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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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清澈無比的水面被陽光折射出一道道波瀾, 從水面往上看去，好像看到了一個五彩繽紛，更為壯闊和異樣的世界, 朦朧的微光幾乎覆蓋了白玉玉的雙眼, 也染上了顧聿霄的長睫。
他們兩個靠得如此之近，近到她柔軟的如海藻般的長發在水裏搖晃，與他的短發竟有片刻的糾纏。
空間驟然緊縮，氣泡也不斷在他們兩人中間擴大、蔓延。
白玉玉勉強地睜開眼，又閉上，水池不深, 但也足有一米之高, 她重心不穩摔下去的時候因為驚慌失措，稍稍掙紮了一下，幸好有顧聿霄從後面幫忙，她不至於失足踩不到水底。
白玉玉知道，在水下拼命地掙紮, 哪怕那水並沒有想象中那麽深，也足以淹死一個成年人。
在感受到目前的狀況之後，她盡可能保持冷靜，安靜地沒有過多動彈, 身體也不由得貼上了一道緊實勁瘦的身軀。
少年人肌膚光滑細膩，卻意料之外的偏結實的硬, 她似乎摸到了他的薄肌, 那雙有力的胳膊始終環繞在她的腰間。
她從來沒有和薛華藏以外的男人肌膚相貼抱得這樣緊過, 耳根倏然不自在地紅了一瞬。
她仍然不敢掙紮。
也只是頃刻間，他眉眼微低，仔細地端詳著她, 鼻尖不知怎麽也靠了過來。
他微彎了腰身，額頭抵著她，如此親昵的舉動讓白玉玉有些措手不及的地步。
就在她以為他即將要親吻下來的時候。
顧聿霄忽然低低地輕笑一聲。
似乎是覺得她這樣慌亂的神情顯得格外可愛，平日裏那疏冷靜淡的眉眼又沾染上了柔軟的笑意。
不過剎那之間的事，他們兩個迎著天光的方向游了上去，伴隨“嘩啦”一聲，氣泡急速上湧，白玉玉再次鉆出水面。
她猛一呼吸新鮮的空氣，本就白皙的臉蛋此刻因為各方原因而顯得蒼白，但很快，又被一層桃桃妖艷的灼粉給取代。
此刻的她烏黑長發黏在頸側，有幾縷滑到了胸口的位置，襯得那雙眼睛更顯濕濡，鎖骨也更精致。
她第一時間沒能離開，顧聿霄也沒有，從她的這個角度，仰起頭來恰而可以看見他輪廓分明的臉。
顧聿霄也同樣濕漉漉的，發梢不斷往下滴著水，見到她正異常專註地看著他，他也同樣回以一個清冷無波的眼神，像是水下的一切都來自於她的幻想。
但見他濃長的眼睫下垂，連那根根分明的眼睫上都沾滿了晶瑩的水珠。
他本就模樣生得極好，擁有一張旁人見到一眼就會傾心的初戀臉，是百年難遇、俊美無儔的美少年，被水色所染之後，他的眉眼、唇瓣也都更透了清潤感。
白玉玉不知怎麽回事，突然有點不敢再看一眼他的臉，尤其是他原本清冷的那雙眼睛，忽然含著脈脈的笑意，和每一次見過的那樣，只有在私下裏旁人見不到的情況下，會對著她雲開雨霽般展露笑顏。
被這樣一個美少年看著，尤其是對方的上半身白得能夠晃眼，水珠蔓延，那走勢流暢的薄肌也太過惹眼。
白玉玉眼睫顫動了片刻，羞得轉開視線，耳根倏地燙了起來。
她想後退，才後知後覺發現顧聿霄的手臂仍然握著她的腰，她的視線不經意往下，一不小心又觸到他萬分白凈的身體。
似乎連人魚線都一目了然。
少年的身體修長挺拔，並不過分清瘦，反而全身有著難以言道的朝氣蓬勃。
她又不期然仰頭，撞進他的眸光裏，周遭橙暖的日光明媚，明明是晃眼的白，她卻看到了他身後淪為背景的藍天、白雲、綠樹，一切都顯得那麽夢幻燦爛，五彩斑斕。
樹影沙沙，碎金流走於枝椏與葉片脈絡間，白玉玉心下顫了片刻，他仍然展著笑顏，攬了無盡的艷色淪溺在裏面。
她終於意識到什麽，每當顧聿霄遇到她的時候，這個少年都和平時清冷的模樣完全判若兩人，儼然像是一個小魅魔般的存在。
