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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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一時之間, 白玉玉想不起對方究竟在哪裏見過。

她連連說了兩遍“對不起”,也是在鼓足勇氣的情況下,白玉玉有足夠的信心, 剛剛後一個“對不起”的音量, 足以讓對方能夠聽見。

可對方還是這樣居高臨下,頗為冷靜乃至冷淡地看著她,她一時半會兒也不知道該用什麽面貌來面對了。

有點緊張,有點無措,對方的樣子雖然不至於很兇,很有可能因為她剛剛不小心的碰撞而有點薄怒。

她匆匆忙忙回過神來, 在他目光的凝視下, 趕緊踏著步想要離開。

因為情急,她竟然忘記拿自助販賣機滾落下的水。

她總覺得那道視線一直在背後看著她,白玉玉不由得加快步伐想要趕緊離開,後面卻傳來步步緊逼的腳步聲。

快至拐角的時候,她一瞬間被後方一個力道拽住, 險些被拽入對方的懷裏。

意識到他做了什麽事情之後,男人雙眉輕皺一下,規矩地將手收回去,白玉玉才通過他身上冷冽的氣息, 發現是剛剛在買水時站在後面的男人。

她嚇得緊縮成一團,完全不知道對方的來意是什麽, 只不過是不小心撞到他一下, 她也已經第一時間和他道過謙, 他應該確定聽到才對。

白玉玉嚇得雙眼都有點無措,以前走在路上的時候,經常會遭遇這樣的事情。

她始終不能習慣, 那些男人大多數都是想要她的聯系方式,如果她不給,他們就會窮追不舍,死纏爛打。

明明她都已經開口拒絕過,他們卻一口咬死了從朋友之間開始做起,沒準呢,沒準就能夠喜歡上他了呢?

可世界上哪有那麽多沒準呢?

白玉玉也更不情願遇到這種只知道喜歡她皮囊,卻連她為人什麽樣都不了解的人來追求她。

他們的喜歡多數比較膚淺,一旦察覺她不是他們喜歡的類型,很可能會移情別戀。

白玉玉輕輕往後退去,試圖離面前的男人更遠一點。那男人卻只是將手裏的水舉起:“你忘記拿水了。”

望著他的舉動,知曉她會錯意的白玉玉,霎時間臉色羞紅一片。

小姑娘白皙的面龐上紅如晚霞薄雲,一點點暈開,幾乎點染紅墨般一路暈到耳根處。

她羞愧難當,不好意思到嘴唇都有點哆嗦的地步,說話更是結巴了一下:“謝、謝謝。”

正要接水,那個男人卻將水瓶牢牢地握在手中,他們的指尖不小心隔空相觸。

陸霽亭不是故意不想給她,而是他想到他的職業特性,身為法醫,平時都要和那些死者打交道。

他們敬重死者,敬畏生命,雖然無法像醫生那樣從死神的手裏搶奪生命,卻是死者亡魂的代言人,他們替再也無法言說的死者們引路,指出殺害他們的真正原因和兇手。

但現實世界裏許多人不能理解他們這一職業,或者說,很懼怕他們這一職業。

覺得他們成天和死者打交道,身上總有一股繚繞不斷的陰氣,以及死者身上獨有的氣味。

他們還會接觸可怕的事情,再可怕的死亡畫面以及慘狀也都親臨過,很多人只要聽到他是法醫這一職業,嘴裏雖然尊敬,卻也敬而遠之。

陸霽亭也是要來買水,被他碰過的水,很可能會被旁人嫌棄“臟”。

他提議:“我給你再重新買一瓶,這瓶水就算我買的。”

白玉玉有點不解,為什麽一個小事情要搞這麽覆雜,她略有些疑惑地看向他,男人的面容很是冷淡而儒雅,身上穿的也比較內斂穩重。

她探究的眼神看過去,正要說不用這麽麻煩。

這時候,有身穿警服的警察前來,看到陸霽亭和一個不知名姓的小姑娘待在一起,那小姑娘長得格外嬌妍,身材嬌俏,站在陸霽亭的身邊,被襯得像是朵花一樣。

那小警察眼裏都流露出了幾分驚喜之色,要知道陸霽亭在他們公安內部,以出眾的外貌和出挑的身形十分受歡迎,他跟著出警的時候,走在路上總會有人明目張膽地打量他。

要不是知道他的職業性質,能夠擋掉多少桃花,那就有數不盡的人想要求得他的聯系方式。

他們內部曾經還有警員同志開玩笑說道:“小陸這張臉都可以去走花路了。”

偏偏他這個人油鹽不進,別人著急忙慌想要給他介紹對象,那對象聽聞他的職業性質後,也不介意,想著先處處再說。

哪知道陸霽亭這人連見都不想見,平時除了公事之外,也很少會和異性說話。

那小警察又不禁多打量幾眼白玉玉,看他們兩人這樣“親密”站在一處,關系應該匪淺,是認識的人吧?

