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重生:侍奉我

關燈
第1章 重生:侍奉我

我坐在黑暗中,呆呆地看著天上。

黑暗無邊無際,沒有光明,也沒有聲音。天空也是黑色的,只有一顆星星掛在那裏。

紅色的星星,一動不動地掛在天上。

我也一動不動,意識像雲霧一樣飄散著,無法思考,也無法凝聚。

我開始有些恐慌,但我望向那顆星星,它和我一同待在這個無邊的黑暗裏。

——它還在。

我的心便又安寧下來。

我抱著腿,一眨不眨地看著紅色的星星,感到無比的寧靜。

星星閃爍了一下,忽地從天空墜落,消失不見。

我呆住了,爬起來惶然地找它,但找不到。

星星消失了。

當我意識到這個事實時,周圍的黑暗忽然侵壓過來,無比龐大的恐慌一瞬間吞沒了我。

——我失去了它。

……

聖蒂蘭,寢宮。

宮殿裏安安靜靜,厚重的帷幕籠著寬大的圓床,蓬松堆疊的被褥間,一個白發青年緊閉著雙眼,呼吸急促,額頭遍布冷汗,在睡夢中的神色十分不安。

“轟隆”一聲炸響,青年霍然睜開眼,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大口大口喘氣。

菲諾茨捂住額頭,一陣陣劇痛從腦海裏傳來,無數零碎的記憶碎片不停閃過,好像要把他的大腦擠爆一樣。

太陽穴突突直跳,尖銳的撕裂感從頭皮一直深入到顱內,讓他恨不得把整個腦子都挖出來。

柔軟的白發被冷汗打濕,一縷縷黏在臉上,菲諾茨抱著頭,呼吸因疼痛細微顫抖,嘴唇已經被咬得失去了血色,幾乎咬出了血。

忍耐了許久,像是再也忍不了了似的,他伸出一只手,在床頭胡亂摸到什麽,狠狠砸了出去!

“啪!!”

杯皿碎裂的聲音在空蕩的寢殿內格外突兀,下一秒,門被輕輕敲響,門外傳來遲疑的詢問聲:“……陛下?”

菲諾茨閉著眼緩了緩呼吸,開口,嗓音沙啞:“進來。”

亞雌侍者推開門進來,打開燈,小心地避開地上的碎片走過來,卻又像顧忌著什麽似的,沒敢靠太近,也不敢大聲喘氣。

厚實的帷幕將床鋪遮得嚴嚴實實,只有一點縫隙,能看見裏面捂著額頭的白發雄蟲。

白發雄蟲有著一張精致美麗的臉,睫毛纖濃,身形修長,緊咬著嘴唇、額頭滿是冷汗的樣子讓他看起來多了幾分脆弱,但亞雌侍者卻絲毫不敢大意。

他隔著一小段距離,覷著這位伽法斯帝國最尊貴的雄蟲,小心翼翼問:“陛下有什麽吩咐?”

床上的青年閉著眼睛,過了一會兒,睜開,嗓音嘶啞:“他呢?”

亞雌侍者一楞:“陛下是問西切爾元帥?”

西切爾。

菲諾茨呼吸一滯,在聽到這個名字的一瞬間,胸口就驀然緊縮起來,生出一股近乎疼痛般的錯覺。

他不說話,亞雌侍者就以為他默認了。菲諾茨聽見他說:“西切爾元帥還在庭院裏。”

在庭院裏……

菲諾茨慢半拍地想起,是了,四天前,他剛和西切爾舉行過婚禮。

那是一場全網直播,萬眾矚目、卻異常倉促簡陋的婚禮。婚禮當晚,他永久標記了西切爾,之後,西切爾就被罰去了庭院裏跪下。

算一算,到現在,已經整整三天了……

他沈默的時候,一旁的亞雌侍者表情有些躊躇,似乎想說什麽,又不知道該不該說。

最後還是大著膽子開口:“陛下,下雨了……”

他小心覷著菲諾茨的臉色:“元帥剛被標記過,是不是應該讓他先進來……”

說著說著,他猛地收聲,只因床上的雄蟲看了過來,指縫間露出的藍眸中滿是冰冷與陰鷙。

亞雌侍者心裏一顫,冷汗瞬間生了滿背,低下頭,再不敢多說一個字。

寢宮裏陷入一片死寂。

不知過去了多久,菲諾茨慢慢開口:“下雨了?”

