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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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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他明知道她沒法走遠, 目前只能被困居於此處,但楚行昭還是想要賭,賭他在白玉玉心中的地位, 賭她不會就這樣棄他於不顧。

他就像是水鬼一樣, 生生世世都要與她緊密糾纏在一處,生要同寢,死要同穴。

乃至楚行昭當真有想過,如果以後白玉玉和他在一起了,他們兩個人多年之後老去病死,他都要安排他們的後代將他們一起合葬。

白玉玉只看了他一眼, 便收回視線, 連點同情都沒有。

他緊抓著石板路,指甲都在地上磨出了血,一道道繚亂的血痕蜿蜒交錯,地面上借著月光潦草地現出他拖行的痕跡。

不顧他繼續爬行的舉動,白玉玉轉身就跑, 一股腦跑進門廳裏面。

望著她的背影,他啞然失語,連喊她的名字都快喊不出。

白玉玉只顧著朝前跑,她的心臟怦怦亂跳, 卻是有種酣暢淋漓的感覺。

那大概是她再一次從楚行昭的掌心裏逃脫,自心內油然而生一股歡快的念頭。

正要回房休息, 面前被一道身影忽然阻住去路。

白夏月出現在樓梯上, 顧君臨早已不知去向。

白玉玉擡起了眼睛看過去, 白夏月應當是哭過了,雙眼泛紅,眼角還有淚水滑過的痕跡。

白玉玉對她沒有那麽深的感情, 而且她現在已經能夠明確感覺到,白夏月一直想要害她。

本想從她的身邊無視而過,白夏月卻努力地伸出了手,似乎想要與她言和。

“玉玉,對不起,我剛剛在房間裏面已經反省過了,今天媽媽他們說的都對,是我不應該讓你卷入這種是非之中,不應該在我朋友惡意揣測你的時候,沒能好好進行阻攔。”

“這應該是我和君臨兩個人之間的事,你沒有勾引他,一切都是我朋友的誤會,菁菁她人其實很好,我希望你也不要太責怪她,她只是太會為我著想了。我會找個時間和君臨說開,所以你能原諒我還有我的朋友菁菁了嗎?”

白玉玉擡起頭,望著她,並沒有開口說話。

談什麽原諒,她永遠都不可能原諒,一個人對另外一個人的惡意原來可以這樣明目張膽。

白玉玉沈默著,想要從她的身邊經過。

白夏月依然遞著手心,大有一副她如果不與她交握,不言和的話,就不打算放她過去的趨勢。

“我知道你心裏有怨,你現在想打我想罵我都好,我都不會還手的,只是我們之間的關系不應該這樣,我不想因為一個男人破壞我們之間的姐妹情。”

“世界上男人那麽多,可姐妹只有一個,我們可以隨時隨地換男人,但是家人不可以。”

白夏月說得那樣真誠,聽得人都要信了。

如果換成旁人確實可能會相信,白玉玉不會,她知道結局,也一直想要避免。

見她不為所動,白夏月又繼續說道:“我們雖然沒有血緣關系,但是名義上,我就該是你的姐姐,就該拿出一點作為姐姐的樣子。盡管是陰差陽錯造成了現在的關系,也是一種奇妙的緣分不是嗎?你的爸爸媽媽也是我的爸爸媽媽,我的爸爸媽媽也更是你的爸爸媽媽。”

“你也不想他們之間因為我們的事,讓兩個家庭都感到為難吧?”

“玉玉,你原諒我吧。對不起,我真心拿你當妹妹,我真的沒有想過今天菁菁會那樣做。”

白玉玉看著她的手心,始終沒有要交握的意思,不過她錯開了身形想要從她的身邊擦肩而過。

她一邊往上邁階梯,一邊聲音軟軟地說道:“這些話你應該對顧君臨去說。”

明明是顧君臨莫名其妙招惹她先,白夏月卻要把過錯全部嫁禍到她的身上。

白玉玉不能認同這樣的事,她偏頭望著白夏月,又說道:“我希望你們能夠百年好合,早生貴子,做一對有情人,永永遠遠鎖死。”

這句話完全刺激了白夏月,她原本就沒想過要和她真正道歉,所做的一切,也不過是為了接下來預計要發生的事進行鋪墊。

從側旁忽然遞出來一個手心,眼看著要抓到她的身上,白玉玉條件反射地擋在了她的手腕上。

哪想到剛剛碰到時,白夏月竟然身形一偏,直接從木質樓梯上滾了下去。

眼睜睜看著她從木質樓梯上摔下去,白玉玉站在原地還沒有反應過來,一切都發生的太快。

她在木質樓梯上跌跌撞撞,額頭、肩膀、手臂……身體各處都撞在冷硬的木板上,額頭很快見血,腿腳好像也已經摔骨折。

白夏月當場爆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啊——!!”

