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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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

回到洛南,雪已經融化的差不多了,只剩下陰暗角落裏的殘留。

景禾又去了監獄一趟,看了看景凡,給他帶了些東西。

他依舊是那副猙獰的模樣,看自己的妹妹,就像看一個愁人。兩個人對面坐著,也無話可說。

畢竟,感情也不是靠三言兩語的話來維持的,況且,他們根本沒有感情。

回到住處,景禾整個人很浮躁,她想好好睡一覺,卻怎麽也睡不著。

收拾一下來到公司裏。熟悉的氣味,熟悉的地毯,熟悉的空無一人,景禾慢慢靜下心來。

原先那個破敗不堪的家,就讓它爛了吧。她要努力保住現在的工作,即便是個蝸牛,她也要一步一步地爬到山頂。

她拿著抹布,認真的擦每一張桌子,整理好桌面的文件紙筆。

沈鈞烈的辦公室是最隱蔽的。

玻璃霧化瞬間散去,景禾嚇了一跳。整間辦公室變得寬敞明亮,沈鈞烈正坐在辦公桌前面。

門禁哢噠一聲打開,沈鈞烈的聲音傳出來,“進來!”

景禾沒有退路,只好應聲走了進去。

落地窗上的窗簾半拉著,陽光照射到房間的中間。辦公桌上隨便放著一些文件,還有一些散開的三維模型圖紙,機械結構圖紙……

不知道在這裏待了多久,沈鈞烈一臉的疲憊。他不問她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只是帶著笑意看她。

“過來……”沈鈞烈叫她。景禾站在辦公桌對面不動。

她的目光落在一臺碎紙機上,上面還有一份碎了一半的文件“……戰略……計劃……”

桌面上,是一份新的計劃……

她看他一眼,慢慢走近他。沈鈞烈伸手,一把將她拽到自己身邊。

他環住她的腰身,將額頭貼在她的肚子上,悶悶的說:“讓我靠一會……”他的聲音也透著疲乏。

她的眼睛快速地掃描文件上的重要字眼,大腦飛速的旋轉,過濾有用的信息……

突然,口袋裏的手機鈴聲,在靜謐的辦公室裏響了起來,兩個人同時一震。

景禾手忙腳亂的去掏手機,沈鈞烈已經坐直了身體,滿懷笑意的看她,“一個電話,你慌張什麽?”

是司嘉南這個家夥打來的,“餵!幹嘛呢?”

景禾被沈鈞烈盯著,支支吾吾,半天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你不祝我新年快樂嗎?”司嘉南問景禾。

“新年快樂!”景禾立馬開口。

“哼!你心裏根本沒我!”司嘉南抱怨。

景禾看了沈鈞烈一眼,轉頭走出了辦公室,“請你吃飯,給你賠禮道歉行嗎?”

司嘉南早就等著景禾這句話呢,“嘿嘿!走哇!你在哪,我去接你!”

“你挑地方吧!把地址發給我,我自己過去。”司嘉南答應著,景禾剛要掛掉電話,接著又說:“餵!司嘉南,你手下留情啊!”

“得嘞!”

掛點電話,景禾發起呆來。

“去哪?我送你。”沈鈞烈的聲音又將景禾嚇了一跳。

景禾搖頭,“不用……”過了一會兒,又說“地點還沒定……”

“六神無主!”沈鈞烈敲了敲景禾的腦殼。

“啊?”景禾沒太聽清他說什麽。

“告訴司嘉南,門口拴狗的位置已經給他準備好了……”

景禾皺著眉頭擡頭看他,沈鈞烈瞪他一眼,頭也不回的走了。

又是西餐!茹毛飲血,又貴又難吃的西餐,關鍵是貴!她的錢包,去了一趟疆城,還完沈鈞烈的月供,已經空空如也了。

上百萬的月供,還到天荒地老啊!景禾咬咬牙,走進了餐廳。

司嘉南旁邊,還坐了一個美女。長發飄飄,溫柔婉約,說話聲音甜膩膩的,不仔細聽,根本聽不到她說什麽。

司嘉南問她菜好吃嗎?她說好吃。

司嘉南問她哪一個好吃?她說都好吃。

司嘉南問她怎麽好吃?她說很嫩很新鮮。

司嘉南看了她一眼,她柔柔弱弱的捂住嘴笑了起來。

司嘉南問她,你笑什麽?

她又捂著嘴笑,說沒什麽。

司嘉南瞪大了眼睛問她:“你是機器人嗎?”聲音帶著不耐煩,“你嘴疼?讓她給你上點藥!”司嘉南指著景禾。

美女尷尬,楞了一下,接著又微微一笑。

“你到底在笑什麽?!”司嘉南突然生氣,嚇了美女一跳,馬上要哭出來似的。

“司嘉南,你過分了!”景禾提醒司嘉南。

司嘉南一甩手離開了餐廳。

保姆車停在了路邊,司嘉南皺著眉頭揮揮手,“上車,司機送你們回去。”

“你呢?”