她一點也不敢再看他的眼睛，深怕被溺斃在那抹艷色中，趕緊偏開了視線。
顧聿霄也沒有為難她，他修長的手臂自然垂下，她心底總算暗松一口氣，可上空仍然傳來一聲極輕極輕的，尾音上揚的——
“姐姐~？”
白玉玉沒有哪一次會比現在這一次和他獨處時更為緊張，來到岸邊以後她連連後退，驚慌失措地不知道該怎麽應對比較好。
她始終記得那天晚上發生的錯誤，顧聿霄很有可能是真的喜歡她，明明她的年紀比他要大，大好幾歲，甚至她兩世為人，她對著顧聿霄這個年齡稍小的“孩子”時卻有些不知所措。
輕輕地“嗯”了一聲，算作回應，之後便是一聲短促的“謝謝”。
他們兩人一同摔落水面，是誰也不想發生的意想不到的情況，最起碼，白玉玉想要將感謝的心情道出去。
道謝的時候，她的眼神全程專註地看著雙方的腳面，一動不動。
她從她的腳面飄移到他的腳面，顧聿霄正站在她的正對面。
他的腳同他的人一樣修長，白凈如玉。日光的照耀下，能看見上面縱向交錯的青色血管。
她才再次認真地意識到他確實已經是一個成年人了，無論是突然的爆發力，還是身上寬闊的肩背，以及腳面等等，都要比她大上許多。
“姐姐為什麽不看著我說話？”
他的聲音都帶著蠱惑人心的餘韻，當真如同一個合格的能夠俘獲旁人的小魅魔。
他好像是向前進了一步，但也沒有做更為逾矩的舉動，而是暗含著一絲失落一絲無奈似的，突然意外地說道：“是討厭我了嗎？”
白玉玉猛然間擡起頭，想告訴他不是這樣，剎那間又對上他莫名斂著春色的目光，她身體不可抑制地僵在了原地。
但更讓她感到驚詫的是。
一擡眼的那個瞬間，她好像發現了在小樓高處的一雙銳利的目光，一股寒意從腳底即刻竄到了脊背上。
白玉玉第一時間想到的人就是顧君臨，他是不是沒走，是不是還在家，是不是依然對著她在進行試探？是不是想看看在沒有其他第三個人在的情況下，她和顧聿霄之間會發生什麽狀況？
他對她的懷疑，從來都沒有停止過，她已經對此有了應激反應。
包括今天顧母突然帶來一身比較合身的泳衣，都讓白玉玉感到十分意外，顧母明明對她的身材一無所知，卻能挑出一件適合碼數的送給她。
白玉玉快速地在二樓三樓處各個窗前的位置尋找，然而仔細看，什麽都沒有。
她不知該怪自己神經敏感，還是自從被接回白家以後，每天都過著和楚行昭鬥智鬥勇的日子，已經如履薄冰到情緒如此緊張的地步。
顧聿霄也明顯感受到了她的視線，順著她的目光，他同樣朝向身後二三樓的方向看去。
顧家的獨棟豪宅共建了五層，二三樓主要包括每個家庭成員的主臥室，還有一些零散的客房，以及家庭影院等等。
一瞬間，他似乎也看到了一個充滿危險信號的眼眸，但仔細瞧去，又什麽都很平常安靜。
顧聿霄的眸光瞬時沈靜了下來。
二樓處。
顧君臨剛剛變換了一個坐姿，他雙腿交疊著，再次愜意地看著樓下泳池邊緣處近乎白得耀眼的兩個人。他們相對而站，形同一對男帥女靚、叫旁人羨煞不已的戀人。
連他都快要產生了一種親生弟弟已經交了小女朋友的錯覺。
顧君臨也總算關註到了，這個弟弟已經在不知不覺間長大的事實。
他變得更為成熟，更為穩重，而體型方面，也更為像是一個成年男人。
是他太小看他了。真正的威脅者從來都在身邊，從來不是在暗處。
室內煙霧繚繞，將香煙重又撚進煙灰缸裏，顧君臨慢條斯理地端看著這一幕，像是欣賞一出特別精彩的默劇。
他輕輕地撣了撣褲腿，將不小心掉落在西褲上的煙灰絲撣盡，含著笑在樓下兩人的“註視下”，心滿意足地又點燃了一根煙。
那一點猩紅，在煙霧繚繞的深處，是一雙更為幽深得仿佛不見底的眼。
白玉玉心下猛然一顫，她總覺得剛才的感受不是錯覺，很有可能顧君臨真的躲在暗中偷偷觀察。
如果這個時候自亂陣腳，突然沖上去尋找他的身影，反而容易讓人懷疑她是否在心虛。