難怪陸霽亭在公安裏面常說他已經有了喜歡的人,正在展開追求,當時沒有幾個人相信,都覺得他是在為了擋掉桃花這事而隨便編出的借口。

“陸老師,鑒定傷情那邊還等著你,先跟我過來吧。”

他們法醫除了要跟死者打交道之外,平時還得負責鑒定傷情這塊,今天來到醫院也是為了這事,臨時接到報案通知說是有兩個人在馬路上發生爭執,其中一個把另外一個打得頭破血流,現在雙方各執一詞。

“病房號在202。”那小警察邊說著,邊又睇了眼白玉玉。

白玉玉站在那裏,安安靜靜,明艷得仿如光都青睞她一身一樣,白得如靜雪。

意識到自己的目光可能冒犯到別人了,小警察趕緊收回來,想要催促陸霽亭快點跟著走。

陸霽亭向來是個守時的人,從來不會因為一點小事而耽擱,但是今天他的腳步卻如生根了般,短暫地站在白玉玉面前沒能離開。

白玉玉已經通過他們兩人簡短的對話,了解到面前這個男人姓陸,並且職業是法醫一類。

她瞬間明白了之前陸霽亭的糾結之處,原來不肯給她水不是因為故意逗弄她,或者強留著她不想讓她走。

而是因為他確確實實想要給她重新買瓶水。

因為他的職業性質,他怕遭到旁人的“嫌棄”,如此溫柔。

白玉玉直接將他手中的水拿過,指尖無意間相觸,她也沒有閃沒有避,大大方方地和他不小心碰到一起。

“給我吧,不用再多買瓶水。謝謝你叫住我。”

陸霽亭眸光微一顫動,但不發一詞,在那小警察又接二連三的催促下,他只好先跟著一道離開。

空氣中還傳來她身上淡淡的餘香,絲絲縷縷充盈在鼻尖,陸霽亭緩慢地踏著腳步,不過走了沒多久,身後似乎又傳來輕輕踩踏的腳步聲。

那聲音越來越近,很快近在咫尺,他無意間回頭,不小心撞在對方如水的眼眸中。

白玉玉的手上拿著一瓶水,懷裏還抱著兩瓶水,目視著他們的方向,認認真真地道:“給你們的,你剛剛不是也要買水嗎?”

他停留在原地,眸光深深駐足進她眼底。

微風輕柔地拂過,他想起初次見面時也是在一個廊道裏面,不過是一家餐廳的廊道。

她從他的身邊唐突地跑過,空氣中徒留她身上餘香,她的發尾隨著清風而動,在他的肩上以及臉上不小心擺蕩出一個弧度。

第二次見面,她從白家高高的旋轉木質樓梯上自上而下,憑欄而望的那個瞬間,眼底輕輕而顫顫,身姿輕盈到如水滴融入池塘,泛起一圈圈不易察覺的漣漪。

“謝謝。”陸霽亭伸手,再次與她的指尖不小心碰觸到,接過了水。

她在明知他的職業性質的情況下,依然沒有拒絕與他的接觸,他的心尖也淺淺地,不斷漾出一層漣漪。

身邊的小警察感到很是意外和驚喜,沒想到跟著陸老師一起,他也能夠一起有水喝?

“給我的嗎?真的嗎?”他依然有點不敢置信,直到白玉玉很是肯定地點點頭,將手裏的水“重中之重”地交到他的手裏。

那小警察才像從夢境裏回過味來。

“感動……真的太感動……”他險些說漏了嘴,好在臨時穩住發揮。

眼見著白玉玉和他們又打一聲招呼,離開視線以後,小警察才忍不住感嘆道:“陸老師,嫂子真是太好了吧,你倆什麽時候才能事成啊?”

