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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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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暫時沒有管蘇橋給我發的消息,並且叮囑江暮不要再去找蘇橋,不去打擾他就是最好的道歉。

江暮趴在我的肩膀上,很乖的點頭,我摸了摸他的臉,低聲問:“困了?”

江暮唔了聲,然後緩慢地說:“我們以後……不吵架了,好不好?我以後會很乖的,不惹你生氣了。”

我沈默的看著他,然後搖搖頭。

江暮似乎因為這個搖頭清醒了些,連忙問:“為什麽?你還沒消氣……還在怨我嗎?”

我說:“因為我也會有做錯的時候,如果我做錯了,卻並未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你可以質問我。”我頓了頓,“又或者向我分手。”

江暮緊張道:“為什麽要分手?我這輩子都不會跟你分手的。”

我嘆了口氣:“……江家不會同意的。”

“……哥哥這是什麽意思?”

“你不會不明白,江氏的掌權人可以流連花叢男女不忌,但不能一輩子一心一意的吊在一個男人身上。”

江暮忽然坐起身,因為牽扯到後面的傷口,他面色煞白,但語氣輕蔑道:“我管他們如何?”

“不是你想的那麽簡單的。”

江暮抓住我的手:“我知道,我知道裏面有許多利益牽扯,我也知道施阿姨和魏叔叔擔心什麽。”

我無情道:“知道就好。”

江暮沈聲道:“不過,我會將那些反對的,不聽話的……那些企圖拆散我們的人——我會將他們的嘴巴通通封上。”

他想起了什麽,補充,“當然了,這裏面不包括哥哥的爸爸媽媽。”他們對你很好,很愛你,江暮想,他自己已經無法擁有的東西,所以要加倍替他的哥哥珍藏。

狠話總能輕而易舉的說出口,但做到又是另一個難度,我說:“我以為……你至少會聰明些。”

“聰明?魏斂,你要知道,離開你我活不長的。”他自嘲的笑了笑,“這三年,我全靠你尚在a市生活吊著一口氣。如果以後你還想要親手把我推給別人……說不定今年分手,明年就能參加我的葬禮了。”

我不大高興的皺起眉頭,一只手掐住他的兩頰將江暮往下壓,江暮的頭跌到枕頭上,吃痛的閉上眼,雙腿卻圈住了我的腰,啞聲笑道:“怎麽,就允許你想自殺,不允許我有這樣的想法?”

我確認自己現在的心情十分不爽,舌頭抵住腮幫試圖穩住心裏的火氣,冷聲警告道:“不要再說這種話惹我生氣了。”

江暮黑濃的眼珠子盯著我,微笑道:“那你不要說分手的話了。哥哥對我做什麽事都可以,打我也好罵我也好,出軌也可以,讓我當小三我也能做到,就算把我雙腿砍斷了我爬也要爬到你身邊,除非我死了,否則你這輩子都甩不掉我。”

“……”

我本應該斥責江暮的無法理喻,可內心卻不合時宜的騰升出一種隱秘的愉悅——沒錯,我被他全身心的需要著,這株已經要遮天的藤蔓,在我面前像軟弱無力的菟絲子,必須依附我才能過活。

理智和私欲在我腦中拉鋸,江暮沒有放過我,他雙手圈住我的脖子,身體緊緊的貼住我,像一只乖順的小動物蹭了蹭我的臉頰,在我耳旁輕聲道:“我永遠都是屬於你的,你不要我的話,那我也不要我自己了。”

我腦子裏像是有什麽弦繃斷了,將他翻過身,就著剛才的功夫毫無前奏的開始,江暮楞了下,突然張狂的大笑起來,仿佛在宣告這場拉鋸戰是他奪得了了不起的勝利。

不過那些笑聲逐漸變小,直到他抿緊嘴咬住牙,整張臉悶在枕頭裏,青筋伏起的手指抓緊那點薄薄的布料,像一具屍體躺在下面,我抓住他的頭發,淡淡問道:“以後每次都像今天這樣,你覺得呢?”

