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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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白玉玉的心底一顫。
對面的人正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似乎也想要從她的身上求到什麽實證。
在這短促的一瞬間，白玉玉的腦海裏已經幻想了很多事情，比如齊翼在確認就是她之後, 顧君臨在這之後的日子究竟要怎麽對付他。
無論是他, 還是顧聿霄，都有大好的前程等著他們兩人。
白玉玉實在不忍心看到他們因為自己的緣故，最終被欺辱、被一輩子踐踏在他人腳下的情況，甚至有可能家破人亡，遭遇意外橫死。
她總覺得如果是顧君臨，乃至沈熠, 他們兩個人真有可能辦到這種情況。
她心下百轉千回, 正要站起身臨時做出最終的決斷，面前的人影忽然先她一步站了起來。
“這麽兇做什麽，瞧瞧你都快把人給嚇著了，他也就是你弟弟的年紀，小心以後大家說起‘虎姑婆’故事的時候, 把‘虎姑婆’代入成你。”
沈熠的眉眼含著笑，那話語裏盡是春風得意，卻總能叫人聽出話外之音。
顧君臨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隨即哼笑出聲：“現在誰還會聽虎姑婆的故事了？你以為還是你小時候？”目光再次落向了這次的主角——齊翼的身上。
年輕人身上總有一股蓬勃向上的韌勁, 又兼具這樣良好的外形條件，青春洋溢, 熱情赤誠, 恰恰是他以及沈熠已經在漫漫歲月中漸漸流失的痕跡。
他們更為鮮嫩, 更為年輕，也更會討人歡喜。
“……”顧君臨的唇角緩緩地勾了起來。
齊翼的目光卻始終沒有在看他們兩人，而是依舊執著地望著白玉玉的方向。
她安靜地站著, 一動不動，背影纖瘦而柔弱，嬌憐的氣質透過朦朧光暈自內而外散發著，那烏發披散，柔順地將她的面容給遮掩。
轉瞬之間，她好像是要轉身來看，齊翼的內心突然打起鼓般緊張起來，正對上她視線的那個剎那，從她的目光裏，他讀到了太多的內容。
明明她只是很冷清地，也很平靜地與他對望著。
他總是想要想她伸出援手，就像是當初的她也對他伸出了援手一樣，可她那冷靜的目光中，他卻讀到了悲痛，那樣深埋於心的恐慌。
那一刻，密集如鼓點的心跳聲到達了頂點。
齊翼安靜地與她對視，然後默然垂首，一時間各種情緒在心內翻湧，最終還是化為一句：“不好意思，我認錯人了，實在是這位姐姐長得很像我之前碰到過的一個人，不過現在這位姐姐轉過臉來，我才發現只是背影像而已。”
“很抱歉，給你們帶來了麻煩。”
隨即，他像是並不將這個當回事似的，四處觀看了一下，好奇問道：“顧聿霄呢？他在家嗎？我來找他打球。”
曾經獨屬於他臉上的笑容再次回歸，那異常閃耀的單邊小酒窩也再次顯現，“我今天本來是想給他個驚喜的，帶他去兜兜風，我知道他平時不怎麽愛出門，人都快在家裏憋壞了，就沒提前給他發消息，哥哥姐姐們能幫我將顧聿霄叫下樓嗎？”
“如果你是來找我家的那位小少爺，”直到這時，顧君臨還是語帶傲慢的，“不好意思，你恰巧來晚了一步，他昨天白天就被我們的父母給帶走了。”
“理由是，他居然想覬覦他的嫂子。”
他故意直視著齊翼，還想從他的臉上看到一些想當然的反應。
而齊翼也的確做出了反應。
他很是訝異地瞪大了眼睛，像是第一次聽到這麽駭人聽聞的事情，不可置信地說道：“顧聿霄他竟然……”