無論是不是真的她的錯覺，顧君臨都一定想要看她下一步的舉動，將會做出何種抉擇。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在樓下相隔這麽遙遠的距離，顧君臨哪怕想對口型，都不一定能夠看清他們究竟在說些什麽。
正好四下無人，只要他們都不說，顧君臨永遠都不可能知道今天的他們，在私下會面時究竟聊了什麽。
只是……
白玉玉的眼神慢慢堅定，擡起頭來。
她也不是沒有過拒絕過的經驗，比如對著周佑程惡言相向，嚴肅警告他她已經是有未婚夫的人，請不要擅自接近，還請自重。
她反覆告訴自己，這一次肯定沒有問題，肯定能夠成功。
但白玉玉心底還是歉疚，顧聿霄是一個很溫柔善良的人，而她註定要傷害這麽一個無辜的人。
她本以為昨天在飯桌上的表現，那麽尷尬的處境，肯定讓顧聿霄識別清楚她是一個“什麽樣”的女人，肯定會對她敬而遠之，不想再與她有糾纏。
可她沒想到的是，顧聿霄並沒有打算那麽輕易放棄。
她心底萬分糾結。但如果不這麽做，沒準顧君臨真的會對付他。
和陰濕狠毒的楚行昭相比，顧君臨有過之而無不及。
她已經提前見識過顧君臨的歹毒與狠辣，“玩心”極重的他不會看在是自己親弟弟的份上，就那麽輕易放過他。
白玉玉下定了決心，努力組織著措辭，她揚起頭認認真真看著顧聿霄的眉眼，終於故作冷淡地開口：
“我想之前的事都是誤會，你應該也已經明白了，我是你哥哥的未婚妻，我們在不久的將來就會完婚，婚期的時間已經初步決定了，所以……”
他似乎已經猜測出她想說明什麽，眉眼並沒有太大的起伏和變化，還是那樣毫無波瀾，仿佛什麽都無欲無求，也沒有任何事可以撼動了他。
只要他下定決心。
任憑旁人說他一意孤行。
那都是他做的決定。心甘情願，死心塌地。
“所以姐姐的意思是，讓我離你遠點？”
聽到那清朗優越的嗓音提到這點，白玉玉心下忐忑，顧聿霄比起一般人還要心思敏銳，他聰穎、好學，是天生的人人羨慕的優秀才子。
白玉玉不確定能否在他的註視下，保持鎮靜，不露出一絲破綻。
她努力鎮定心神，表情方面依然故作冷淡，說道：“沒錯。”
可她的聲音即便是再如何假裝疏離冷漠，也是輕輕的，軟軟的，煞是好聽。
如同將人塞進了蜜罐裏，整個人都跟著那軟軟的語調一起變得輕盈。
連兇巴巴的樣子都不會，更不會將太多的心事藏著。
“姐姐確定嗎？”
顧聿霄垂落著眼睫，還是印象中熟悉的那副不食人間煙火的謫仙模樣，時而近，時而遠，那周身的光耀著他，更顯得他周身自有一股仙氣渺渺。
他的眼眸鎖定著她，只是這樣低聲地詢問著她，白玉玉都已經感覺快要自亂陣腳，一股無法言說的驚慌使她有片刻的失神。
他總是能夠恰到好處地捕捉到她最微妙的脆弱，仿佛什麽都瞞不過，也逃不出他的眼，在顧聿霄的面前，她只能變得無所遁形，她的喜怒哀樂，都會統統一絲不落地落入他眼簾。
觀察細致入微到這種程度，白玉玉失神之間，心跳聲開始劇烈打鼓。
她很怕顧聿霄會突然說出“利用我吧”這種會動搖她決心的話，警告他不要接近的人是她，可率先試著利用接近的人也是她。
記不得是如何從顧聿霄的面前離開，白玉玉的心臟砰砰直跳，她只能記得離開之前，再見到顧聿霄的最後的那一眼，氣質清冷的青年依然站在原地淡然平靜地看著她。
那張叫人怦然心動的初戀臉，哪怕什麽也不用做，不用說，只是這樣靜靜地望著，就如同深海漩渦，亦如同劇烈風暴，將人牽拉撕扯進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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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抱歉，這次又隔了好多天更新，實在是不好意思再找理由了，但確實要說說這次的情況，本來想洗心革面努力多更了，結果一個新冠把我給整趴下了，整整恢覆了十五天才好
