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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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將身後的門摔上, 震得桌子上的照片相框咯棱一響。我朝相框裏看去,有些泛黃的照片上, 父親抱著泉奈,母親牽著葉,而我和二哥同時將手放在最前面的斑的肩膀上,一家人都在裏面,除了大哥。

大哥死的時候, 斑他們還沒出生, 只從我和二哥的只言片語裏知道他們有個早逝的大哥。

將相框從桌子上拿下來,我直接盤腿坐在榻榻米上。用手指抹掉玻璃上的浮灰,照片上人物的笑容就變得清晰起來。

也不是所有人都在笑, 像我就面無表情看著鏡頭, 我身後的父親也神情嚴肅,只是這份嚴肅被他懷裏咯咯笑著的泉奈打破。斑也沒有笑, 他被我們推在最前面,露出一副不好意思又強忍著無所謂的別扭表情。

我看他照片,才想起來他小時候皮膚黑頭發又短, 跟現在的模樣簡直判若兩人。

把手放在斑肩膀上的二哥,另一條袖子裏空蕩蕩的,向拍照的人露出溫和的淺笑,俊秀的少年黑發黑衣,眼如繁星。

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他和大哥擠成一團,爭相向我自我介紹。

看著這些人, 叫我怎麽原諒千手,怎麽接受千手柱間遞過來的橄欖枝。

雖然我知道,他的提議是對的……

理智上知道我應該接受,情感上卻無法忍受千手族人在我面前來回走動,只要一想到那副場景,腦補出千手族人和我的族人歡快祥和地生活在一起,我就覺得心情難以平靜下來。

活著的人和解了,死去的人怎麽辦?

放下了仇恨就意味著我們要放下過去,放下那些死者。

我想放下,但卻放不下啊。

芽枝,輝,大哥二哥,父親母親,葉,還有許許多多的人,那些死在我手下或者被其他人殺死的人,我根本放不下。

捂住眼睛,我向後一仰,躺在地上,望著天花板。

陳舊的屋頂在角落裏透出水漬,很多角落裏堆滿了灰塵和蜘蛛網,許久沒有打掃房間了,我心想。身上懶洋洋地,一點力氣都提不起來,渾身的力氣好似都被手上的冰冷相框吸收掉。

我控制不住回想起剛才千手柱間在信裏寫的內容,他向我描述了一個非常美好的未來。在那個未來裏,兩族和平共處,紛爭大大降低,不會再有那麽多人犧牲,也不會再有那麽多無辜的孩子喪命,小孩子們可以無憂無慮在村子裏生活,在師長父母的教導下具備了足夠的力量才去接任務。甚至他們不用被逼著當一名忍者,而是可以自由選擇職業。

我有多恨千手,就有多向往那個未來。

無法放下仇恨,所以不能接受千手柱間的提議,不接受他的提議,那個美好的未來就像一個美麗的肥皂泡,在我面前啵的一聲裂開。

這個時候我很希望斑在我身邊,給我一個幻境,就像我給羽衣朝子的那樣,至少讓我看看希望,就算那是虛假的希望也好。

側過身子,我看著手中的相框,看著相框裏或微笑或嚴肅或別扭的人,他們有的還在我身邊,有的已經死去。

小小的葉向我微笑,蒼白的小臉笑得燦爛,如果葉生活在千手柱間描述的那個村子裏,他是不是就不用當忍者?他是不是能安靜平和地度過這一生?

那個在我苦無下求饒的小女孩,像是一片潔凈的雪花的小女孩是不是也可以不用死?安太郎是不是就不用背井離鄉依舊生活在族裏?

我能接受千手一族嗎?族人們接受嗎?

我握緊拳頭,告訴自己:“不,至少他們現在不行。”我也不行。

攤開手,掌心的紋路靜靜蔓延,據說有人能從這些紋路看見一個人的命運。我想找到那種人問問他們,我今後的命運是什麽。

當一名族長,像父親和二哥那樣最終死於任上嗎?或者像齊木長老那樣,可以活到年老卸任,但是親人都已死最後自己孤獨地死去。

我把自己關在房間裏關了一下午,從開始的暴怒,到後面的冷靜,分析了一遍又一遍千手柱間信中的內容。

一方面我害怕那是他的陰謀,另一方面我又清楚知道千手柱間絕不是會用這種齷齪手段的人。

那麽問題就變成了,族人能接受和千手的和約嗎?他們能放下仇恨嗎?就算真的締結了盟約,到那時候在村子裏誰當老大,總有一個人要當領袖的,那個人要麽姓千手要麽姓宇智波。到那時候,另一個家族會怎麽想,會不會覺得自己輸了,或者覺得自己被排擠了?和千手結盟猶如走鋼絲,不,不是鋼絲,分明是細線,不僅人走在上面搖搖欲墜,連腳下的繩索也隨時都會斷裂。

怎麽才能避免這種情況發生?