“那能有假？”始終待在附近靜觀其變的沈熠，也突然語帶笑意地輕哂道，“我來的時候還看到叔叔阿姨生了好大的氣，說是什麽要帶他去老宅裏面面對列祖列宗思過，那過程當真是無比激烈。”
“怎麽就發生這樣的事呢？哎，都說以和為貴，家族才能其樂融融，人丁興旺嘛。覬覦就覬覦了吧，嫂子長得這麽漂亮，你們又是涉世未深沒談過什麽戀愛的小年輕，突然情竇初開喜歡上這麽漂亮，有氣質的姐姐不也挺正常的？”
他說話時這樣不著調，態度又有些懶洋洋的，齊翼卻覺得和這個人對話也很危險，總像是在套話什麽。
他微笑一下，單邊小酒窩更深了些：“既然是顧聿霄家裏的家事，我也沒有權力置評，他今天不在的話，我還是改日拜訪吧。謝謝兩位……哥哥。”
齊翼也不打算繼續逗留，抱著球袋準備轉身離去，只不過離去的那一刻，他又難免視線落在立在那邊，並沒有說話的白玉玉。
還不行，以他目前的能力，的確沒有辦法直接在這個場面將白玉玉帶走。
他們對視的那一刻，從白玉玉的眼底他讀到了太多的信息，有對他的擔憂、悲憐，唯獨她沒有想過她自己。
默默握緊了拳頭，指心都快掐進拳心，齊翼如鯁在喉，只感覺頭上的太陽更加灼熱了些，刺得他的雙眼都快睜不開。
灼熱的視線帶著幾乎能夠洞穿的力道落在身上，讓人如芒在背。
齊翼剛走出沒兩步遠，便聽到身後傳來那清越的，甚至帶著愉悅的嗓音。
“現在不認識，以後不就認識了。來者都是客，來都來了，這麽匆匆忙忙離開多遺憾，要不弟弟也進來坐坐吧，陪兩個哥哥還有姐姐說說話？”
見他第一時間沒有行動，沈熠不禁緩了語氣。
“你不要緊張，凡事以和為貴嘛，我們又不是吃人的老虎，也就比你年長個幾歲而已，如果日後有空呢，哥哥們還想邀請你一起出去游玩游玩。人多才熱鬧嘛。”
“而且我現在不服老都不行，還得是和你們年輕人一起玩樂才有意思，才夠新鮮，我們啊，現在的生活真的和一潭死水一樣，需要年輕人帶來些活潑的朝氣。你不會放著我們這些‘老年人’見死不救吧？”
沈熠那雙天生上揚的微笑唇輕抿著，狐貍般狡黠的眸色漆黑明亮，正站在門口氣質慵懶地瞧著他。
好像是在這一刻，難得和他同意了展現，顧君臨也從旁邊緩緩地走了出來。
依然是那副居高臨下的表情，他高高站在石階上，遠比已經步下臺階的齊翼本人要高出不少。
顧君臨也同樣道：“沒錯，來都來了，這麽急著要走做什麽，傳出去還以為我們顧家喜歡趕客。”
明顯是一場鴻門宴。
天邊絢爛的日光明耀地鍍在他們身上，朦朧的白暈間，他們唇邊的弧度似乎上揚了不少。
齊翼唇邊的笑容開始緩緩淡去，他正要回頭一步步往石階上走，手機忽然振動，垂眸一看，居然是姐姐發來的消息。
【白玉玉：不要回頭，趕緊離開。】
再一次從她的身上獲得了這麽擔憂的信息，齊翼如視珍寶地將手機牢牢握在手心，假意收到了電話通知，要給人回撥過去。
他笑著揚了揚球袋，說：“還是不勞煩兩位哥哥的好意了，這邊我還有點事要處理，就先離開了，以後有機會再聚。代我向顧聿霄問好，等他回來後，我們再約。”
望著他逐漸遠去的背影，沈熠頗有些遺憾：“我們的樣子看起來有這麽兇嗎？也太不受小孩子的歡迎了吧。”
顧君臨輕嗤了一聲。
別以為他不知道沈熠葫蘆裏買什麽藥，嘴上說得這麽輕巧，還不知道想把人騙進來究竟要怎麽對付他。
兩人很快回身。
感知到他們往回走的舉動，白玉玉也已經恰好收好手機，先前給她的時間並不多，為了防止被他們看出端倪，她只能快速地出言提醒。
幸好齊翼能夠聽進她的勸言。
她安靜地坐回了原位，顧君臨也已經走回她的身邊，自然而然坐下。
腰間自然被收緊，顧君臨如今無時無刻不對著她做這樣親密的舉動，仿佛想要對旁人宣誓主權，尤其是對面還坐著一個不速之客沈熠。