聽說最近新冠又嚴重了，大家繼續做好防控，人多的地方戴好口罩。
依舊是紅包補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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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兩個靠得如此之近，近到她柔軟的如海藻般的長發在水裏搖晃，與他的短發竟有片刻的糾纏。
空間驟然緊縮，氣泡也不斷在他們兩人中間擴大、蔓延。
白玉玉勉強地睜開眼，又閉上，水池不深, 但也足有一米之高, 她重心不穩摔下去的時候因為驚慌失措，稍稍掙紮了一下，幸好有顧聿霄從後面幫忙，她不至於失足踩不到水底。
白玉玉知道，在水下拼命地掙紮, 哪怕那水並沒有想象中那麽深，也足以淹死一個成年人。
在感受到目前的狀況之後，她盡可能保持冷靜，安靜地沒有過多動彈, 身體也不由得貼上了一道緊實勁瘦的身軀。
少年人肌膚光滑細膩，卻意料之外的偏結實的硬, 她似乎摸到了他的薄肌, 那雙有力的胳膊始終環繞在她的腰間。
她從來沒有和薛華藏以外的男人肌膚相貼抱得這樣緊過, 耳根倏然不自在地紅了一瞬。
她仍然不敢掙紮。
也只是頃刻間，他眉眼微低，仔細地端詳著她, 鼻尖不知怎麽也靠了過來。
他微彎了腰身，額頭抵著她，如此親昵的舉動讓白玉玉有些措手不及的地步。
就在她以為他即將要親吻下來的時候。
顧聿霄忽然低低地輕笑一聲。
似乎是覺得她這樣慌亂的神情顯得格外可愛，平日裏那疏冷靜淡的眉眼又沾染上了柔軟的笑意。
不過剎那之間的事，他們兩個迎著天光的方向游了上去，伴隨“嘩啦”一聲，氣泡急速上湧，白玉玉再次鉆出水面。
她猛一呼吸新鮮的空氣，本就白皙的臉蛋此刻因為各方原因而顯得蒼白，但很快，又被一層桃桃妖艷的灼粉給取代。
此刻的她烏黑長發黏在頸側，有幾縷滑到了胸口的位置，襯得那雙眼睛更顯濕濡，鎖骨也更精致。
她第一時間沒能離開，顧聿霄也沒有，從她的這個角度，仰起頭來恰而可以看見他輪廓分明的臉。
顧聿霄也同樣濕漉漉的，發梢不斷往下滴著水，見到她正異常專註地看著他，他也同樣回以一個清冷無波的眼神，像是水下的一切都來自於她的幻想。
但見他濃長的眼睫下垂，連那根根分明的眼睫上都沾滿了晶瑩的水珠。
他本就模樣生得極好，擁有一張旁人見到一眼就會傾心的初戀臉，是百年難遇、俊美無儔的美少年，被水色所染之後，他的眉眼、唇瓣也都更透了清潤感。
白玉玉不知怎麽回事，突然有點不敢再看一眼他的臉，尤其是他原本清冷的那雙眼睛，忽然含著脈脈的笑意，和每一次見過的那樣，只有在私下裏旁人見不到的情況下，會對著她雲開雨霽般展露笑顏。
被這樣一個美少年看著，尤其是對方的上半身白得能夠晃眼，水珠蔓延，那走勢流暢的薄肌也太過惹眼。
白玉玉眼睫顫動了片刻，羞得轉開視線，耳根倏地燙了起來。
她想後退，才後知後覺發現顧聿霄的手臂仍然握著她的腰，她的視線不經意往下，一不小心又觸到他萬分白凈的身體。
似乎連人魚線都一目了然。
少年的身體修長挺拔，並不過分清瘦，反而全身有著難以言道的朝氣蓬勃。
她又不期然仰頭，撞進他的眸光裏，周遭橙暖的日光明媚，明明是晃眼的白，她卻看到了他身後淪為背景的藍天、白雲、綠樹，一切都顯得那麽夢幻燦爛，五彩斑斕。
樹影沙沙，碎金流走於枝椏與葉片脈絡間，白玉玉心下顫了片刻，他仍然展著笑顏，攬了無盡的艷色淪溺在裏面。