江暮偏頭露出半張側臉,眼眶通紅的看著我,或許是因為我的表情並沒有顯露出什麽柔情蜜意,使他強撐不住地嗚咽一聲,而後笑得比哭還難看,說:“……好啊,哥哥喜歡的話,我就喜歡。”

“……”

我那點不知道從哪來的憤怒在他那聲嗚咽中消散幹凈了,松開手,轉而撫摸他的臉,問:“又要哭了嗎?”

江暮說:“我一滴眼淚都沒流。”

我以一種十分無奈的心理笑了:“都在眼睛裏聚著呢。”

江暮扭頭,又把自己埋起來了:“不會哭,我不會惹你煩的。”

“……?”我回想我到底有沒有說過他哭起來很煩的話,從很多年前開始想起,最後判決道,“我沒說過,江暮。”

“我沒有說過你哭會讓我很煩這樣的話。”我的手掌住他的脖頸,說,“你可以哭,但是只能在我面前,知道了嗎?”

江暮耳朵立馬紅了,他在那裏小聲的嘰裏咕嚕的說了句什麽,然後伸手將我的手討好的帶到了他的唇前,他吻了吻我的指腹,又用舌頭將我的食指卷進口腔,聲音像是在朝我撒嬌:“……哥哥,痛。”

我一邊放輕了力氣一邊想,真是會變臉。一邊發瘋的說要收拾每一個阻攔我們的人,一邊又可憐兮兮的朝我示弱。

江暮總是要把我的計劃打亂的一團糟,我一時間分不清究竟是他擅長這樣,還是我在縱容這一切的發生。

翌日江暮準時起床去上班,我醒後他已經走了,有些無聊的坐在床沿邊出神的看向窗外,早晨霧氣還濃,江面像被層紗輕輕籠罩,遠處的高樓大廈同山般藏在雲中,只露出隱約的輪廓。那點幽幽的靛藍的光使全世界顯出一種荒誕的寂靜。

我認識本市一位vintage店的老板,他說最近到國外的拍賣會上又撿漏了不少,如果有興趣的話可以過來看看。

我慢悠悠的先是給自己做了一杯咖啡,吃掉了江暮早上做的早餐,手機上收到了江暮的信息,問我醒了沒有,如果醒的很晚的話桌上的早餐就不要吃了,我拍了張空的盤子給他,說:“晚了,已經吃完了,你下毒了嗎?”

江暮說對啊下了。

我說那我死了你記得把犯罪現場留下的作案痕跡清理幹凈,別被找到證據了。

江暮回:哈?我才不,毒完你我就跟著殉情了。

什麽跟什麽,亂七八糟的。

跟江暮閑扯了幾分鐘我就準備出發了,禮物是昨晚夢到江暮小時候,才決定好要買什麽的。

我見到江暮時他已經十四歲了,不知道他前十四年怎樣度過,雖然他一再強調自己的童年並沒有那麽淒慘,不過江暮總是會‘自我保護’,擯棄那些錯誤的,留下那些經過記憶美化的,以確保自己是有被人在乎,有被人愛著。

我發現自己可能真的有那麽一點騎士病。

到了店裏我問店主有沒有稍微好看些的八音盒,店主說有的,他領著我到了一個不起眼的小角落,指著其中一個明顯比其他要大上幾倍的長盒介紹:“144音的八音盒,這個系列現在已經停產了,無論從哪方面來說非常具有收藏價值,我去年有幸拿到,整個店裏就這一個,要不是魏哥你要,我其實不舍得出。”

我想了想江暮收到這個禮物時的表情,他大概會以為我給他送了什麽小型棺材,但又因為是我送的東西,會很開心的收下。這玩意兒放到他辦公室也是個不錯的選擇,他一天到晚跟一群大腹便便的人刀光劍影,回到辦公室聽聽歌清靜清靜也不錯。

其實是有點雞肋的禮物。我一邊這樣想著一邊很幹脆地點頭:“行,我買了。”