那風流成性的桃花眼帶著情絲般含情脈脈，白玉玉擡眸之間，不期然又撞進他深如潭水的眸光中。
沈熠輕輕含笑，打趣道：“真是瞧不出來，顧家的這位弟弟原來也是一位甘願‘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的傳奇人物啊，平時見著他，性子看起來那麽冷淡，還真當他對世間情愛沒什麽興趣，原來只是沒有遇見對的人而已。”
“只是可惜啊——”
他兀自遺憾，那話音中當真是十分惋惜的模樣，不經意間加重了嘆息，“喜歡誰不好，偏偏喜歡上自己的嫂子，那不是註定要不能開花結果嗎？你說是不是，君臨哥。”
白玉玉的心尖微微一顫，可面上不動聲色。
距離她最近的顧君臨還在時刻觀察著她，這時候她不能表現出任何異樣。
也幸好，他並沒有看出什麽端倪，腰間的力道卻是一度收緊，白玉玉聽到側旁只傳來冷嗤的一聲：“我說沈大少，你今天的話比以前還要密。不覺得、累嗎？”
沈熠眉眼彎彎，笑道：“我這不是心疼你家那位好弟弟嗎？我是你兄弟，他更是你親弟弟，四舍五入一下，他豈不也是我的弟弟？”
“他從小到大可沒吃過什麽苦，一直生活在你母親的庇護下，可是一個堂堂正正的小少爺呢，這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小少爺，現在要回到老宅面壁思過什麽。嘖嘖，想想都覺得辛苦呢，也不知道他在那邊會不會不適應，會不會穿不好吃不飽，茶飯不思，輾轉難眠。”
白玉玉的眼睫顫顫，一旦想到沈熠口中說的畫面，心底難免有些刺痛，她也同樣擔心，想即 刻知道顧聿霄目前的狀況，有沒有好好照顧自己。
但是，她不能。
已經做好了決定，不要將顧聿霄和齊翼，以及其他的任何一個人拉入這麽危險的境地。
上一次賽車場上，周佑程受傷的事情還歷歷在目。
她不敢輕舉妄動，在計劃完成之前，和任何一個他們之外的異性走得太過近。
白玉玉沈思了一會兒，擡頭之間又不經意看向了正在說話的沈熠，那雙剪水般靈動異常的桃花眼，正對著她微微含笑。
春風滌蕩，風起波瀾。他仍然打趣：
“嫂子還真是受歡迎呢，沒想到除了君臨哥之外，連聿霄那位弟弟都喜歡你。”
……
面前的香即將燃盡，蒲團上隱隱跪著一個人影，烈日猛耀下，感覺整個室內都被霧氣繚繞蒸騰著。
偏偏跪在蒲團上的那個人格外執拗，顧鴻羲說帶他來，他便來，顧鴻羲說叫他跪，他便跪。
沒有半點要反抗或者妥協的意思。
明明只需要和他的父親說點好話，服服軟就行了。
但望著他挺直如青竹的背影，這何嘗不是一種無言的抗爭？
望著祠堂內部的情形，崔淑娟只能幹著急，覺得顧家的破規矩真是太多，什麽祖祠只能進男人跪拜，不能進女子，這樣的惡習在他們這個家族居然延續了那麽多年。
她數次想要進入祠堂內部，都被人從旁邊給攔住了。
崔淑娟又急又怒，只得在門口眼睜睜望著，出聲呼喚：“聿霄，聿霄，你快出來吧，天這麽熱，祠堂裏面還燃著香，又沒有空調，你在裏面很容易中暑，先出來吧，不要跪了。”
“讓他跪！”為了忙他們家這一件事，顧鴻羲連夜叫司機驅車帶著他們來到了這裏，本來想擺個架勢嚇唬嚇唬顧聿霄，哪知道顧聿霄根本軟硬不吃，鐵了心要娶白家的那位千金。
“簡直是恬不知恥，不知檢點，說什麽要和白家的小姐結婚，那是什麽人，是他的嫂子，這像話嗎？”
“還敢這麽硬氣，反給我們下馬威是嗎？既然他這麽想跪，就讓他跪好了，我看他能跪到什麽時候，過不了多久學校就要開學了，他還能學也不上，就在這邊一直跪著嗎？”
第一次看到小兒子這樣執著，顧鴻羲頭痛的同時怒火也被他徹底點燃。
但也正因為這樣，顧鴻羲心裏其實已經隱隱有了動搖。
顧聿霄從小到大的感情太過淡薄了，也很少會表達自己的欲望和想法，他們為人父母的，更是從來沒有在他的臉上看到過太多喜怒哀樂。