“我開車!”

“你喝酒了!”景禾吼他。

“我有司機!”司嘉南的聲音也大了起來。

美女不知所措,伸手拉拉景禾的胳膊,景禾一甩頭,拉著美女上了車。

車子走遠了,景禾問長發飄飄的美女,“嚇到你了?”長發飄飄紅著臉,“嗯”了一聲。

“他人挺好的,不知道今天發什麽神經。沒事,他沒心沒肺,明天就好了。”景禾安慰長發飄飄。

美女微笑著點了點頭,兩個人坐在車裏,一路上無話。

回到住處已經很晚了,景禾洗漱完準備睡覺時,司嘉南的電話打了過來,“睡了嗎?”

“準備睡了,你今天嚇到人家了,大哥!”景禾跟司嘉南說。

電話那頭沒有聲音,景禾將手機開著免提,將乳液在手心裏揉勻了,塗抹在臉上。

她等著司嘉南說話,突然,嘟嘟嘟,電話就掛斷了。景禾拿起手機看了看,搖了搖頭,上床睡覺。

迷迷糊糊中,電話又震動起來。

景禾摸過手機,瞇著眼睛看了一眼,無奈的接了起來,“餵?你不睡,人家也得睡啊!明天第一天上班,不能遲到!”

“你是不是覺得誰都能和你一樣,對我指手畫腳,頤指氣使的?”

景禾看著手機屏幕,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嘟嘟嘟,手機又被掛斷了。

終於可以睡覺了,但是公司群裏接二連三的消息,讓景禾徹底的失了眠。

有人舉報,烈奇的行政總監鐘正,在烈奇集團新辦公樓建設期間,收受賄賂吃回扣!

群裏已經炸開了鍋,景禾的腦袋也炸開了鍋。

鐘正的電話打不通,她思來想去打給沈鈞烈,也打不通。

景禾坐立難安,好不容易挨到了天亮。

早飯顧不上吃,趕到了公司。本該是熱熱鬧鬧的新年第一天開工,公司裏卻沈悶的像要喘不過氣來。

鐘正沒來公司,沈鈞烈也不在。

事情似乎非常嚴峻。

別人都是冷眼旁觀,景禾卻像是熱鍋上的螞蟻,焦急難耐。

中午的時候,沈鈞烈出現在公司,他像一陣風一樣,刮過景禾的身邊。

景禾突然叫住他,“沈總!”沈鈞烈回頭,眉眼深重,“什麽事?”

“等下來我辦公室!”他扔下這句話,轉頭走了。

景禾走進沈鈞烈的辦公室,他正在接電話。

他在辦公桌上面翻找東西,手機開著免提,“你什麽時候來接我?”是錚錚的聲音。

“爸爸現在有些事情走不開,讓大爸爸去接你們好嗎?”

錚錚有點生氣,在電話裏呼呼喘氣,“童童哥哥已經被大爸爸接走了,現在沒人陪我玩了,姑媽老是欺負我!”

沈鈞烈直起腰,思忖了一下,對著電話說:“讓姑媽帶你回來好不好?爸爸現在有事情,等一下我給姑媽打電話,好嗎?”

錚錚“嗯”了一聲。

“拜拜……”

沈鈞烈掛斷電話,擡頭看了一眼景禾。

滿身的疲憊像是一夜未眠,胡子沒刮,冒出青茬,衣服也沒有換,皺巴巴的。

景禾從沒見過如此隨意不修邊幅的沈鈞烈。

“怎麽了?”沈鈞烈的聲音懶散。他揉了揉眉心,坐了下來。

“鐘正……鐘總監,出什麽事了?”景禾問他。

沈鈞烈的眼裏充滿了紅血絲,有氣無力的說:“過來說……”

景禾不動彈,站在辦公桌對面,“他還能回來嗎?”景禾繼續問他。

沈鈞烈有點生氣,“這件事不需要你操心!”他的聲音帶著慍怒,“你找我就是因為這個?”

“鐘正是好人,他不會做那樣的事情的!”景禾對沈鈞烈說。

“你怎麽知道他不會?好人就不會做錯事了?”沈鈞烈靠在椅背上,看著景禾。

“他一定是被人陷害的!”景禾斬釘截鐵的說。

“被誰陷害的?!你又是怎麽知道的?!”沈鈞烈盯著景禾,要她給出答案。

景禾慌忙閃躲沈鈞烈質問的目光。

“他還能回來嗎?”景禾又問一遍。

沈鈞烈頭痛欲裂。他很窩火,眼角眉梢飛了起來,“我現在就告訴你,他回不來了!”

景禾低著頭,眼裏噙滿了淚水。

沈鈞烈額角的血管嘣嘣直跳,他看著她的眼淚啪嗒啪嗒掉下來,心煩意亂。

景禾突然擡起頭,哽咽著脫口而出,“你太殘忍了!”