陸霽亭靜靜看向他,想開口解釋什麽,那小警察已經握著他的手說:“拜托你陸老師,千萬一定要追求到嫂子啊,這麽好的嫂子去哪裏找,人又漂亮又溫柔。”

陸霽亭沈默一瞬,竟然首次在談到男女問題上時很是肯定地說了句:“我會的。”

買完水,白玉玉重新折返回白夏月的病房,這時候病房裏只剩下楚行昭和顧君臨還在,已經不見林楚雲的身影。

從楚行昭口中才得知,林楚雲因為操勞過度,兩眼發黑,先被人扶著回去休息了。

現場氣氛有點凝重,白玉玉也不清楚他們要逗留到多晚,可能是要陪著白夏月一起用過晚飯吧。

白玉玉找了一個由頭又走出去,想要外出去透透氣。正好肚子有些餓了,她想著一個人先去食堂裏買點食物。

哪想到走到半途,白玉玉忽然覺得胸口有點憋悶,口幹舌燥,渾身難受。

她扶著墻壁勉強走了兩步,意識到是嬌弱癥又意外發作,白玉玉心裏懼怕的同時,看著醫院廊道裏來來往往的家屬和病患。

目前已近醫院門診部下班的時間,窗外天色開始逐漸昏暗,醫院內部陸續亮起燈。

她心中只有一個想法,不能隨便找一個男人解決。

白玉玉跌跌撞撞,過程中幾次不小心碰到別人,別人看到她這個樣子,只以為她身體是不舒服。

有護士發現這邊的情況,問她需要幫忙嗎,白玉玉只是麻木地搖搖頭,她明白就算有護士和醫生過來看過她的狀況,他們也無法幫助一點。

她得趕緊躲到一個地方,找到一個合適的人解決。

現在應該選擇求助誰來幫助呢?

符合條件的楚行昭和顧君臨都在住院部的那棟樓層裏。

可是白夏月也同樣在病房,她想到他們三個人氣氛膠著的現場,在今天這樣特殊的日子裏,頓時不想和他們之中任何一個人有接觸。

白玉玉又勉強走動幾步,突然回想起剛才遇到法醫的時候,那名小警察報的樓層和房間號,赫然就在她距離的這個地方的不遠處。

202。

白玉玉咬緊牙關,在意識迷糊之前奮力地走過去,202的病房裏果然見到一道挺拔的身影,正在仔細查看傷者的傷情。

小警察也在旁邊幫忙負責記錄,除了他們兩人之外,現場還有另外兩名警察,以及家屬在現場。

整個病房被七八個人擁擠,卻保持著絕對的安靜。

白玉玉剛出現在門口,帶著份羞恥的心情往裏面看望時,一下就引起了房間內其他警察的註意。

剛才那小警察趕緊搗鼓搗鼓陸霽亭的胳膊肘,臉上藏不住的笑意:“誒誒,陸老師,陸老師,你快看看誰來了。”

這才多久沒見,未來嫂子就已經尋上門來,就這麽舍不得和陸霽亭分離,果然真嫂子就是不一樣。

小警察已經磕上了。

陸霽亭順著他的目光,也朝門口方向看過去,正好傷情鑒定的結果也已經檢查完畢,他開始取下手上的膠皮手套。

夕陽的晚霞直射進病房內,他的身影輪廓被修飾得更加偉岸修長,深邃的臉部也融於那明昧切換的光影。

陸霽亭把取下的膠皮手套放置在一邊,走出去,他的身體自然而然擋住了旁人投註而來的好奇視線。

看到白玉玉紅撲撲的臉蛋,那顫顫簌簌的眼睫內盈滿了淚,欲落不落的模樣,像是受盡了極大的委屈。

陸霽亭微微一頓,垂著眼,仔細詢問:“是有什麽事嗎?”

白玉玉知道這件事很是難以啟齒,可是這個辦法目前也只能找他幫忙。

她覺得他不是個壞人。

他剛正不阿,又是法醫這樣偉大的職業。

既然要和男性接觸,至少要找自己不討厭的人。

正好陸霽亭這邊的工作已經結束,拿到報告的小警察跑過去對他擠眉弄眼笑著道:“陸老師,現在是私人時間,你先去處理一下自己的狀況,我們先帶著報告回去,交給我們吧。”

陸霽亭斂下眉目,輕微地點了點頭。

直到這時,白玉玉才敢鼓足勇氣小小聲說到:“可……可不可以和我一起,去、去一個沒人的地方?”

她說得那樣難為情,應該是什麽實在不便於開口的事情,陸霽亭也不想她太過為難,他的本職工作也是要懲奸除惡,除暴安良。

於是他同意了:“你帶路吧。”

因為是富人區的私立醫院,來者非富即貴,醫院病人不多,比較清靜,空房間也多。

白玉玉來時已經仔細觀察過了,想要先借地方一用,她帶著陸霽亭先勉強走到了一間空著的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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