有一段時間，顧聿霄喜歡沈浸在自己的世界，很少與人交流。
顧鴻羲甚至懷疑過他的小兒子是不是自閉癥，也找過國內外比較權威的專家看過，但得出的答案是，他們的兒子很正常，沒有相關疾病。
他也不是沒有擔心過長此以往下去，他們的小兒子會情感缺失，越長大，越與家族眾人疏遠。
也更擔心他這輩子孑然一身，會孤獨終老。
大多數為人父母的，總是會想太多，也會想要替孩子鋪好一切道路。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用實際行動表達出他的願望，他的欲念，怎麽能叫他們不被撼動？
“要不就算了吧，他都跪了兩天一夜了，也沒怎麽吃飯，這麽跪下去早晚要出問題。我怕他的身體真的遭受不住。”
崔淑娟在旁邊求著顧鴻羲，她能看出顧鴻羲明顯是在氣頭上，但他們的小兒子不是。
顧聿霄是真的認真地，在為他的餘生謀劃，沒有任何置氣的成分。
她原先也以為顧聿霄就是圖個新鮮，或者情竇初開，第一次的少年萌芽，過段時間就會好了。
可顧聿霄的性情他們也不是不知道，他對待什麽事看起來清冷，實際上比誰都要認真，會將前後因果思考清楚。
也怪他們不好，當初說是和白家的千金訂下婚約，也沒說必須是他們的長子，只是想當然認為應該是顧君臨作為新郎的人選。
如今既然新娘能夠換人，那新郎為什麽不能換人？
面前的香柱徹底燃盡，那昏暗的祠堂室內隱隱綽綽的人影終於站起了身，重新往香爐裏又插上了三根。
崔淑娟望著他仿佛是消瘦了些的背影，語氣急切又心疼道：“你真要逼死你兒子才甘心嗎？他萬一以後想不開去出家怎麽辦？”
顧鴻羲的眉頭微微皺起。
崔淑娟又帶著哭腔說道：“就算你現在依了他又能怎麽樣，感情的事本來就是強求不來，只要白家的那位千金執意選擇君臨做丈夫，旁人就算有心想要幹涉，也根本插足不進去。”
“我想像聿霄這麽聰明的孩子，早晚也能夠明白這個道理。世界上的感情大多如此，不是你想得，對方就必須得回應，不然這世界上也不會有這麽多的癡男怨女了。”
“他現在受點感情的傷也是好事，總能磨礪他的一些心性，就怕他這輩子都不會有想要戀愛的想法，難道你真的願意看到他往後餘生一個人孤獨終老嗎？”
“他現在喜歡白家的千金，就意味著他是有欲望，是有追求的。這難道不是好事嗎？至於以後的事會怎麽樣，那就看這幫孩子們自己的造化了。種瓜不一定得瓜，種豆也不一定得豆，給他點時間，他會慢慢消化的。”
顧鴻羲的眉頭開始松動，本來就已經動搖的想法，已經逐漸被崔淑娟給勸說成功。
他正要開口說話，一幫人遠遠地聽到了院墻上窸窣的動靜。
下一秒，一道高大勁瘦的身影忽然從墻頭輕松跳了下來，迎著陽光，那人單邊唇邊有一個格外深刻的小酒窩，正沖著他們微微一笑。
不過在看到面前都有哪些人之後，即刻被抓到現形一般的尷尬，讓來人頓時有些不好意思。
他撓了撓頭發，語聲抱歉，笑意卻沒有收斂。
“伯父伯母好，這麽巧你們也在啊。”
他也不急於解釋為什麽會翻墻進來，只在引起動靜後見到祠堂內那熟悉的青竹般勁拔的身影回過頭來時，道了一句：“顧聿霄，我來接你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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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本章補償小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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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玉的心底一顫。