亞雌侍者低聲道:“是。”

仿佛在應和他的回答,一道慘白的電光剎那間劃過,照亮整個宮殿,隨即轟隆隆的雷鳴響了起來,傳入寢殿中,只剩下低低的轟響,悶悶的,仿佛砸在心上。

腦海中的劇痛緩解了一些,菲諾茨放下手,看向窗戶。

窗戶被厚重的窗簾擋了起來,看不到外面的庭院,也聽不到外面的雨聲。

白發雄蟲面無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麽,過了一會兒,他掀開杯子下床,往外走去。

亞雌侍者楞了楞,急忙抱起鞋追了上去:“陛下,您的鞋還沒穿……”

菲諾茨走到殿外,宮殿鋪著地磚,冰冷的涼氣透過腳心傳入身體,讓刺痛的大腦更加清醒。

轉過一道門,他看見了那只雌蟲。

紅發軍雌雙手被縛在身後,脖間帶著抑制環,低著頭跪在庭院中。

暴雨澆透了他單薄的衣物,露出背上一道道新鮮的鞭痕。

剛經歷過永久標記的雌蟲,身體虛弱,又被懲罰了一夜,背上布滿鞭傷,強悍的自愈力被抑制環壓制,過了三天,傷口也還是在不斷滲血。

絲絲縷縷的血暈染在白色軍裝襯衫上,洇開鮮紅的圓痕,又被雨水沖刷著帶走,變作淺淡的粉色。

那一頭紅發也被打濕了,黏在臉上,雨水順著發絲流下,變成一條條小溪,流淌過臉頰,又在下巴處匯聚,涓涓落地。

庭院兩側站著侍衛,目不斜視地值守著,每只蟲的頭頂都亮著光屏,阻隔著傾瀉而下的雨水。

偌大的庭院中,只有紅發軍雌一只蟲,孤零零跪在那裏,接受暴雨的沖擊。

“哢嚓——”

又是一道電光劃過,菲諾茨看清了雌蟲慘白的臉色和隱忍痛苦的眼睛。

那是一雙和發絲同色的眼眸,熱烈的紅色,即便盛滿痛楚,也依舊明亮,像流動的巖漿,像躍動的火焰。

可菲諾茨眼前卻閃過另一張臉。

同樣蒼白沒有血色的臉,眼睛卻緊閉起來,冰冷地躺在水晶棺中,暗紅的發絲色澤黯淡,像失去所有熱量的紅矮星,又像火焰燃燒後,殘留的灰敗餘燼。

胸口好像被抓緊了,緊緊地攥在了一起。

菲諾茨閉上眼,想要緩解這突如其來的窒息感。

亞雌侍者抱著鞋走到他身後,猶豫道:“陛下……”

菲諾茨沒有說話,過了許久,他睜開眼睛,轉身回去,又停下腳步,微微側頭:“讓他進來。”

亞雌侍者楞了楞,遠處的紅發軍雌也慢半拍地擡起頭,恍惚的目光看了過來,在他身上停留一秒,落在光裸的腳面上,幹裂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

菲諾茨沒有理會他們的眼神,徑直回到寢宮。

過了一會兒,紅發軍雌被帶了過來,還是那套濕透的衣服,只用毛巾草草擦了兩下,以防雨水打濕寢殿的地毯。

亞雌侍者在外面關上門,寢宮裏只剩下他們。

紅發軍雌走到菲諾茨面前,在他的目光中,慢慢屈起腿,跪在了地上。

他低低道:“……陛下。”

