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獅子大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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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獅子大開口
飛機落地桐城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
孟厘拖著行李箱走出到達大廳，夜風裹著潮濕的水汽撲面而來。
這麽久沒回來，這座南方小城的夜晚比她記憶中冷清了許多，街邊的店面關了大半，只有零星幾家燒烤攤還亮著燈。
她攔了輛出租車，報了孟懷山短信裏說的醫院地址，然後靠在車窗邊閉了閉眼。
一整天沒怎麽吃東西，胃裏空蕩蕩的，頭也開始隱隱作痛。她揉了揉太陽穴，告訴自己再撐一撐，見到奶奶就好了。
出租車停在桐城市第二人民醫院門口。孟厘付了錢，拖著行李箱快步走進大廳。
住院部的護士站只有一個值班護士在低頭寫東西。
孟厘報了奶奶的名字，對方查了一下，擡頭看她：“陳桂枝？下午辦了出院。”
孟厘一楞：“出院？她身體還沒好，怎麽就出院了？”
護士翻了下記錄：“家屬辦的。具體原因沒說，人已經走了。”
孟厘心裏咯噔一下。
她立刻掏出手機，撥通孟懷山的電話。
響了好幾聲才接，聽筒裏傳來他慢吞吞的聲音，帶著幾分刻意拿捏的腔調：“厘厘啊，到了？比我想的快嘛。”
“奶奶呢？護士說她出院了。”
“哦，那個啊……”孟懷山拖長了調子，“二院條件是不錯，但收費也高啊。爸爸手裏頭緊，就先辦了出院。”
“你把奶奶接哪去了？”
孟懷山沒正面回答，反而嘆了口氣，語氣愈發“推心置腹”：“厘厘啊，不是爸爸狠心。你奶奶這身體，你也知道，光靠那點退休金，哪夠啊？爸爸也是沒辦法，你弟弟馬上中考，你蔡阿姨身體又不好，家裏到處都要錢。”
“我問你奶奶在哪。”孟厘的聲音冷下來，不想聽他掰扯。
“你別急嘛。”孟懷山不急不慢的，“你奶奶現在在一個安全的地方歇著呢，有人照顧，好好靜養呢。”
靜養。
孟厘攥著手機的手指開始發白。一個剛出院的老人，被從醫院折騰走，這叫靜養？
“孟懷山，你到底想怎樣？”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隨即傳來一聲低笑。那笑聲裏透著幾分得意，幾分無賴，像是終於等到了獵物落網。
“厘厘啊，爸爸也不想為難你。可你在大城市混得好，工資高，拿個獎都幾十萬，幫襯幫襯家裏，不是應該的嘛？爸爸養著一大家子人，我那個小公司，今年一直虧，外面還欠著債……”
他開始絮絮叨叨地數落家裏的難處，越說越慘。
孟厘閉了閉眼。
這套說辭，她聽了太多次了，耳煩心更煩：“你要多少錢，才肯讓我見奶奶？”
孟懷山的話頭頓住。
隨即傳來爽朗的笑：“不愧是我孟懷山的女兒，冰雪聰明。”
“少廢話。”
“五十萬。不多吧？你拿個獎都不止這個數。”不知孟懷山哪來的自信，直接獅子大開口。
五十萬。
孟厘攥著行李箱拉桿的手開始發抖。
“我拿不出那麽多。”
“怎麽會呢？”孟懷山的語氣變了，帶上了幾分陰陽怪氣，“你那個公司，規模可不小。聽說你還接了賀氏的項目，預算都是千萬級別的。你一個總監，工資能低到哪去？”
孟厘擰眉：“你查我。”
孟懷山不羞不臊：“你是我女兒，我當然得好好了解了解啊。”
孟厘“呵“笑一聲：“那父親，怎麽沒查到，我剛還完一筆債？”
“那是你的事！”
孟懷山打斷她，耐心徹底告罄，“拿不出錢，就別想見你奶奶。她老人家一個人躺在那邊，身體又不好，能撐多久，我可不敢保證。我可沒錢給她看病，也沒錢給她請人照顧。你要是不管，那就只能聽天由命了。”
聽天由命。
這四個字像一把刀，狠狠捅進孟厘心口。
還真是低估了孟懷山冷血無情，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白眼狼，臭無賴！
她深吸一口氣，把湧上來的所有情緒都壓下去。
“五萬。”她說，聲音沙啞，“我先給你五萬，讓我見奶奶。剩下的錢都在京市賬戶裏，一時取不出來，我需要時間。”