對面的人正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似乎也想要從她的身上求到什麽實證。
在這短促的一瞬間，白玉玉的腦海裏已經幻想了很多事情，比如齊翼在確認就是她之後, 顧君臨在這之後的日子究竟要怎麽對付他。
無論是他, 還是顧聿霄，都有大好的前程等著他們兩人。
白玉玉實在不忍心看到他們因為自己的緣故，最終被欺辱、被一輩子踐踏在他人腳下的情況，甚至有可能家破人亡，遭遇意外橫死。
她總覺得如果是顧君臨，乃至沈熠, 他們兩個人真有可能辦到這種情況。
她心下百轉千回, 正要站起身臨時做出最終的決斷，面前的人影忽然先她一步站了起來。
“這麽兇做什麽，瞧瞧你都快把人給嚇著了，他也就是你弟弟的年紀，小心以後大家說起‘虎姑婆’故事的時候, 把‘虎姑婆’代入成你。”
沈熠的眉眼含著笑，那話語裏盡是春風得意，卻總能叫人聽出話外之音。
顧君臨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隨即哼笑出聲：“現在誰還會聽虎姑婆的故事了？你以為還是你小時候？”目光再次落向了這次的主角——齊翼的身上。
年輕人身上總有一股蓬勃向上的韌勁, 又兼具這樣良好的外形條件，青春洋溢, 熱情赤誠, 恰恰是他以及沈熠已經在漫漫歲月中漸漸流失的痕跡。
他們更為鮮嫩, 更為年輕，也更會討人歡喜。
“……”顧君臨的唇角緩緩地勾了起來。
齊翼的目光卻始終沒有在看他們兩人，而是依舊執著地望著白玉玉的方向。
她安靜地站著, 一動不動，背影纖瘦而柔弱，嬌憐的氣質透過朦朧光暈自內而外散發著，那烏發披散，柔順地將她的面容給遮掩。
轉瞬之間，她好像是要轉身來看，齊翼的內心突然打起鼓般緊張起來，正對上她視線的那個剎那，從她的目光裏，他讀到了太多的內容。
明明她只是很冷清地，也很平靜地與他對望著。
他總是想要想她伸出援手，就像是當初的她也對他伸出了援手一樣，可她那冷靜的目光中，他卻讀到了悲痛，那樣深埋於心的恐慌。
那一刻，密集如鼓點的心跳聲到達了頂點。
齊翼安靜地與她對視，然後默然垂首，一時間各種情緒在心內翻湧，最終還是化為一句：“不好意思，我認錯人了，實在是這位姐姐長得很像我之前碰到過的一個人，不過現在這位姐姐轉過臉來，我才發現只是背影像而已。”
“很抱歉，給你們帶來了麻煩。”
隨即，他像是並不將這個當回事似的，四處觀看了一下，好奇問道：“顧聿霄呢？他在家嗎？我來找他打球。”
曾經獨屬於他臉上的笑容再次回歸，那異常閃耀的單邊小酒窩也再次顯現，“我今天本來是想給他個驚喜的，帶他去兜兜風，我知道他平時不怎麽愛出門，人都快在家裏憋壞了，就沒提前給他發消息，哥哥姐姐們能幫我將顧聿霄叫下樓嗎？”
“如果你是來找我家的那位小少爺，”直到這時，顧君臨還是語帶傲慢的，“不好意思，你恰巧來晚了一步，他昨天白天就被我們的父母給帶走了。”
“理由是，他居然想覬覦他的嫂子。”
他故意直視著齊翼，還想從他的臉上看到一些想當然的反應。
而齊翼也的確做出了反應。
他很是訝異地瞪大了眼睛，像是第一次聽到這麽駭人聽聞的事情，不可置信地說道：“顧聿霄他竟然……”
“那能有假？”始終待在附近靜觀其變的沈熠，也突然語帶笑意地輕哂道，“我來的時候還看到叔叔阿姨生了好大的氣，說是什麽要帶他去老宅裏面面對列祖列宗思過，那過程當真是無比激烈。”