雞肋不雞肋沒關系,收藏價值到了就行。要真論實用,送出的東西大多又有些廉價。

我叫了人替我直接送到江暮公司,順帶發消息告訴了一聲江暮,別到時候以為是詐騙團夥連人帶東西給轟出去了。

希望這個禮物能把我相親的事給揭過去。雖然不需要我送禮江暮大概也能自己哄好自己,但是送了我那點愧疚才能安分些。

從那天後我沒搭理過蘇橋,江暮收到禮物也很高興,但很折騰的把八音盒又搬回了家裏,說是不想給別人看,我說我就是想讓你在辦公室聽的,江暮那時候趴在桌上,眼睛一錯不錯的盯著那盒子,像是在想什麽很久遠的故事,很久沒說話。

末了把盒子關上,雙手抱住,臉貼在上面,很寶貝似的,江暮的目光落在我這兒,彎了彎眼睛,問:“為什麽哥哥會送我這個?”

“不知道。”我翻書的手停住,實話實說,“可能是因為夢到了你小時候蹲在地上,盯著一個被打碎的水晶球在那裏偷偷哭。”

不過我覺得這只是一個虛幻的夢,不能因為一個毫無根據的夢而去買一個廉價又幼稚的水晶球作為禮物,這是社交的基本禮儀。

“啊。”江暮有些驚訝,“哥你有超能力嗎?”

“怎麽。”

“因為確實有這件事。”江暮說,“水晶球是初一媽媽送我的生日禮物,但是後來期末我受寒發燒了,強撐著上考場,最後考的很差,我媽媽很生氣,不小心就把它從桌上砸下來,摔碎了。”

不小心砸下來——我知道江暮一向在哄自己這件事上能力出眾,但這樣的話一出來我還是由衷的為他感到佩服,後來轉念一想,這實則是一種非正常的自救手段。

再過不久他就要去m國出差,即使江暮十分不情願,但這是沒辦法的事,他甚至思考要怎麽將這個八音盒給帶過去,因為他才收到這個禮物不久,竟然不能天天都回家看看它,這讓他覺得難過,他認為自己怠慢了我的心意。

我彈了下他的額頭,淡淡道:“不要再跟我說這些聽了會變蠢的話了。”

江暮吃痛的捂住額頭,委屈道:“我認真的。”

“那行,我給你打視頻,就它出鏡,你晚上盯著它睡。”

江暮立馬抗議:“不行!”他抱住我,“我要和哥哥視頻。”

我好笑道:“又撒嬌,那麽大的人了。”

“我就和你撒嬌,何況再過幾年到了三十,和你撒嬌你就要嫌我惡心了。”江暮很認真道,“所以現在要多撒撒。”

我挑了挑眉,沈吟道:“嗯......想的挺長遠。”

“我不好看了你會嫌棄我嗎?”或許是要出國一段時間,離我太遠,經過上次吵架江暮已經完全不敢過多幹涉我的生活,讓他心中惶遽,十分沒有安全感,所以臨走前幾天總是說一些讓我聽了哭笑不得的話,“等到三十歲了,沒有現在好看了,說不定眼角還會有皺紋,我性格又差,哥哥還會這樣包容我嗎?”

我回答:“可是江暮,我和你的時間是同時進行的。不是只有你一個人的年紀會慢慢增長。”

江暮突然很自豪的笑:“哥哥這樣的臉,肯定什麽歲數都很帥,會有很多人追你。”

“你也會有。”

江暮搖頭,摸了摸自己的臉,又看了看我,憂愁地嘆氣,我沒法了,怎麽會有人能容貌焦慮成這樣呢?他就算對自己不自信,可看自己那混蛋爹如今那副樣子,怎麽說也能知道自己那個歲數肯定依舊是好看的。

江暮像個樹袋熊一樣扒在我身上,壓根不讓我好好走路,我低頭看了他一會兒,問他現在多重,我相信一直在服美役的江暮肯定知道,江暮楞了下,忽然很緊張,攥住我的衣服,支支吾吾的。

