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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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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屋

作為貴族私立中學,青葉學園的學園祭當然不會只有短短一天。

第一天的不二周助作為工作人員參加學園祭,第二天的學園祭不二和跡部打算好好逛逛。

今天的不二脖子上沒有掛相機而是帶了一臺巴掌大的拍立得。輕巧,便利,能夠讓他隨心所欲地進行記錄。

“走吧。”跡部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握住不二的手,十指相扣的動作流暢得像已經重覆了千萬遍。

不二被他牽著走進校門。

“先去哪裏?”不二問。

跡部環顧四周,目光在各種攤位之間快速掃過,最後落在了一個方向。“先去鬼屋。本大爺聽說今年的鬼屋是戲劇社和美術社聯合制作的,據說花了兩個月的時間搭建場景,評價很高。早上去人少不用排隊,可以慢慢體驗。”

“你居然會對鬼屋感興趣?”不二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我以為你只對高雅藝術感興趣。”

“本大爺對一切高質量的東西都感興趣。”跡部牽著他朝鬼屋的方向走去,步伐從容得像是在自家花園裏散步,“而且,本大爺覺得你應該很好奇。”

“是有點好奇。”不二笑了笑,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狡黠,“昨天我在手工區拍攝的時候,尖叫聲校門口都能聽得見。”

鬼屋的入口設在體育館的側門,排隊的人比不二預想的要少,只有幾個人。

一個穿著白色長袍、臉上畫著猙獰妝容的女生站在入口處,手裏拿著一盞忽明忽暗的電子蠟燭,用一種刻意壓低的沙啞嗓音說著介紹語。

“歡迎來到……詛咒病院……請依次進入……請不要損壞道具……不要毆打工作人員……”

在得到進入允許後,跡部拉著不二穿過入口的黑色幕布,走進了黑暗之中。

鬼屋的內部比不二想象的要大得多,基本上算是在體育場內部蓋了一間新屋子。

鬼屋內部被各種隔板和幕布分割成了迷宮般的通道,墻壁上貼著剝落的壁紙和用紅色顏料寫成的“救命”字樣,空氣裏彌漫著消毒水和黴味混合的奇怪氣息。

頭頂的昏黃燈泡忽明忽暗,在通道裏投下搖曳不定的陰影。

跡部走在不二前面,兩個人的手始終沒有松開。

鬼屋裏面空間設計很巧妙,配合著背景故事的一步步揭露,房間越來越小讓人感到生理性壓抑。

當玩家發現這所詛咒醫院的真相想跑時,才會突然發覺自己身處一道狹長的走廊通道。身後是鬼怪追擊,身前是遙遠的出口,跑不快又跑不掉。

然而這時的不二微微側身,動作輕盈得像一只在黑暗中穿行的貓。面對追兵,他的表情始終平靜,嘴角甚至還掛著那個標志性的微笑。仿佛他不是在走鬼屋,而是在美術館裏欣賞一幅抽象畫。

跡部走在前面,他的註意力有一半放在周圍可能會導致摔倒的遮擋物上,另一半則完全集中在身後的不二上。

不二對周圍的布置以及鬼怪的設計很感興趣,總是會停下腳步想與鬼怪近距離接觸。但為了不被抓住,停下一段時間後又會快跑遠離鬼怪,利用這一段鬼怪追擊的時間觀察環境布置。

狹窄的通道只允許單人通行,這讓不二不可能跑到跡部前面去。這時的他就會與前方的跡部景吾貼得非常近,

黑暗的環境中,溫熱的呼吸輕輕撫在跡部頸間,讓他在開滿冷氣的鬼屋裏也冒出細汗。

通道很長,身邊的不二還時不時與跡部討論著鬼屋的布景。

“跡部跡部,這裏掛的畫真符合場景。”

“跡部跡部,他們工作人員臉上是不是脫妝了呀,要是臉上的血漿有流淌的效果就好了。”

對此,跡部只能緊緊握住不二的手,邊回應邊告誡自己“冷靜,不要失態”。

終於走到通道的盡頭,空間豁然開朗。從狹窄的空間來到寬敞的空間,這會讓人覺得追擊戰這一環節已經結束,只要打開眼前的房門就算逃出險境。

然而就在玩家即將打開房門時,一個滿身血跡、臉上戴著恐怖面具的護士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從側面撲了出來。

不二下意識往旁邊閃了一下,又被緊緊牽著的手拉過去,整個人順著力道撞入跡部的懷裏。

跡部的手在那一瞬間收緊,另一只手條件反射地攬住了不二的腰,把他整個人固定在懷裏。他能感覺到不二的體溫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過來,能感覺到不二的呼吸拂在他的頸側,溫熱的、均勻的、帶著難以想象的刺激。

“別亂跑。”跡部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低沈而平穩,但攬在腰上的手卻沒有松開的意思,“嚇到沒?”