孟懷山沈默了幾秒，似乎在掂量。
“行。”他答應了，語氣又恢覆了那種假惺惺的溫和，“榆樹鎮，安康診所。厘厘啊，不是爸爸狠心，實在是沒辦法。你體諒……”
孟厘不想聽這廢話，直接掛了電話。
榆樹鎮在桐城下面，從市區打車過去要四十分鐘。
安康診所在鎮子東頭，是一棟兩層的舊樓，門口掛著褪色的招牌，燈箱壞了一半，“安康”兩個字只剩下一個“康”還亮著，在夜色裏一明一滅。
孟厘到的時候，已經快淩晨一點了。
診所裏很安靜，走廊的日光燈管壞了幾根，光線昏暗。
值班室的門關著，裏面傳出電視機的聲音。孟厘按著孟懷山說的房號找過去，推開二樓走廊盡頭那扇門。
奶奶躺在一張窄窄的病床上，身上蓋著一條薄薄的毯子，臉色蠟黃，嘴唇幹裂，手背上紮著留置針，輸液架上掛著瓶藥水。
旁邊沒有監護儀，沒有呼叫鈴，連個像樣的床頭櫃都沒有，只有一個塑料凳子，上面放著半杯涼水。
孟厘鼻子一酸，走過去輕輕握住奶奶的手。
“奶奶。”
陳桂枝沒醒，呼吸有些重，但還算平穩。
孟厘摸了摸她的額頭，不燙，又看了看輸液瓶上的標簽，是一瓶普通的葡萄糖，才稍稍松了口氣。
她站起身，環顧四周。
這間所謂的病房，其實就是一間普通的房間改的，墻壁上的白漆剝落了大半，窗戶關不嚴實，夜風從縫隙裏灌進來，帶著初春的寒意。
她的親生父親，把剛出院的母親送到這種地方，然後打電話給女兒，張口就要五十萬。
簡直無恥至極……
孟厘用盡全力才將心裏的委屈和怒火壓下去，眼尾忍得發紅，眼眶閃爍著水光。
她吸了吸鼻子，將外套脫了下來，輕輕蓋在奶奶身上，仔細掖好，又把窗戶推嚴了些。然後拎著空水壺，去走廊盡頭接熱水。
走廊裏很安靜，只有她自己的腳步聲。
她的頭越來越重，一整天都在奔波，情緒更是大起大落，身體像是被掏空了。
眼前的東西開始發花，視野變得模糊，她甩了甩頭，想讓自己清醒一點，卻只覺得更暈了。
她扶著墻，閉著眼等那陣眩暈過去。
“小厘？”
一道男聲從身後傳來，帶著些不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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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厘拖著行李箱走出到達大廳，夜風裹著潮濕的水汽撲面而來。
這麽久沒回來，這座南方小城的夜晚比她記憶中冷清了許多，街邊的店面關了大半，只有零星幾家燒烤攤還亮著燈。
她攔了輛出租車，報了孟懷山短信裏說的醫院地址，然後靠在車窗邊閉了閉眼。
一整天沒怎麽吃東西，胃裏空蕩蕩的，頭也開始隱隱作痛。她揉了揉太陽穴，告訴自己再撐一撐，見到奶奶就好了。
出租車停在桐城市第二人民醫院門口。孟厘付了錢，拖著行李箱快步走進大廳。
住院部的護士站只有一個值班護士在低頭寫東西。
孟厘報了奶奶的名字，對方查了一下，擡頭看她：“陳桂枝？下午辦了出院。”
孟厘一楞：“出院？她身體還沒好，怎麽就出院了？”
護士翻了下記錄：“家屬辦的。具體原因沒說，人已經走了。”
孟厘心裏咯噔一下。
她立刻掏出手機，撥通孟懷山的電話。
響了好幾聲才接，聽筒裏傳來他慢吞吞的聲音，帶著幾分刻意拿捏的腔調：“厘厘啊，到了？比我想的快嘛。”
“奶奶呢？護士說她出院了。”
“哦，那個啊……”孟懷山拖長了調子，“二院條件是不錯，但收費也高啊。爸爸手裏頭緊，就先辦了出院。”
“你把奶奶接哪去了？”
孟懷山沒正面回答，反而嘆了口氣，語氣愈發“推心置腹”：“厘厘啊，不是爸爸狠心。你奶奶這身體，你也知道，光靠那點退休金，哪夠啊？爸爸也是沒辦法，你弟弟馬上中考，你蔡阿姨身體又不好，家裏到處都要錢。”
“我問你奶奶在哪。”孟厘的聲音冷下來，不想聽他掰扯。
“你別急嘛。”孟懷山不急不慢的，“你奶奶現在在一個安全的地方歇著呢，有人照顧，好好靜養呢。”
靜養。
孟厘攥著手機的手指開始發白。一個剛出院的老人，被從醫院折騰走，這叫靜養？
“孟懷山，你到底想怎樣？”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隨即傳來一聲低笑。那笑聲裏透著幾分得意，幾分無賴，像是終於等到了獵物落網。
