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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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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楚行昭緊盯著她, 像是想要從她的臉上看到片刻擔憂、惶恐,以及感到歉然的神情。

白玉玉臨走前的話語還歷歷在目,她和所有人都表示他們兩個沒有那種關系……

明明他們兩人這段時間相處的過程, 分明和情侶一樣, 白玉玉卻對著所有人說出那樣的話。

白玉玉努力穩住身形,餐盤裏的食物搖晃半天,也隨著她的動作好不容易穩住,只有一點點湯汁往外灑了片刻。

他蒼白的臉色上終於多了抹情緒,往日的溫柔和善又再次恢覆,白玉玉卻從他的眼底看到了那份陰森冰冷來。

白玉玉的手腕被扼得生疼, 手上還努力保持著原來的動作, 他一錯不錯地盯著她,根本不情願也不可能錯放掉她任何一點表情。

那蛇般冰冷的瞳眸來回在她身上打轉,他甚至保持著笑顏,在她的身上拼命地嗅聞,仿佛要從她的身上聞到其他野狗的味道。

也的確, 她和顧君臨外出那麽久,很難不令人料到顧君臨不會真的對她做些什麽。

到底還是以前那個楚行昭,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一個人再如何能夠在其他人面前偽裝, 他的本質還是沒什麽變化。

他的鼻尖就像是毒蛇在吐信般,嘶嘶聲在她身邊不斷繚繞。

白玉玉軟著眼眸, 有些難以忍受般委屈而惹人憐愛地看向他, 她的鼻尖微紅, 臉頰也是,讓楚行昭再次想到那些個日日夜夜裏,白玉玉與他作伴時的情景。

她總是喜歡依偎在他的懷裏, 聽他讀書,或是給他念書,她總喜歡聽他用腔調十分純正的英式發音來念書,還誇讚他聲音低沈優雅。

這個時候,他就會去親吻她的耳朵,她被親得當真是有些癢癢了,在他反覆接觸的過程中會拼命想躲。

她越是躲,他越想親,親到最後白玉玉都像是討饒了般用著發顫的語調說道:“夠了,行昭,不要親了……”

她還喜歡待在他的身邊,看他畫畫,她是他這輩子遇到過的最完美的模特,是他靈感的源泉,他的繆斯女神。

房間內屬於白玉玉的畫作已經一頁一頁,堆得快如小山一般。

有空的時候他就喜歡畫她,幾乎是將白玉玉的每一個神態,每一個面部做細微的表情都快刻印在腦海裏。

所以即使白玉玉不在他的身邊,他也能夠憑借記憶,完美覆刻出她的景象。

那些屬於她的部分簡直是躍然紙上。

楚行昭本來以為日子會這樣持續而平凡地過下去。

對他而言,平凡就已經意味著完美。

然而,白玉玉當天說的話將他從這份好不容易創建的美夢中再次拉回。

她為他構建的那些世界,正在崩塌、破碎。甚至讓楚行昭都感到難以置信的地步,他們兩個人之間,真的有發生過上述那些事情嗎?

會不會從最開始,一切的一切就只是來源於他對美好生活的憧憬和想象。

楚行昭上下打量著她,似乎迫切地想要從她的身上尋求一個真正的答案。

白玉玉的手腕很快被掐紅,她的眼底都開始蓄滿了晶瑩的淚珠,搖搖欲墜,幾乎要奪眶而出。

輕抿了唇角,她沒有第一時間做出答案,更沒有選擇為自己辯解,而是以無可奈何的形式,一種無言的沈默和憂愁眼望著他。

明明撒謊的人是她,反倒到了最後,楚行昭卻先敗下陣來。

他松開手,白玉玉已經默默將委屈吞入肚裏,徑自走向房間深處。

他望著她的背影,那麽纖細,仿佛風一吹就能將她帶走,長發輕盈柔順綴在身後,跟隨著她的腳步也在無言地晃動。

他仔細觀察著她,很是擅長察言觀色的楚行昭從來能夠通過一個人的神情,乃至一舉一動判斷出對方究竟有沒有在說假話。

又是有沒有想要在人前使點小詐。

然而在她的身上,沒有。

至少,楚行昭沒能從白玉玉的身上看出一點違和感來。

他註意到她將碗碟這些都一一放到矮櫃上,秀麗的長發沿著她半張白皙的側臉輕垂,正好掩住她的眉眼,也掩住她在那一刻似乎想要拼命掩飾的痛楚和委屈。

“你怎麽能餓肚子?”

