還想著,要是回來了以後取代了白玉玉的位置,有一個能力這麽出眾,各方面都很優秀,是個潛力股的哥哥寵著倒也不賴。

結果現在,失蹤的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的薛華藏,也變出了一個拖油瓶的存在。

想到這裏,白夏月又將最後一個碗碟扔到地上,大喊著讓他們快點收拾行李趕緊滾蛋。

門鈴這個時候響了。

來不及打掃衛生,面對一片狼藉的內部環境,虞潔和薛凱唱對視一眼,門鈴驟然又響了好幾聲。

無奈之下,虞潔只好前去門邊,能來找他們的人並不多,她第一時間想到的人只有玉玉。

不再猶豫地打開門,虞潔剛準備念出玉玉的名字,見到門外人挺拔如松地站在面前時,她頓時一怔,啞然失聲,激動到瞬間淚流滿面。

好半天,門廳處才傳來她難耐痛楚,壓抑到極致的嗓音:“華藏,是你嗎華藏,我的孩子,你終於回來了嗎?”

華藏?

薛華藏?

原先還在憤怒狀態的白夏月,也立即起身跑到門廳處,探著身形激動地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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