“怎麽就發生這樣的事呢？哎，都說以和為貴，家族才能其樂融融，人丁興旺嘛。覬覦就覬覦了吧，嫂子長得這麽漂亮，你們又是涉世未深沒談過什麽戀愛的小年輕，突然情竇初開喜歡上這麽漂亮，有氣質的姐姐不也挺正常的？”
他說話時這樣不著調，態度又有些懶洋洋的，齊翼卻覺得和這個人對話也很危險，總像是在套話什麽。
他微笑一下，單邊小酒窩更深了些：“既然是顧聿霄家裏的家事，我也沒有權力置評，他今天不在的話，我還是改日拜訪吧。謝謝兩位……哥哥。”
齊翼也不打算繼續逗留，抱著球袋準備轉身離去，只不過離去的那一刻，他又難免視線落在立在那邊，並沒有說話的白玉玉。
還不行，以他目前的能力，的確沒有辦法直接在這個場面將白玉玉帶走。
他們對視的那一刻，從白玉玉的眼底他讀到了太多的信息，有對他的擔憂、悲憐，唯獨她沒有想過她自己。
默默握緊了拳頭，指心都快掐進拳心，齊翼如鯁在喉，只感覺頭上的太陽更加灼熱了些，刺得他的雙眼都快睜不開。
灼熱的視線帶著幾乎能夠洞穿的力道落在身上，讓人如芒在背。
齊翼剛走出沒兩步遠，便聽到身後傳來那清越的，甚至帶著愉悅的嗓音。
“現在不認識，以後不就認識了。來者都是客，來都來了，這麽匆匆忙忙離開多遺憾，要不弟弟也進來坐坐吧，陪兩個哥哥還有姐姐說說話？”
見他第一時間沒有行動，沈熠不禁緩了語氣。
“你不要緊張，凡事以和為貴嘛，我們又不是吃人的老虎，也就比你年長個幾歲而已，如果日後有空呢，哥哥們還想邀請你一起出去游玩游玩。人多才熱鬧嘛。”
“而且我現在不服老都不行，還得是和你們年輕人一起玩樂才有意思，才夠新鮮，我們啊，現在的生活真的和一潭死水一樣，需要年輕人帶來些活潑的朝氣。你不會放著我們這些‘老年人’見死不救吧？”
沈熠那雙天生上揚的微笑唇輕抿著，狐貍般狡黠的眸色漆黑明亮，正站在門口氣質慵懶地瞧著他。
好像是在這一刻，難得和他同意了展現，顧君臨也從旁邊緩緩地走了出來。
依然是那副居高臨下的表情，他高高站在石階上，遠比已經步下臺階的齊翼本人要高出不少。
顧君臨也同樣道：“沒錯，來都來了，這麽急著要走做什麽，傳出去還以為我們顧家喜歡趕客。”
明顯是一場鴻門宴。
天邊絢爛的日光明耀地鍍在他們身上，朦朧的白暈間，他們唇邊的弧度似乎上揚了不少。
齊翼唇邊的笑容開始緩緩淡去，他正要回頭一步步往石階上走，手機忽然振動，垂眸一看，居然是姐姐發來的消息。
【白玉玉：不要回頭，趕緊離開。】
再一次從她的身上獲得了這麽擔憂的信息，齊翼如視珍寶地將手機牢牢握在手心，假意收到了電話通知，要給人回撥過去。
他笑著揚了揚球袋，說：“還是不勞煩兩位哥哥的好意了，這邊我還有點事要處理，就先離開了，以後有機會再聚。代我向顧聿霄問好，等他回來後，我們再約。”
望著他逐漸遠去的背影，沈熠頗有些遺憾：“我們的樣子看起來有這麽兇嗎？也太不受小孩子的歡迎了吧。”
顧君臨輕嗤了一聲。
別以為他不知道沈熠葫蘆裏買什麽藥，嘴上說得這麽輕巧，還不知道想把人騙進來究竟要怎麽對付他。
兩人很快回身。
感知到他們往回走的舉動，白玉玉也已經恰好收好手機，先前給她的時間並不多，為了防止被他們看出端倪，她只能快速地出言提醒。
幸好齊翼能夠聽進她的勸言。
她安靜地坐回了原位，顧君臨也已經走回她的身邊，自然而然坐下。
腰間自然被收緊，顧君臨如今無時無刻不對著她做這樣親密的舉動，仿佛想要對旁人宣誓主權，尤其是對面還坐著一個不速之客沈熠。
那風流成性的桃花眼帶著情絲般含情脈脈，白玉玉擡眸之間，不期然又撞進他深如潭水的眸光中。