“你在關心我?”楚行昭有點意外。

按理說,如果白玉玉臨走前說的話是真的,她根本沒有將他當做合適的戀愛對象,她應該恨不得看到他受罰的情形。

白玉玉詫異地擡起頭來,看向他以後又像是了然般自嘲地笑了笑,還是和先前一樣,在他做出這樣的疑問以後並沒有及時做出辯解。

白玉玉親自端起飯碗,又拾起筷子,將適口的菜肴一一夾進碗裏,作勢要餵他。

白家極度奢靡,連吃飯用的筷子都是玉質的,碧綠通透的玉筷襯得她的手指更加白皙修長,白玉玉餵過來的時候,楚行昭下意識想要避開。

他當然是生氣的,他苦心經營了那麽長的時間,不惜要與全世界的人為敵,哪怕已經做好了很可能被白父白母趕出家門,也要不惜帶著白玉玉離開的心理準備。

可是白玉玉回贈他的卻是當眾否認。

他的抗拒和陰冷全部落在白玉玉的眼底,她也沒有放棄,還是維持著將筷子遞伸在他唇邊的舉動。

只要他稍一偏頭,那菜肴就能餵進他的嘴裏。

白玉玉維持這樣的動作足足有五分鐘之久,楚行昭的態度也依然沒有松緩。

直到這一刻,她終於是氣餒地放下了碗筷,背著身在收拾那些碗碟,不為所動的楚行昭仿佛成了一把利劍,狠狠刺穿著她的心。

“我知道了。”

她留下這句模棱兩可的話,端著餐盤作勢就要離開。

快到門邊的時候,白玉玉的身體忽然被人從後面攔腰一抱,她心尖微顫,因為這個突如其來的動作重心不穩,瞬間向後跌坐進楚行昭的懷裏,他的腿上。

他的兩條腿枯瘦而沒有任何力量,也沒有任何知覺,環抱在她腰腹的手臂卻像是藤蔓植物一樣越纏越緊。

感覺到身後那如蛇陰冷般的氣息不斷輕吐而來,白玉玉的身體也越來越僵,他的氣息近乎吞噬著她。

“姓顧的是不是威脅你了?”

他終於問出了今天一整天縈繞在他心頭的話。

“他沒有威脅我,是我自願的。”白玉玉一邊聲音動容,帶著點瑟瑟發顫的意味,一邊努力穩住音調,“你不要再去找他了,不要再和他作對了,你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話說到這份上,楚行昭哪裏還不懂白玉玉的意思?

她是舍不得他和顧君臨作對,也確實以他目前的狀態根本不是顧君臨的對手,不是指財力和背景方面的問題,而是說他的身體。

他是個下半身已經癱瘓的人,其中一條腿還被截肢,顧君臨是個四肢健全的健康人,他們白天的時候也已經正面交鋒過,事實證明,一個身體殘缺的人肯定打不過四肢健全的人。

在見顧君臨之前,白玉玉也一而再再而三勸告他,阻止他,但他怎麽可能在這種至關緊要的時候怯場?

是男人怎麽能當縮頭烏龜躲在女人的背後?

“玉玉,我不會有事的,倒是他……”明明還是和以前一樣在笑著,楚行昭的眼底卻流露出陰冷的狠意。

即使白玉玉不再解釋,楚行昭也已經通過白玉玉一系列隱忍的表現,而逐漸了解到她背後無奈的選擇。

她怕在父母以及那麽多人的面前承認和他之間的關系,顧君臨會不知道再用什麽樣的手段來針對他。

而顧君臨也極有可能是那種會做出將他打到半殘,直接送入醫院的性格。

但只要玉玉選擇他,顧君臨註定是個敗者。

“行昭,放手吧,不要再為了我再傷害你自己了,我不想再看到你受傷的樣子。”她看起來為難痛苦極了,“我不知道為什麽顧君臨會臨時反悔,不願意退婚,不論我怎麽說,他都不同意。明明他和白夏月才是一對……”

她轉過頭,看到楚行昭的臉上還有嘴角上,還留有顧君臨揍過他的痕跡,雖然找來了新的家庭醫生替他處理過,可他的嘴角還是腫了。

白玉玉像是頗為憐惜地觸碰著他受傷的部位,看到他沒忍住挑了挑眉,她更是將動作放得小心翼翼些。

“很疼吧?”