她終於意識到什麽，每當顧聿霄遇到她的時候，這個少年都和平時清冷的模樣完全判若兩人，儼然像是一個小魅魔般的存在。
她一點也不敢再看他的眼睛，深怕被溺斃在那抹艷色中，趕緊偏開了視線。
顧聿霄也沒有為難她，他修長的手臂自然垂下，她心底總算暗松一口氣，可上空仍然傳來一聲極輕極輕的，尾音上揚的——
“姐姐~？”
白玉玉沒有哪一次會比現在這一次和他獨處時更為緊張，來到岸邊以後她連連後退，驚慌失措地不知道該怎麽應對比較好。
她始終記得那天晚上發生的錯誤，顧聿霄很有可能是真的喜歡她，明明她的年紀比他要大，大好幾歲，甚至她兩世為人，她對著顧聿霄這個年齡稍小的“孩子”時卻有些不知所措。
輕輕地“嗯”了一聲，算作回應，之後便是一聲短促的“謝謝”。
他們兩人一同摔落水面，是誰也不想發生的意想不到的情況，最起碼，白玉玉想要將感謝的心情道出去。
道謝的時候，她的眼神全程專註地看著雙方的腳面，一動不動。
她從她的腳面飄移到他的腳面，顧聿霄正站在她的正對面。
他的腳同他的人一樣修長，白凈如玉。日光的照耀下，能看見上面縱向交錯的青色血管。
她才再次認真地意識到他確實已經是一個成年人了，無論是突然的爆發力，還是身上寬闊的肩背，以及腳面等等，都要比她大上許多。
“姐姐為什麽不看著我說話？”
他的聲音都帶著蠱惑人心的餘韻，當真如同一個合格的能夠俘獲旁人的小魅魔。
他好像是向前進了一步，但也沒有做更為逾矩的舉動，而是暗含著一絲失落一絲無奈似的，突然意外地說道：“是討厭我了嗎？”
白玉玉猛然間擡起頭，想告訴他不是這樣，剎那間又對上他莫名斂著春色的目光，她身體不可抑制地僵在了原地。
但更讓她感到驚詫的是。
一擡眼的那個瞬間，她好像發現了在小樓高處的一雙銳利的目光，一股寒意從腳底即刻竄到了脊背上。
白玉玉第一時間想到的人就是顧君臨，他是不是沒走，是不是還在家，是不是依然對著她在進行試探？是不是想看看在沒有其他第三個人在的情況下，她和顧聿霄之間會發生什麽狀況？
他對她的懷疑，從來都沒有停止過，她已經對此有了應激反應。
包括今天顧母突然帶來一身比較合身的泳衣，都讓白玉玉感到十分意外，顧母明明對她的身材一無所知，卻能挑出一件適合碼數的送給她。
白玉玉快速地在二樓三樓處各個窗前的位置尋找，然而仔細看，什麽都沒有。
她不知該怪自己神經敏感，還是自從被接回白家以後，每天都過著和楚行昭鬥智鬥勇的日子，已經如履薄冰到情緒如此緊張的地步。
顧聿霄也明顯感受到了她的視線，順著她的目光，他同樣朝向身後二三樓的方向看去。
顧家的獨棟豪宅共建了五層，二三樓主要包括每個家庭成員的主臥室，還有一些零散的客房，以及家庭影院等等。
一瞬間，他似乎也看到了一個充滿危險信號的眼眸，但仔細瞧去，又什麽都很平常安靜。
顧聿霄的眸光瞬時沈靜了下來。
二樓處。
顧君臨剛剛變換了一個坐姿，他雙腿交疊著，再次愜意地看著樓下泳池邊緣處近乎白得耀眼的兩個人。他們相對而站，形同一對男帥女靚、叫旁人羨煞不已的戀人。
連他都快要產生了一種親生弟弟已經交了小女朋友的錯覺。
顧君臨也總算關註到了，這個弟弟已經在不知不覺間長大的事實。
他變得更為成熟，更為穩重，而體型方面，也更為像是一個成年男人。
是他太小看他了。真正的威脅者從來都在身邊，從來不是在暗處。
室內煙霧繚繞，將香煙重又撚進煙灰缸裏，顧君臨慢條斯理地端看著這一幕，像是欣賞一出特別精彩的默劇。
他輕輕地撣了撣褲腿，將不小心掉落在西褲上的煙灰絲撣盡，含著笑在樓下兩人的“註視下”，心滿意足地又點燃了一根煙。
那一點猩紅，在煙霧繚繞的深處，是一雙更為幽深得仿佛不見底的眼。
白玉玉心下猛然一顫，她總覺得剛才的感受不是錯覺，很有可能顧君臨真的躲在暗中偷偷觀察。