“沒有,只是突然被吵到了。”不二從他懷裏退出來,沒有任何被跡部無意間懷抱的尷尬與不好意思,而是對眼前的護士產生了求知欲。

“跡部,你說,這位護士的面具之下有化妝嗎?”

不二的反應完全超乎了這名恐怖護士的設想。她可是這一環節最大的驚嚇點,出口就在眼前,但在逃出的希望前給予狠狠一擊。昨天在這嚇哭、嚇跑的人兩只手都數不過來。現在這位……似乎還想摘她面具!

這邊不二與恐怖護士對面具的掌控權鬥智鬥勇中,那邊跡部還在回味剛剛的擁抱。

不二的腰很細,身上很香,人也很軟。好像只要他想,不二就能被他的懷抱緊緊包裹住,掙脫不開。

將不二圈住的瞬間,心臟像被人猛地攥住了一樣,所有的血液都湧上了大腦,讓他幾乎忘記了呼吸。

“跡部?”不二的聲音從前面傳來,“你來幫我一下!幫我抓住這位護士同學!”

“來了。”跡部深吸了一口氣,把翻湧的情緒壓回胸腔的最深處,快步跟了上去。

最終,護士沒能逃脫不二之手,被脫去了面具。為了擋住沒化妝的臉,這位盡職盡責的護士同學只能將頭上的護士帽用來擋住自己的臉。

鬼屋的後半段,不二的膽子越來越大。他開始主動去觸碰那些突然彈出的機關,甚至掙脫開跡部的手追著鬼怪跑。

被追的工作人員們只覺得莫名其妙與震驚,哪有鬼屋是玩家追鬼的啊!

跡部在一旁看著這一切,嘴角的弧度在黑暗裏肆無忌憚地上揚。他想,這個世界上大概只有不二周助會在鬼屋裏追逐鬼怪還誇獎他們的化妝技術了吧。

不二周助就是這麽有趣,而自己現在是他的男友。不過,是假扮的……

這個認知像一盆冷水從頭頂澆下來,把剛才那點偷偷發酵的甜蜜沖得幹幹凈凈。

從鬼屋出來的時候,陽光刺得兩個人同時瞇起了眼睛。跡部將手掌覆蓋在不二臉上,確保不二適應後才放下手。

“跡部,這鬼屋還挺好玩的。你看,我沒被嚇到吧。”

“你確實沒有被嚇到。”跡部說,他的語氣裏有一絲無奈,“但你把工作人員嚇到了。你誇她妝容精致的時候,她差點要跪下了。”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不二回想剛剛的場景,臉上的笑容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明亮。

跡部看著那個笑容,心臟又跳了一下。

“走吧,下一個項目。”他別開目光,牽起不二的手朝另一個方向走去。不二被他拉著往前走,回過頭看了一眼鬼屋的入口,那個被誇獎的“護士”正站在門口偷偷地看著他們,臉上的妝容已經被汗水和紅暈糊得不成樣子。

不二朝她揮了揮手,然後轉回頭跟上了跡部的步伐。

接下來他們體驗了射擊游戲。不二的槍法出乎跡部的意料,十發子彈除了第一發沒中總共中了九發,贏了一只巨大的毛絨熊。

他把熊夾在腋下,得意洋洋地朝跡部揚了揚下巴。“怎麽樣帝王?本天才的射擊水平還不錯吧?”

“厲害。”跡部抓住亂跑的不二為他整理被風吹亂的發絲,“該去吃午餐了。”

“你不想試試嗎?”

“不了”跡部說,語氣理所當然,“看你打比本大爺自己打有意思。”

不二楞了一下,然後笑著搖了搖頭。“你這個人,真的越來越會說好聽的話了。”

“本大爺只是在陳述事實。”跡部把熊從不二懷裏接過,騰出手來重新牽起不二,“走了,吃飯去。”

他們找了一家中餐廳坐下來休息。不二將贏來的熊放在獨立座位上,在巨大熊玩偶的襯托下,不二顯得嬌小極了。

菜上得很快,玩了一上午的兩人都餓了,也沒再多說話開始就餐。

這家中餐廳的味道很好,小菜調料也很多,甚至還有芥末可以自取。

在跡部的眼神警告下,不二放棄了盡享芥末,只吃了一小勺芥末以滿足自己的味蕾。

兩人安靜地吃著。

“跡部。”不二忽然開口。

“嗯?”