她的表情完全不似作偽,就好像這傷口寧可是傷在她身上一樣。太過心疼與憐愛的表情,令他都不得不……

楚行昭的心內猛然一動,忽然扳住她的下巴狠狠地吻啄上去。

白玉玉被吻得迷迷蒙蒙,這個吻和以往很多次楚行昭的吻很不一樣,更帶情欲,也更熱烈。

他幾乎快要柔化在她提供的關切裏,唇舌交纏,讓白玉玉只能被深鎖在他的懷裏。

終於,這個纏綿而又熱烈的吻在許久之後才結束,楚行昭的面容還有些迷醉式的想要延續這個吻。

他薄軟的唇又再次欺近。

就在快要碰觸到她唇瓣的時候,白玉玉錯開一些,推搡著他的肩膀,終於從他的懷抱中站了起來。

楚行昭坐在輪椅上,先前也沒有固定底下的轉輪,被她這麽輕輕一推,輪椅將他往後帶離了一些距離。

她瞬間就離他有數步遠,腳邊是那些原本要餵進他嘴裏的飯菜,還有碎裂成一塊塊細小瓷片的碗碟。

白玉玉白皙的腳踝裸露在外,就站在這些破碎的瓷片所開的花裏。

她終於露出了今天一天以來第一個笑容。

“你要親到什麽時候嘛,飯菜都已經沒法吃了。”

她聲音都帶了點俏皮的嬌嗔,整個人在他的面前變得尤為生動和鮮活,不再像從前那樣抗拒和膽戰心驚。

自從他們兩個人感情互通之後,楚行昭感覺一切都像是做夢一樣,這樣的白玉玉從來只在他的想象中出現過。

他無數次無數次不想取代薛華藏的位置,因為薛華藏占據了她整個童年,又陪伴著她成為一個女人,貫穿她前面二十多年的人生軌跡。

他最嫉恨的人就是薛華藏,因為通過曾經薛家的相冊了解到,只有薛華藏才有幸見過那麽多面的白玉玉。

也只有在對著薛華藏的時候,白玉玉才會那樣心安理得、毫無負擔地去撒嬌。

“我先下樓,讓人過來打掃一下衛生,等等再帶點食物過來。等會兒你可要乖乖吃了,不許再這麽任性。”

她說完這些,轉身便踏著輕快的腳步跑開。

房門洞開著,白玉玉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他的視野範圍內。

楚行昭總覺得幸福來得太快,以他所見,太容易得到的東西總是會像夢一樣稍縱即逝,他害怕這樣的結果也可能會像是煙花一樣,乍一看在天空中那麽絢爛,可轉眼間便能消失不見。

他操控著輪椅,慢慢行進幾分,轉輪卻被一片瓷片阻住去路。

楚行昭下意識彎腰去撿,手指卻在剎那間被割破,血珠汩汩滲出。他望著那鮮紅色的血珠,若有所思。

……

白玉玉才走出房門沒多久,她臉上的笑容已經徹底不見。

對付楚行昭和顧君臨的策略還不太一樣,楚行昭疑心較重,不是那麽容易輕信別人的人。

顧君臨雖然也不是什麽好誆騙的人,畢竟掌握著那麽大的集團,首先他們的本質是商人,都比較精明。

白玉玉只能慢慢通過他們個人的特點來逐一攻破。

好在效果還算不錯,目前楚行昭認為她是有苦難言,顧君臨則覺得她被逼無奈,兩人都視對方為眼中刺肉中釘。

白玉玉先來到客廳裏,白宏遠和林楚雲果然還坐在沙發上,見她過來,林楚雲一臉緊張地問道:“玉玉,行昭沒在房間裏為難你吧?”