這動靜加上滾下樓梯的那麽厲害的響聲,吸引來正在二樓房間內休息的白父白母。

林楚雲第一時間走出門,站在高高的二樓走廊上往下看,白夏月冷汗直流面色煞白,幾乎要在下一秒就疼得昏厥過去。

她保持著僅有的一點意識,咬著牙緩緩地一個字一個字說道:“媽媽,不、不要怪妹妹……和她沒有、沒有關系,是我、我自己不小心從樓梯上摔下來的。”

林楚雲的目光偏移過去,白玉玉正站在木質樓梯上一動沒動,看情狀那輕軟的眼眸也落定在白夏月的身上,似乎也被面前這個景象給震撼到。

“不是我……”第一時間,白玉玉開口做出解釋,“我沒有推她。”她甚至碰都還沒怎麽碰到她一下。

但被白夏月搶先:“是的,爸爸媽媽,妹妹她沒有推我,是我自己……”

“你先別說話了。”林楚雲心中隱隱有點想法,可畢竟是她從小帶著養大的孩子,見到白夏月目前的慘狀,哪裏能夠真的忍心放下?

她即刻跑下樓梯沖到她的面前,卻也不敢輕易扶起白夏月,從高處摔落的人表面上看不出身體是什麽狀況。

也許看起來什麽事沒有,實際上五臟六腑乃至身體內的骨骼都摔出問題。

尤其是骨骼,如果骨折了,輕易挪動對方的身體,說不定那碎裂的骨頭很可能會插進她的肝臟肺部等地方。

到時候引起體內大出血就麻煩大了。

這種時候,他們只能先想辦法將白夏月轉移到醫院裏。

白宏遠欲言又止,但最終,他還是沒忍住說:“玉玉,你怎麽能夠這樣做?夏月她明明都已經想著要和你道歉了,你就算不想言和,不想原諒,也不能做出這種事情來啊。”

“我們之前都已經和她聊過了,今天你的歡迎會上她的朋友這麽做,確實鬧得很難堪,我們也讓她以後少和那個姜家的小姐來往,她也都同意了。”

“怎麽說,她也畢竟是你的姐姐,雖然和我們白家沒有血緣關系,但從小到大她都生活在這裏,我們也早已將她當成了一家人來看待。”

“你可以不接受,不喜歡,但你不能做出這種不道德的行為來。”

白玉玉詫異地看向白宏遠,雖然她早知道白宏遠是一個什麽脾性的人,他總是能夠不分青紅皂白就輕易給她定罪。

她剛剛站在樓梯上,明明肢體都沒碰到白夏月一下,她親眼所見,是白夏月自己用力摔下去。

她故意這麽做。故意想要以此來博取他們的同情,博取他們的關註。

這也正是她的可怕之處,因為正常人不會認為誰能夠狠下心,這樣傷害自己,即使白夏月已經提前“澄清”不是她的錯,放在白宏遠等人的眼裏,更像是在幫她掩蓋罪行。

意識到這一點的白玉玉,立馬表示:“我沒有推她,確實是她自己摔下去。”

“你沒有推她?”白宏遠不願意相信,越描越黑的道理不明白嗎,這麽淺顯的答案難道他們還看不出來?

白宏遠眉心皺緊,嘆息一聲道:“玉玉,你這麽說是想說明什麽?難道還想說是夏月她自己故意從樓梯上摔下去,故意要制造出這個動靜嗎?”

“這個高度雖然不至於摔死人,但萬一呢,摔下去也不會好受,她有必要和自己這麽過不去?”

白宏遠料定白夏月 不會這麽做,自己養大的女兒自己最清楚,從小到大白夏月都很怕疼,也怕黑,更不忍心傷害小動物。

她怎麽可能以身涉險,拿自己的安危開玩笑?

這樣摔下去,如果摔得不好,即使不死也可能會半殘。

白夏月躺在地上,臉上已經血色盡失,疼得額頭上滲出豆大的汗珠,沿著她的面頰自下面滾落。

她聲音虛弱,氣若游絲般反覆強調道:“爸爸,真的不怪妹妹,和妹妹沒有任何關系,真的真的是我自己……”她邊說邊痛得已經淚眼模糊,流下眼淚。

林楚雲讓她快點少說兩句。

“夏月,你先休息一會兒,我現在就打急救中心的電話讓他們過來帶你過去。”

白玉玉也輕擰眉心,語聲卻異常地平靜,隱隱有了酸楚的薄怒:“爸爸,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推她了?而且姐姐也說是她自己不小心,這裏沒有監控,沒人看到的情況下,就可以隨便汙蔑我嗎?”

“……”白宏遠頓時啞口無言。

白家內部正好沒有裝監控,因為林楚雲不喜歡連在家裏也要被攝像頭監視,走到哪裏都沒有隱私的感覺。

眼下沒有任何第三個目擊者在場,真實狀況究竟是什麽樣,誰也不得而知。

不管是白玉玉,還是白夏月,都堅持聲稱是她自己摔下去,是白宏遠自己一葉障目,冥頑不靈,不情願相信。

他微微一楞,有點難堪:“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爸爸是什麽意思?”白玉玉溫軟的聲音在樓梯間回蕩,白宏遠更是有些啞口無言。

硬碰硬是沒有好果子吃的,白玉玉深谙這個道理。

話音剛落,她明麗的雙眸已經開始晃動水光。

“因為我沒有從小養在你們身邊,所以你們認為我的品行低下,是會做出這種惡毒行為舉止的人?”