“你嘴角沾到醬汁了。”

跡部下意識地擡手去拿紙巾,手指剛碰到紙巾盒,不二已經伸手過來用紙巾幫他擦掉了那點醬汁。

動作自然,轉瞬即離。

他的手指隔著紙巾輕輕拂過跡部的嘴角,指尖的溫度透過薄薄的紙巾傳過來,像一根羽毛在皮膚上輕輕劃過。

跡部的身體僵住了。

他坐在那裏一動不動,任由不二的手指在他的嘴角停留了不到兩秒,但那兩秒在他感覺裏像是一個世紀那麽漫長。

他的大腦在這一瞬間完全空白,所有的思維、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克制都被那根隔著紙巾的手指擊得粉碎。

“好了。”不二收回手,把紙巾扔進垃圾桶,繼續吃自己的午餐,仿佛剛才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當然正常。在不二周助的邏輯裏,幫朋友擦嘴角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他幫菊丸英二擦過,幫越前龍馬擦過,甚至幫手冢國光擦過。這只是他表達友誼的方式,和他的溫柔一樣,是他性格裏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跡部深吸了一口氣,把那些翻湧的情緒重新壓回胸腔深處。

“跡部,”不二的聲音從對面傳來,帶著一絲疑惑,“你怎麽不吃了?”

“沒事,剛剛在想事。”跡部說,機械性咬了一大口,嚼了嚼,咽下去。醬肉的味道在嘴裏變得無比寡淡。

下午他們去看了戲劇社的演出。戲劇社這次排演的是改編版的《羅密歐與朱麗葉》,把背景從文藝覆興時期的意大利搬到了現代的高中校園裏。

改編後的羅密歐是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文學少年,朱麗葉是一個紮著馬尾辮的網球少女,兩個人在圖書館裏一見鐘情,在校園祭的煙火下互訴衷腸,最後因為家長反對而雙雙轉學。

不二坐在觀眾席的第三排,跡部坐在他旁邊。兩個人牽著的手此刻正安靜地放在扶手上,十指相扣。

舞臺上的燈光忽明忽暗,演員的臺詞在擴音器裏回蕩,觀眾的笑聲和掌聲此起彼伏。

不二看得很投入,每當臺上有什麽樂趣時他就會微微側頭笑一下。跡部坐在他旁邊,註意力有三分之一在舞臺上,三分之二在不二身上。

他註意到不二在看朱麗葉被父親訓斥的場景時微微皺了一下眉,他註意到不二在看羅密歐翻墻進入朱麗葉家花園的場景時嘴角彎起了弧度。

當舞臺上羅密歐對朱麗葉說出那句“我的愛像海一樣深,像天空一樣廣闊”的時候,不二忽然轉過頭看了跡部一眼。

以為被抓住在偷看的跡部心臟猛地跳了一下。“怎麽了?”

“沒什麽。”不二笑了笑,轉回頭繼續看舞臺,“只是覺得,這句臺詞寫得挺好的。”

跡部看著不二的側臉,心裏有一個聲音在說:本大爺的愛比海深,比天空廣闊,你什麽時候才能看到?

但他沒有說出口。他只是握緊了不二的手,然後把目光移回到舞臺上。

演出結束後,兩個人走出劇場。天色已經接近黃昏,夕陽的光線把整個校園染成了橘紅色。不二伸了一個懶腰,舉起手裏那臺拍立得對著天空拍了一張。

“拍了什麽?”跡部問。

“天空。”不二說,“今天的晚霞很好看,不拍下來太可惜了。”

“你每次都說好看。”

“因為每次都不一樣啊。”不二把拍立得放下來,轉頭看著跡部,“跡部,你今天玩得開心嗎?”

跡部看著他。夕陽的光線落在不二的臉上,把他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冰藍色的眼睛在橘紅色的光線裏顯得格外明亮,像兩顆被夕陽點燃的寶石。

“開心。”跡部說。他沒有說謊,今天是他穿越到這個世界上以來最開心的一天,雖然這份開心的底色裏藏著一層他自己都不敢觸碰的、柔軟的、帶著酸澀的甜蜜。

“那就好。”不二笑了,“我也很開心。跡部,有沒有興趣和我一起去看今晚的煙火大會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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