她說得比較隱晦,白玉玉卻也知道林楚雲擔憂的是什麽事情。

她搖搖頭,現在還不是時候,還不能收網。

白玉玉遺憾地說道:“哥哥有點傷心,飯菜不小心被失手打了,我和他解釋了半天,他也意識到問題了,顧白兩家的婚事才是一早就決定好的事情,這個最終結果不能改變,事 關兩家集團的利益。哥哥說是他以前莽撞了,因為我突然到他的身邊來,終於有人能夠陪他說說話,讓他不再感到那麽孤獨,他就誤以為這樣的感情是……”

白玉玉欲言又止,白父白母也從她簡短的話語中逐漸了解到,是他們日常工作太忙,疏忽了陪伴的事。

也認為楚行昭都已經是成年人了,可能不需要作為“父母”的關心。

白宏遠終於放下心些,還準備晚些時候去楚行昭的房間和他好好聊聊。

夫妻倆對視一眼,一合計,也認為楚行昭年紀不小了,是時候該給他找個合適的人選結婚。

只要他意識到錯誤,及時糾正就好,還來得及。

林楚雲又回顧到白玉玉說話的關鍵,趕緊讓廚房間那邊重做了食物,叫傭人端過去。

重新看向這個女兒,她現在越來越喜歡她,白玉玉遇事時處變不驚,不爭不搶的性格很得她的賞識:“玉玉,這次也辛苦你了,你外出約會也累了,結果還要讓你去問問行昭的事。”

白玉玉並不覺得有多辛苦多勞累,她乖巧的模樣著實叫人感到心疼:“他是我的哥哥,從來到白家之後,爸爸就說過,我們要齊心協力,互相幫助,互相扶持,家族才能和諧而強盛。”

“你能意識到這點就好,我說過,你是白家的女兒,是我和你母親的孩子,我們才是真真正正的一家人。”白宏遠很是欣慰,他的一番用心良苦就怕自己的孩子們不能領會。

他們白家本來就人丁稀薄,到白玉玉這代也就只有她一個女兒,以後白家未來的走向還不知道如何,白宏遠希望她的背後能有人照應她。

這次白玉玉做的很好,看得出顧君臨很喜歡她,比當初對白夏月還要用心和喜歡。

林楚雲有些慶幸白夏月目前不在白家,否則看到那麽多堆積如山的禮物,按照白夏月現在的性格,肯定又要嫉妒不止。

她現在越來越覺得那個女兒陌生而不可親近,明明從小就養在他們的身邊,是她看著長大,也親自教育輔導出的孩子,為什麽會突然變成這樣?

林楚雲無法解釋這點,也無法理解。可能是她從以前根本一點不了解白夏月這個人。

即使是他們養的孩子,從離開白家之後,她確實對他們沒什麽關心的意思,只有需要用錢的時候才會和他們主動聯系。

她以前是被豬油蒙了心,認為她是她的孩子而沒有意識到這點。

林楚雲逐漸地寒了心。

誰才是她真正的孩子,她真正該關心的人是誰,在白宏遠和白玉玉父女倆之間的談話中也能一目了然。

考慮到白玉玉約會也確實有些累了,夫妻兩人放她回房休息。

正好廚房那邊已經準備好食物,想著等會兒也要和楚行昭談談心,夫妻倆幹脆一合計,站起身主動端著餐盤來到楚行昭的門前。

房門洞開,楚行昭靜坐在輪椅上一動不動,當看到門口出現人影時他驀然擡頭,還以為是白玉玉重新帶著飯菜回來。

出現在門口的,卻是白父白母。

從他的眼底察覺到失望的神色,盡管稍縱即逝,白宏遠一邊走了進來,一邊笑著打趣:“行昭你這孩子是怎麽了,看到是我們來了還不高興嗎?”

餐盤還沒找機會放下,夫妻兩人便聽到楚行昭在身後冷不防的聲音:

“叔叔阿姨,請你們將玉玉嫁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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