應該不重,我想著上次在床上掌住他腰的時候,甚至下意識覺得他是不是在節食,甚至連腹部都微微癟下去,我嚴重懷疑他那點腹肌完全是瘦出來的,這小子平時去健身房到底練什麽去了。

“......反正不重。”他替自己證明,“我沒胖。我前天才稱過的。”說完又小心翼翼地問我,“...難道我胖了嗎?”不然為什麽問他體重。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跟他說腿圈緊我,江暮不明白但依然照做了,然後我拖住他,將他整個抱了起來,江暮完全楞住了,這個姿勢我只在幾年前抱過一次,不過那時候他才二十,現在已經二十五了。

江暮緊緊環住我的脖子,很擔心道:“不行哥,很重的,你等會兒別摔著了。”

我沒打算一直這樣抱著他,將他放在桌上,說:“等你回來和我一起去攀巖俱樂部玩玩。江暮,再這樣下去不行,你不能比我一個病人的身體還要差。”

“你也會去嗎?”

我說:“嗯。”

江暮眼睛亮了:“那我要去,我們一起。哥哥能願意多出去走走,我很高興。”

晚上睡前他謹慎又害怕的扯了扯我的衣袖,詢問我的意願:“我想給你辦一個個人畫展,可以嗎?”本來江暮是打算當作一個驚喜的,但又怕我並不喜歡這樣的自作主張,於是只能詢問我的意見。

“個人畫展?”我下意識覺得沒必要,“不用了,我的畫沒什麽觀賞性。”

江暮急了:“誰說的?哥哥明明很有天賦的,你們學院的老師都很喜歡你。”

我否認道:“沒有的事,聽誰瞎說的。”

如果我只是拒絕的話,江暮或許還能尊重我的意見將畫展這件事擱置,可惜我偏偏多嘴要說自己的畫並不值得辦畫展。

他認為自己是‘慧眼識珠’,可我覺得他是‘情人眼裏出西施’,我清晰的自我認知讓他覺得我在自貶,他不容許我這樣看不起自己,於是十分獨裁的說:“等我回來我會給你辦的,我要讓哥哥知道自己是一個多麽有天賦的人。”

他難得沒有軟著聲說話,像是在公司談正事一樣嚴肅道:“你不能只看到別人的優點,而一味的將自己的優點忽視掉。如果你不想的話,我會讓你看清楚的,魏斂哥。”

頭疼,搞不懂,也不想搞懂。

等到出發那天又開始撒嬌起來,抱著我不肯撒手,說你會照顧好自己的對嗎?我會盡快趕回來的,你要好好吃飯。我說:“這話難道不應該對你說?”

“我是沒時間吃,你是不想吃,這不一樣。”

“好好好,知道了。”

“可以親我一下嗎?”江暮期待的望著我。

真的有點太粘人了,果然不能太慣著他,我面無表情的看了他會兒,江暮微微張開嘴向我邀吻,小聲說:“一下,就一秒,很快的,好不好?”

我拿他沒辦法,暗自想道這個世界上到底誰能有法子能替我管管他?我撫上他的面頰吻了下去,江暮眼睛都笑彎了。

算了,他也就這點出息。

江暮沒有再和我說蘇橋的事,只是坦言:“哥哥想做什麽便去做,只要不危及自身安全,我不會再像之前那樣了,那樣很不懂事,我希望你以後都開心。”

他這樣弄的我也不得不解釋:“相親的事,內情不是你想的那樣,那天我氣話居多。還有,你不用擔心我會對別人產生興趣,說實話,那樣的擔心很多餘。”

江暮怔楞的看著我,有些手足無措,他似乎沒有料到我會主動解釋這件事,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作答,最後傻子一樣的說:“好……謝謝你。”

我捏了捏他的臉:“回答錯誤。”

江暮:“唔,疼。”

我以為一切就會這麽平靜的發展下去,未來的軌跡或許會偏移軌道,但至少不是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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