白宏遠望著她的臉詫異站在原地,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白玉玉仿佛下一秒能掉下小珍珠來。

白夏月原本想要惡人先告狀,哪知道自己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她冷冷地吐口氣,冷嘶一聲,疼得快昏過去:“媽媽,爸爸,真的不要怪妹妹,和她真的沒有半點關系……”

終於吸引來林楚雲的註意力。

林楚雲卻不再像白宏遠那樣盲目地責備白玉玉。

也許是因為之前白夏月的種種表現,讓她逐漸感到失望。

可到底是她親手養大的孩子,現下也不能真的證明就不是白玉玉的錯。

林楚雲陷入了兩難境地,最終在撥打完120的電話後,和白玉玉心平氣和道:“還是先等夏月去醫院再說吧,看傷要緊。”

與此同時,楚行昭也已經從外面趕回來。

他端坐在輪椅上,儼然還是那副矜貴優雅的貴公子做派,身上不見一絲狼狽和淩亂。

除了偶然能從他的衣角看到一點在地面沾上的泥土外,他的唇邊依然帶著那柔善從容的笑。

只不過這一次,他是被其他家傭給推著進來。

那名家傭剛發現他的時候,還以為他是想要操控輪椅上坡,不小心翻倒了而已。

望著眼前發生的一幕,楚行昭脫離家傭的幫助,主動控制輪椅方向朝他們面前行進。

他垂下眼,穩穩地坐著,赫然有一種居高臨下的既視感。

白夏月意識已經陷入了朦朧的境地,迷迷糊糊朝上看去時,只能看到楚行昭那顯得略微冷淡和涼薄的雙眼。

明明笑著,完全沒有一點感情起伏。

“行昭……”她咬了咬唇,面露可憐之色,雙眼紅通通地早已被淚水所模糊,投進她眼底的楚行昭也跟著變得破碎和模糊。

白夏月想要賣弄可憐,今天晚上無論她如何對顧君臨進行挽留,絞盡腦汁想方設法試圖將他留下過夜。

顧君臨居然都沒有興趣。

她不相信顧君臨能夠從她的身邊抽離得這麽快。

偏偏顧君臨對著她似笑非笑地說道:“白夏月,你很聰明,我以前就覺得你很聰明,只是那時候,我願意為你的聰明買單,但是你應該明白一點,聰明反被聰明誤,有時候一個人不能太聰明,或者是,不能太自作聰明,總是把別人當成傻瓜,那可就不太好了。”

“我曾經確實有想過要娶夏月小姐你為妻,不過那也只是曾經了,希望你以後能夠好自為之,我可以選擇你做妻子,就有這個機會改變這個選擇。”

這聲“夏月小姐”說得實在生分,就像當頭一棒,直接砸在白夏月的腦門上讓她有點暈頭轉向。

她只不過是想加快劇情的進程,讓劇情按照原書的內容按部就班地走著,怎麽就變成她的錯了呢?

她沒錯,她一點錯都沒有,錯的是其他人,她才是這個書中的主人公,是整本書的主宰者。

這本書根本是圍繞著她在寫,脫離她完全就變得四不像,她得讓內容回到正軌。

白夏月疼得牙齒打顫,在原書劇情裏,確實有這麽一段,白玉玉因為對她感到憎惡,將她視為肉中刺眼中釘,自從她被接回白家以後,一直都憎恨她這個假千金和白父白母的關系。

所以在歡迎會結束後沒多久,她們兩人在樓梯上面碰面,白玉玉直接趁這個機會將她狠狠推下去。

但原作的劇情裏,無論是白父白母,還是楚行昭又或者顧君臨,都站在她這一邊指責白玉玉的無恥和無底線。

果然有什麽發生變化了。

白夏月企圖伸出手去捉住楚行昭的褲腿,他常年臥床,又只能陷於輪椅上,兩條腿哪怕是她沒有仔細去摸,也是顯得空空蕩蕩。

她緊緊揪著,想要讓楚行昭對她表現出過往的憐惜,曾幾何時,他不會用這樣的眼神來看著她。

然而,楚行昭只是伸手用力地一拂,白夏月被輕巧地拂到一邊,他纖長的手指落下,在褲腿上面像是發現什麽骯臟泥濘般,輕輕撣了撣。

而後,才控制著輪椅朝向白玉玉的方向行進。

她在樓梯上還靜靜地站著。

楚行昭只能隔著那麽多層階梯擡頭仰望他高臺上的公主,聲音都啞然幾分:“玉玉,你沒事吧?”

白玉玉望著他,冷風似乎穿堂灌入她的裙擺,讓她整個人纖瘦文弱的身形似乎要隨時乘風而去。

那裙擺飄飄蕩蕩,層層疊疊掀起花浪,再次像一朵迎風招展,盛開的百合花。

白玉玉沒有多餘想說的話,只有那一句:“姐姐她受傷了,你應該多關心關心她。”

楚行昭心裏刺痛,有如一千根針頃刻密集紮向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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