沈鈞烈突然笑了。

他站起來走到景禾身邊,一字一句的的說:“是我殘忍嗎?”他擡起她的下巴,盯著她問道:“嗯?回答我,到底是誰殘忍!”

景禾不敢看他,閉上眼扭過頭去,眼淚從眼角裏流出來。

她說不出什麽,只好轉頭離開。沈鈞烈嘆了口氣,從後面抱住了她。

景禾掙紮,“別動……”他的手臂收緊,“就抱一下……”他的腦袋耷拉在她的肩膀上。

就一下,她死命的推開他,逃出了他的辦公室……

幾天後,鐘正終於出現在了公司,來拿自己的東西,順便跟景禾告別。

景禾看到他,眼淚又止不住的流了出來。他還是那般穩重溫情,瘦長臉,杏核眼,一身正氣。

他坐在椅子上,和景禾面對面,臉上依舊帶著淺淺的微笑,“最近怎麽樣?”

“挺好的,你呢?”景禾問他。

“我?一切照舊……”他淡淡的說。

景禾的眼淚,就是止不住。鐘正擡起手僵了半天,最後抽了幾張紙巾遞給景禾,“不要哭,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我自有我的去處……”

“你要去哪?”景禾變得脆弱起來,就像一個孩子,怕媽媽不要她的孩子。

“沈總都安排好了……放心吧……”

景禾擡頭,露出一個慘淡的笑容。

兩個人沈默的對坐著……

鐘正開口對景禾說:“集團總部辦公樓裝修的項目,你來接手!年會之前就已經決定了……”

景禾搖頭,眼淚又流出來。

“部門經理的職位一直沒有合適人選,我提議由你來填補這個空缺。已經通過了,本來想給你一個驚喜的……”鐘正滿臉欣慰的看著景禾,雖然還有些青澀,卻也成熟成長了不少。

“部門裏資歷比我老的大有人在……”景禾說。

“資歷比你老,能力不一定比你強,”鐘正認真的看著她,“給你你就接著,什麽時候這麽婆婆媽媽了?”

景禾看著鐘正,點了點頭。

“還記得之前帶你吃飯的時候,認識的那些人嗎?搞工程的那些人。”鐘正問。

景禾點頭回答,“記得。”

想起剛來公司時的情景,景禾的眼淚更止不住了。鐘正終於伸出手,擦掉了她臉上的眼淚。

“他們一個個都是人精,平常與他們打交道,自己多長個心眼……”他囑咐景禾。

“知道……”景禾重重點頭。

“上次喝酒的時候就看出來了,你不敢喝醉,是不是怕他們有什麽別的想法?”

鐘正苦笑,“害你難受好幾天……”她聰明,一點就透。

“那都是應該的,早晚都要經受考驗……只是,以後沒有你給我撐腰了……”

兩個人又沈默起來。

“你去忙吧!”鐘正對景禾說,“關於你升職,人事那邊應該很快會發布通知……”

“晚上我們一起吃個飯吧!”景禾對鐘正說。

“好!”鐘正笑著,痛快的答應。

景禾又擡頭看了一眼鐘正,這會兒太陽正好照在他的身後,他的臉在陰影裏,看不清楚。景禾對他笑了笑,走出了辦公室。

鐘正處理完所有事情,收拾好自己的東西,提前走了。他對景禾說,晚上去餐廳等他。

菜上桌,兩個人沈悶的吃著飯,鐘正幫他夾菜,“嘗嘗這個……”然後又幫她盛了碗湯,放在她面前。

“第一次看見你,就挺喜歡你的……”鐘正沒怎麽吃,這會更是放下筷子,只是看著景禾吃。

“但是,我已經沒有能力去喜歡別人了……”他一臉的惆悵禾憂傷。

景禾低頭吃飯,不敢擡頭看他,她怕自己一擡頭,又是一張苦瓜臉。

“你還會回來嗎?”景禾問。

“只要是在這個世界上,我們就會再相遇……別那麽傷感……”鐘正安慰景禾。

“你是我的貴人,你走了,我的心裏空落落的……”景禾真的傷感起來。

“我不是你的貴人……沈鈞烈才是……”鐘正說。

景禾的筷子停在半空,手抖的厲害。

“是他讓我多註意你,嚴格管教你。但是,他也只是嘴上這麽說,我明白他的意思……”

鐘正出去了,景禾機械的夾著盤子裏的青菜,一根一根往嘴裏塞。

那些青菜,在嘴裏咬來咬去,怎麽也嚼不爛,景禾將它們一股腦吐了出來。拿過餐巾將嘴擦幹凈,站起來走出了餐廳。

她知道,鐘正已經把賬結了。

他落寞的站在停車場裏,靠在車上吸著煙……

景禾飛奔過去,抱住他,和他、和自己告別。

鐘正手裏的煙被碰掉在地上,火星子彈起來,劃出一道煙霧。

“再見!”

鐘正抱著景禾,輕拍她的後背,“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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