沈熠輕輕含笑，打趣道：“真是瞧不出來，顧家的這位弟弟原來也是一位甘願‘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的傳奇人物啊，平時見著他，性子看起來那麽冷淡，還真當他對世間情愛沒什麽興趣，原來只是沒有遇見對的人而已。”
“只是可惜啊——”
他兀自遺憾，那話音中當真是十分惋惜的模樣，不經意間加重了嘆息，“喜歡誰不好，偏偏喜歡上自己的嫂子，那不是註定要不能開花結果嗎？你說是不是，君臨哥。”
白玉玉的心尖微微一顫，可面上不動聲色。
距離她最近的顧君臨還在時刻觀察著她，這時候她不能表現出任何異樣。
也幸好，他並沒有看出什麽端倪，腰間的力道卻是一度收緊，白玉玉聽到側旁只傳來冷嗤的一聲：“我說沈大少，你今天的話比以前還要密。不覺得、累嗎？”
沈熠眉眼彎彎，笑道：“我這不是心疼你家那位好弟弟嗎？我是你兄弟，他更是你親弟弟，四舍五入一下，他豈不也是我的弟弟？”
“他從小到大可沒吃過什麽苦，一直生活在你母親的庇護下，可是一個堂堂正正的小少爺呢，這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小少爺，現在要回到老宅面壁思過什麽。嘖嘖，想想都覺得辛苦呢，也不知道他在那邊會不會不適應，會不會穿不好吃不飽，茶飯不思，輾轉難眠。”
白玉玉的眼睫顫顫，一旦想到沈熠口中說的畫面，心底難免有些刺痛，她也同樣擔心，想即 刻知道顧聿霄目前的狀況，有沒有好好照顧自己。
但是，她不能。
已經做好了決定，不要將顧聿霄和齊翼，以及其他的任何一個人拉入這麽危險的境地。
上一次賽車場上，周佑程受傷的事情還歷歷在目。
她不敢輕舉妄動，在計劃完成之前，和任何一個他們之外的異性走得太過近。
白玉玉沈思了一會兒，擡頭之間又不經意看向了正在說話的沈熠，那雙剪水般靈動異常的桃花眼，正對著她微微含笑。
春風滌蕩，風起波瀾。他仍然打趣：
“嫂子還真是受歡迎呢，沒想到除了君臨哥之外，連聿霄那位弟弟都喜歡你。”
……
面前的香即將燃盡，蒲團上隱隱跪著一個人影，烈日猛耀下，感覺整個室內都被霧氣繚繞蒸騰著。
偏偏跪在蒲團上的那個人格外執拗，顧鴻羲說帶他來，他便來，顧鴻羲說叫他跪，他便跪。
沒有半點要反抗或者妥協的意思。
明明只需要和他的父親說點好話，服服軟就行了。
但望著他挺直如青竹的背影，這何嘗不是一種無言的抗爭？
望著祠堂內部的情形，崔淑娟只能幹著急，覺得顧家的破規矩真是太多，什麽祖祠只能進男人跪拜，不能進女子，這樣的惡習在他們這個家族居然延續了那麽多年。
她數次想要進入祠堂內部，都被人從旁邊給攔住了。
崔淑娟又急又怒，只得在門口眼睜睜望著，出聲呼喚：“聿霄，聿霄，你快出來吧，天這麽熱，祠堂裏面還燃著香，又沒有空調，你在裏面很容易中暑，先出來吧，不要跪了。”
“讓他跪！”為了忙他們家這一件事，顧鴻羲連夜叫司機驅車帶著他們來到了這裏，本來想擺個架勢嚇唬嚇唬顧聿霄，哪知道顧聿霄根本軟硬不吃，鐵了心要娶白家的那位千金。
“簡直是恬不知恥，不知檢點，說什麽要和白家的小姐結婚，那是什麽人，是他的嫂子，這像話嗎？”
“還敢這麽硬氣，反給我們下馬威是嗎？既然他這麽想跪，就讓他跪好了，我看他能跪到什麽時候，過不了多久學校就要開學了，他還能學也不上，就在這邊一直跪著嗎？”
第一次看到小兒子這樣執著，顧鴻羲頭痛的同時怒火也被他徹底點燃。
但也正因為這樣，顧鴻羲心裏其實已經隱隱有了動搖。
顧聿霄從小到大的感情太過淡薄了，也很少會表達自己的欲望和想法，他們為人父母的，更是從來沒有在他的臉上看到過太多喜怒哀樂。
有一段時間，顧聿霄喜歡沈浸在自己的世界，很少與人交流。