如果這個時候自亂陣腳，突然沖上去尋找他的身影，反而容易讓人懷疑她是否在心虛。
無論是不是真的她的錯覺，顧君臨都一定想要看她下一步的舉動，將會做出何種抉擇。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在樓下相隔這麽遙遠的距離，顧君臨哪怕想對口型，都不一定能夠看清他們究竟在說些什麽。
正好四下無人，只要他們都不說，顧君臨永遠都不可能知道今天的他們，在私下會面時究竟聊了什麽。
只是……
白玉玉的眼神慢慢堅定，擡起頭來。
她也不是沒有過拒絕過的經驗，比如對著周佑程惡言相向，嚴肅警告他她已經是有未婚夫的人，請不要擅自接近，還請自重。
她反覆告訴自己，這一次肯定沒有問題，肯定能夠成功。
但白玉玉心底還是歉疚，顧聿霄是一個很溫柔善良的人，而她註定要傷害這麽一個無辜的人。
她本以為昨天在飯桌上的表現，那麽尷尬的處境，肯定讓顧聿霄識別清楚她是一個“什麽樣”的女人，肯定會對她敬而遠之，不想再與她有糾纏。
可她沒想到的是，顧聿霄並沒有打算那麽輕易放棄。
她心底萬分糾結。但如果不這麽做，沒準顧君臨真的會對付他。
和陰濕狠毒的楚行昭相比，顧君臨有過之而無不及。
她已經提前見識過顧君臨的歹毒與狠辣，“玩心”極重的他不會看在是自己親弟弟的份上，就那麽輕易放過他。
白玉玉下定了決心，努力組織著措辭，她揚起頭認認真真看著顧聿霄的眉眼，終於故作冷淡地開口：
“我想之前的事都是誤會，你應該也已經明白了，我是你哥哥的未婚妻，我們在不久的將來就會完婚，婚期的時間已經初步決定了，所以……”
他似乎已經猜測出她想說明什麽，眉眼並沒有太大的起伏和變化，還是那樣毫無波瀾，仿佛什麽都無欲無求，也沒有任何事可以撼動了他。
只要他下定決心。
任憑旁人說他一意孤行。
那都是他做的決定。心甘情願，死心塌地。
“所以姐姐的意思是，讓我離你遠點？”
聽到那清朗優越的嗓音提到這點，白玉玉心下忐忑，顧聿霄比起一般人還要心思敏銳，他聰穎、好學，是天生的人人羨慕的優秀才子。
白玉玉不確定能否在他的註視下，保持鎮靜，不露出一絲破綻。
她努力鎮定心神，表情方面依然故作冷淡，說道：“沒錯。”
可她的聲音即便是再如何假裝疏離冷漠，也是輕輕的，軟軟的，煞是好聽。
如同將人塞進了蜜罐裏，整個人都跟著那軟軟的語調一起變得輕盈。
連兇巴巴的樣子都不會，更不會將太多的心事藏著。
“姐姐確定嗎？”
顧聿霄垂落著眼睫，還是印象中熟悉的那副不食人間煙火的謫仙模樣，時而近，時而遠，那周身的光耀著他，更顯得他周身自有一股仙氣渺渺。
他的眼眸鎖定著她，只是這樣低聲地詢問著她，白玉玉都已經感覺快要自亂陣腳，一股無法言說的驚慌使她有片刻的失神。
他總是能夠恰到好處地捕捉到她最微妙的脆弱，仿佛什麽都瞞不過，也逃不出他的眼，在顧聿霄的面前，她只能變得無所遁形，她的喜怒哀樂，都會統統一絲不落地落入他眼簾。
觀察細致入微到這種程度，白玉玉失神之間，心跳聲開始劇烈打鼓。
她很怕顧聿霄會突然說出“利用我吧”這種會動搖她決心的話，警告他不要接近的人是她，可率先試著利用接近的人也是她。
記不得是如何從顧聿霄的面前離開，白玉玉的心臟砰砰直跳，她只能記得離開之前，再見到顧聿霄的最後的那一眼，氣質清冷的青年依然站在原地淡然平靜地看著她。
那張叫人怦然心動的初戀臉，哪怕什麽也不用做，不用說，只是這樣靜靜地望著，就如同深海漩渦，亦如同劇烈風暴，將人牽拉撕扯進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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