他沒有叫菲諾茨的名字,因為那毫無疑問會讓雄蟲暴怒,也沒有叫那個最親密的稱呼,因為他們都知道,他沒有資格叫他“雄主”。

正如這一場婚禮,並不是什麽美好愛情的結尾,而只是一場遲來了許多年的報覆的開端。

菲諾茨看著眼前的雌蟲。

這就是他的雌君,伽法斯帝國的元帥,西切爾。

目光慢慢下滑,落在雌蟲平坦緊致的小腹上。

在未來,這裏會孕育出一顆蟲蛋,在他剛剛知道它存在的那一刻,就隨著它的雌父,一同死去了。

大腦裏依然在閃過零星的碎片,那些混亂的記憶碎片交織在一起,有的能看清,有的看不清。

腦海的撕裂感始終揮之不去,過去、現在、未來在他眼前切割,世界有種被解離的不真實感,但當目光落在面前的雌蟲身上,他又被一瞬間拉回了現實。

紅發軍雌跪在他面前,低著頭,白色的軍裝襯衫貼在身上,勾勒出精壯流暢的肌肉輪廓,也讓背上的鞭痕更加清晰。

沒了雨水的沖洗,那些鞭傷裏滲出的鮮血在衣服上暈開,讓雌蟲本就蒼白的臉色顯得更加慘白如紙。

抑制環仍在發揮作用,軍雌高大的身體微微顫抖著,顯出其內正在忍受的痛苦。

剛被永久標記的雌蟲,身體會極度虛弱,對雄蟲格外依賴,極度渴望雄蟲的撫慰和陪伴。

更別提,那還是一場覆蓋標記。

由他菲諾茨,覆蓋掉另一只雄蟲在這只雌蟲身上留下的永久標記。

——另一只雄蟲。

菲諾茨慢慢掐緊了手心。

上輩子的事,菲諾茨已經記得不太清楚。

西切爾死了七年,七年的時間不算很長,對他來說,卻已經足夠久。

那麽久的日子裏,他已經開始淡忘他們的過去。

他以為他已經不在乎了,可是在回憶起來的這一刻,滿腔的恨意重又席卷了上來,洶湧地炙烤著胸腔。

受到他沸騰的精神力影響,紅發軍雌臉色煞白,像是被滾燙的巖漿包裹,連呼吸都變得艱難,結實的身軀顫抖得更加劇烈,被無形的壓迫力強行壓彎,痛苦地蜷縮起來。

菲諾茨冷眼看著這一幕。

三天不吃不喝,對雌蟲來說不算什麽,哪怕是剛被永久標記過的雌蟲,強悍的身體也足以讓他們忍耐。

西切爾看起來這麽淒慘,只是因為他承受的是覆蓋標記。

覆蓋永久標記對雌蟲來說極為煎熬,不啻於最狠厲的刑罰,之前在過程中的每一秒,西切爾都在顫抖,慘白的臉上失去所有血色,又被冷汗打濕。

那一雙紅眸裏溢滿生理性的淚水,嘴唇也被他自己在忍耐中咬爛了。

可即便這樣,他也沒有一句求饒。

是啊,他怎麽會求饒呢?

走上這個帝國的頂點,攀上所有權力的最高峰,不正是他夢寐以求、不惜背叛自己也要得到的嗎?

心裏有道聲音在冷笑,菲諾茨面無表情地看著這只在自己精神力影響下,痛苦不堪的雌蟲。

“西切爾。”他淡淡開口。

紅發軍雌艱難喘了口氣,挪動身體,忍著身體的劇痛,一點點在他面前重新跪好:“……陛下。”

菲諾茨走到他面前,垂下目光,冰冷地望著這只雌蟲。

他冷漠地說:

“侍奉我。”

——他怎麽能放過這只雌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