不知不覺,我竟然開始思考讓族人接受和千手結盟並維持盟約的方法了。等我得出結論並驚醒自己的心態轉變時,發現外面的天已經黑了。屋子裏沒有開燈,我還躺在地上,寒氣從背後源源不斷升起,我一下坐起來摸著自己嘴唇深思。

盡管想出了解決方法,我也不後悔之前把千手柱間的信給撕了。一是現在還不是時候,二是我感情現在又站了上風。

當感情戰勝理智的時候,我便恨千手入骨,決不能同意自己和千手柱間握手言和。這樣的我是無法和千手締結盟約的,這不但是對盟約維持的潛在威脅,也可能使族人的處境更加危險。

我不適合當族長。我前所未有意識到這一點,隱隱明白了大長老對我說的話——我太過任性也太過自我了,而作為族長我應該從族人的角度出發思考問題,而不是出自自我感情。

然而做不到。

我能從全局方面思考,不代表著我就能按照思考出來的方案實行。

因為我始終無法欺騙自己,無法讓理智永遠完全戰勝感情。

嘆息一聲,我起身翻出窗外,直奔家族墓園而去。

白天熙熙攘攘的族人都走光了,黑洞洞的墓園死氣沈沈,沒有人喜歡在晚上來到這裏,我也是。但是這裏又是我現在能找到的,唯一能確定沒有人聽見我可以自由說話的地方。

來到二哥墓前,發現新立的墓碑前放著一束夕顏花,潔白的花朵在黑夜中像是在發光,但是因為過於脆弱,花瓣的邊緣已經開始卷曲發黃。

“如果是女孩的話,我希望叫她夕顏。”櫻子姐的話回蕩在我耳邊,夕顏花的花語我記得是永恒的愛。

沒有碰那朵白花,我直接坐在地上,泥土柔軟濕潤,我細細撚著手下的碎石黏土,垂著頭很長時間沒有說話。

晚風微涼,一只鸮扇著翅膀落到旁邊的一棵樹上,睜圓的眼睛在晚上乍一看有些可怕,它從喉嚨裏發出咕咕的叫聲,轉著頭打量著我。

一顆石子從手裏飛出,被我當成手裏劍扔向那只貓頭鷹,沒有瞄準它瞄準的是它腳下的樹枝。這只夜行鳥類被我驚擾了站立的地方,惱火地扇著翅膀飛走了。

我覺得自己真是無聊。

要是二哥在的話,他大概又會說我了吧。

“鏡,別像個小孩子一樣。如果是你的話,就會這樣說的吧。”我對著那塊自己刻出來的墓碑笑了笑,“今天我收到了一封千手柱間的信,他跟我商量想讓兩族和解結盟,我直接把信撕了……”

“撕了之後,想想又覺得很動心。我真是個舉棋不定的人。如果是你的話,會答應千手柱間嗎?既然他早就這麽計劃了,為什麽還和他弟弟聯手殺了你呢?”

死人是無法給我答案的。我等了半天,除了風聲什麽聲音也沒有,我只能繼續說下去,說到底自己也只是想要個樹洞能一吐為快而已。

“他構想的村子真是理想鄉,連我都心生向往。能夠保護孩子減少犧牲,兩族人能夠和平生活在一起,而且一旦千手和宇智波聯手的話,其他家族也不敢忤逆我們了吧。到時候忍界真是我們兩族說的算也不一定,那樣的話只要想辦法從大名手下脫身就可以了。”

“你說有可能嗎?忍者不作為別人的刀,而是為自己而活,根深蒂固的思想很難動搖吧。六道仙人當初是為了保護普通人,結果現在被忍者法則困得死死的反倒是忍者們。要是能有人讓他們意識到大名靠不住的,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力量,現狀就能改變吧……要是有這樣一個人就好了……”

“你果然在這兒。”年輕的氣息,低沈的聲音,我回頭,果然是斑。

他一頭長長的頭發像刺猬一樣炸開,劉海幾乎遮住了一只眼睛,臉龐白皙而俊美,一雙漆黑的眼睛收斂著雲卷雲舒,風雲變幻。

“找我有事?”我一動不動坐在地上,仰頭看他越走越近,直到站在我面前,居高臨下盯著我——

“我看見那封信了。”

我皺眉,一瞬間就明白過來是怎麽回事,被我撕得粉碎的紙片正常人是拼不出來原形的,但是在寫輪眼的幫助下,耐心一些說不定可以。

“寫輪眼可不是這樣用的啊。就你一個還是泉奈也在?”

斑雙手抱胸,微微皺眉:“當然有泉奈。”

是啊,當然會有泉奈,以斑的脾氣他可沒有耐心做那種拼信紙的細活。

泉奈細心,沈靜,從性格上來說很像二哥,而斑則跟我更像一些。

他也不適合當族長。我在心裏下了個決定。要是泉奈也開了萬花筒就好了……

“你覺得千手柱間的提議怎麽樣?”斑的話讓我回過神來,他一邊問一邊向我伸出手。

我盯著那只骨節分明的手掌片刻,覺得真是風水輪流轉,下午的時候還是我讓他起來,現在角色位置徹底顛倒。

借力站起來,拍掉褲子上的泥土:“想法很好,可惜不是時候。”

斑眼睛一亮,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麽說,緊走幾步跟上我的步伐:“你真的這麽覺得?”

我猛地停下腳步,扭頭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雖然很不喜歡他,但是他的確是個偉大的忍者。”

斑楞了楞:“我以為你……”

“什麽?”

“……不,沒什麽。你說現在不是時候,那要到什麽時候。”

我轉過臉,繼續向村子裏走去:“到大家厭倦的時候。”

等到族人厭倦了戰鬥,厭倦了和千手無休止的爭鬥時,那個時候提出和解阻力會小得多,而且希望到那時候,泉奈能開萬花筒,不然族長之位只能傳給斑。

作者有話要說: 原著裏好像泉奈並不同意兩族結盟?這裏修改了,默認如果是泉奈的話會更冷靜也更擅長權力鬥爭……

今晚開腦洞,好想寫二哥孫女的故事啊啊啊啊啊——撓墻!

我要開始擼大綱,如果能擼出來就存稿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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