顧鴻羲甚至懷疑過他的小兒子是不是自閉癥，也找過國內外比較權威的專家看過，但得出的答案是，他們的兒子很正常，沒有相關疾病。
他也不是沒有擔心過長此以往下去，他們的小兒子會情感缺失，越長大，越與家族眾人疏遠。
也更擔心他這輩子孑然一身，會孤獨終老。
大多數為人父母的，總是會想太多，也會想要替孩子鋪好一切道路。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用實際行動表達出他的願望，他的欲念，怎麽能叫他們不被撼動？
“要不就算了吧，他都跪了兩天一夜了，也沒怎麽吃飯，這麽跪下去早晚要出問題。我怕他的身體真的遭受不住。”
崔淑娟在旁邊求著顧鴻羲，她能看出顧鴻羲明顯是在氣頭上，但他們的小兒子不是。
顧聿霄是真的認真地，在為他的餘生謀劃，沒有任何置氣的成分。
她原先也以為顧聿霄就是圖個新鮮，或者情竇初開，第一次的少年萌芽，過段時間就會好了。
可顧聿霄的性情他們也不是不知道，他對待什麽事看起來清冷，實際上比誰都要認真，會將前後因果思考清楚。
也怪他們不好，當初說是和白家的千金訂下婚約，也沒說必須是他們的長子，只是想當然認為應該是顧君臨作為新郎的人選。
如今既然新娘能夠換人，那新郎為什麽不能換人？
面前的香柱徹底燃盡，那昏暗的祠堂室內隱隱綽綽的人影終於站起了身，重新往香爐裏又插上了三根。
崔淑娟望著他仿佛是消瘦了些的背影，語氣急切又心疼道：“你真要逼死你兒子才甘心嗎？他萬一以後想不開去出家怎麽辦？”
顧鴻羲的眉頭微微皺起。
崔淑娟又帶著哭腔說道：“就算你現在依了他又能怎麽樣，感情的事本來就是強求不來，只要白家的那位千金執意選擇君臨做丈夫，旁人就算有心想要幹涉，也根本插足不進去。”
“我想像聿霄這麽聰明的孩子，早晚也能夠明白這個道理。世界上的感情大多如此，不是你想得，對方就必須得回應，不然這世界上也不會有這麽多的癡男怨女了。”
“他現在受點感情的傷也是好事，總能磨礪他的一些心性，就怕他這輩子都不會有想要戀愛的想法，難道你真的願意看到他往後餘生一個人孤獨終老嗎？”
“他現在喜歡白家的千金，就意味著他是有欲望，是有追求的。這難道不是好事嗎？至於以後的事會怎麽樣，那就看這幫孩子們自己的造化了。種瓜不一定得瓜，種豆也不一定得豆，給他點時間，他會慢慢消化的。”
顧鴻羲的眉頭開始松動，本來就已經動搖的想法，已經逐漸被崔淑娟給勸說成功。
他正要開口說話，一幫人遠遠地聽到了院墻上窸窣的動靜。
下一秒，一道高大勁瘦的身影忽然從墻頭輕松跳了下來，迎著陽光，那人單邊唇邊有一個格外深刻的小酒窩，正沖著他們微微一笑。
不過在看到面前都有哪些人之後，即刻被抓到現形一般的尷尬，讓來人頓時有些不好意思。
他撓了撓頭發，語聲抱歉，笑意卻沒有收斂。
“伯父伯母好，這麽巧你們也在啊。”
他也不急於解釋為什麽會翻墻進來，只在引起動靜後見到祠堂內那熟悉的青竹般勁拔的身影回過頭來時，道了一句：“顧聿霄，我來接你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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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本章補償小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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