“厘厘啊，爸爸也不想為難你。可你在大城市混得好，工資高，拿個獎都幾十萬，幫襯幫襯家裏，不是應該的嘛？爸爸養著一大家子人，我那個小公司，今年一直虧，外面還欠著債……”
他開始絮絮叨叨地數落家裏的難處，越說越慘。
孟厘閉了閉眼。
這套說辭，她聽了太多次了，耳煩心更煩：“你要多少錢，才肯讓我見奶奶？”
孟懷山的話頭頓住。
隨即傳來爽朗的笑：“不愧是我孟懷山的女兒，冰雪聰明。”
“少廢話。”
“五十萬。不多吧？你拿個獎都不止這個數。”不知孟懷山哪來的自信，直接獅子大開口。
五十萬。
孟厘攥著行李箱拉桿的手開始發抖。
“我拿不出那麽多。”
“怎麽會呢？”孟懷山的語氣變了，帶上了幾分陰陽怪氣，“你那個公司，規模可不小。聽說你還接了賀氏的項目，預算都是千萬級別的。你一個總監，工資能低到哪去？”
孟厘擰眉：“你查我。”
孟懷山不羞不臊：“你是我女兒，我當然得好好了解了解啊。”
孟厘“呵“笑一聲：“那父親，怎麽沒查到，我剛還完一筆債？”
“那是你的事！”
孟懷山打斷她，耐心徹底告罄，“拿不出錢，就別想見你奶奶。她老人家一個人躺在那邊，身體又不好，能撐多久，我可不敢保證。我可沒錢給她看病，也沒錢給她請人照顧。你要是不管，那就只能聽天由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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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四個字像一把刀，狠狠捅進孟厘心口。
還真是低估了孟懷山冷血無情，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白眼狼，臭無賴！
她深吸一口氣，把湧上來的所有情緒都壓下去。
“五萬。”她說，聲音沙啞，“我先給你五萬，讓我見奶奶。剩下的錢都在京市賬戶裏，一時取不出來，我需要時間。”
孟懷山沈默了幾秒，似乎在掂量。
“行。”他答應了，語氣又恢覆了那種假惺惺的溫和，“榆樹鎮，安康診所。厘厘啊，不是爸爸狠心，實在是沒辦法。你體諒……”
孟厘不想聽這廢話，直接掛了電話。
榆樹鎮在桐城下面，從市區打車過去要四十分鐘。
安康診所在鎮子東頭，是一棟兩層的舊樓，門口掛著褪色的招牌，燈箱壞了一半，“安康”兩個字只剩下一個“康”還亮著，在夜色裏一明一滅。
孟厘到的時候，已經快淩晨一點了。
診所裏很安靜，走廊的日光燈管壞了幾根，光線昏暗。
值班室的門關著，裏面傳出電視機的聲音。孟厘按著孟懷山說的房號找過去，推開二樓走廊盡頭那扇門。
奶奶躺在一張窄窄的病床上，身上蓋著一條薄薄的毯子，臉色蠟黃，嘴唇幹裂，手背上紮著留置針，輸液架上掛著瓶藥水。
旁邊沒有監護儀，沒有呼叫鈴，連個像樣的床頭櫃都沒有，只有一個塑料凳子，上面放著半杯涼水。
孟厘鼻子一酸，走過去輕輕握住奶奶的手。
“奶奶。”
陳桂枝沒醒，呼吸有些重，但還算平穩。
孟厘摸了摸她的額頭，不燙，又看了看輸液瓶上的標簽，是一瓶普通的葡萄糖，才稍稍松了口氣。
她站起身，環顧四周。
這間所謂的病房，其實就是一間普通的房間改的，墻壁上的白漆剝落了大半，窗戶關不嚴實，夜風從縫隙裏灌進來，帶著初春的寒意。
她的親生父親，把剛出院的母親送到這種地方，然後打電話給女兒，張口就要五十萬。
簡直無恥至極……
孟厘用盡全力才將心裏的委屈和怒火壓下去，眼尾忍得發紅，眼眶閃爍著水光。
她吸了吸鼻子，將外套脫了下來，輕輕蓋在奶奶身上，仔細掖好，又把窗戶推嚴了些。然後拎著空水壺，去走廊盡頭接熱水。
走廊裏很安靜，只有她自己的腳步聲。
她的頭越來越重，一整天都在奔波，情緒更是大起大落，身體像是被掏空了。
眼前的東西開始發花，視野變得模糊，她甩了甩頭，想讓自己清醒一點，卻只覺得更暈了。
她扶著墻，閉著眼等那陣眩暈過去。
“小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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