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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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53

兩天後胡濱那邊來了消息, 快得出乎預料。

當時何振正在臺球廳跟肖鋒聊天,胡濱電話打進來,說他師父章澤易要找何振談談,掛斷電話後何振忙開車趕過去。

這次見面地點約在一家茶樓的包間裏, 臨走前何振特意到毛毛面前晃了一圈, 說他要去接季萊出去吃飯, 讓毛毛有事打電話,毛毛最喜歡何振外出,好像領導不在, 員工格外放松一樣。

何振趕到茶館後胡濱帶他去二樓包間,進屋看見一個身著棕色羽絨服的男人, 他低頭伏在茶桌前, 頭上白發清晰可見,明明還沒到退休的年紀,竟然這麽滄桑。

“師父, 何振來了。”

章澤易聞聲起身,何振這才看清他的模樣, 臉倒是很大眾, 但他身上不怒自威的氣質比何振想象得還要強烈幾分, 果然什麽行業成就什麽樣的人,這麽多年警察幹下來和普通人有著明顯區別。

兩人互相介紹一下就算認識了, 章澤易指著對面椅子,說:“坐吧。”

何振和胡濱一起坐下,胡濱給每人倒了杯茶。

章澤易把桌上一盒煙推到何振面前,“抽煙嗎?”

“謝謝章隊。”何振拿了兩根,反手又遞給章澤易一根,他擺擺手, 說:“我那根剛掐,歲數大了總咳嗽,不能抽太頻。”

何振笑笑,把煙塞回煙盒裏,問:“章隊長,您找我什麽事?”

“是這樣。”章澤易調整一下坐姿,雙手交叉拄著桌邊,“你和胡濱講的情況他回來後跟我說了,我是這樣想的,你能不能幫我們做線人?這樣有利於我們的調查,當然,如果你不同意的話可以直說,沒關系,我們再安排其他人,只是短時間內接近柳成很難取得信任。”

其實在來之前何振就有預感,但也有顧慮,這條船一旦上了會有什麽後果?會不會連累季萊?這是唯一令他舉棋不定的因素。

章澤易見何振有些猶豫,說:“我們可以給你一些相應的物質補助,不過沒多少。”

一聽“補助”,何振忽然笑了,“章隊你誤會了,我不要補助,我的要求只有一個,就是你們得保證我身邊家人朋友的人身安全。”

“你放心,這是最基本的。”

何振詳問:“要我怎麽做?”

章澤易從兜裏掏出一個長方形的小盒子遞給何振,“這個是錄音筆,你能用到。”

何振打開盒子,外形竟然是圓珠筆,他禁不住好奇左看右看,不知道哪能錄音。

“來,我教你。”

湖濱把使用步驟給何振演示一遍,他很快記住。

章澤易:“你不在辦公室的時候可以把它打開,屋裏人說話就能錄下來,你和柳成的關系怎麽樣?我是說他對你的信任度。”

“他在管理店面上挺相信我,但是他們這次要做的事一點沒和我透露,還是之前我偷聽他和毛毛談話才知道,他只讓我替他管好門面,至於別的生意他會親自打理。”

章澤易聽到這眉頭皺得更深了,他閉眼凝神幾秒,說:“當年柳成的案子是我一手辦的,線人給的情報不多,唉,就差一步,他們臨時改了交易地點,就算後來柳成把同夥供出來我們也沒抓到,這麽多年了一直沒下落。”

“那個......”何振欲言又止。

“沒事何振,有什麽想問的你盡可以直接問,能不能告訴你,我心裏有數。”

“你方便告訴我柳成供出的同夥叫什麽名字嗎?”

章澤易想了一下,說:“叫王衡,不過他現在肯定改名了。”

“有照片嗎?我可以幫你留意一下柳成身邊有沒有這個人出現。”

雖然不太確定,但的確有這種可能。

“有是有。”章澤易說:“不過在檔案室,多少年前的案子了我得派人找找。”

胡濱:“王衡從前出了名的睚眥必報,小人一個,按理說柳成把他供出來他不會善罷甘休,可就奇了怪了,他竟然沒報覆柳成。”

何振對這個人完全未知,但他有自己的猜想,“或許他怕被抓,先蟄伏幾年,等風聲過後再動手。”

章澤易從煙盒裏拿了一根煙,剛才還說要少抽,可他腦子一想案子就控制不住來一根,多年的習慣,戒不掉。

煙霧繚繞之中章澤易又交代何振一些需要註意的細節才讓他離開。

等何振走後大約過了十分鐘胡濱才和章澤易往回走,到單位後胡濱第一時間到檔案室把當年柳成案件的資料提出來,倆人著手重看一遍,雖然這個案件在章澤易心裏已經滾瓜爛熟了。

......

回到租車公司,毛毛跟何振請假要去接孩子,這是大事,何振立馬批了,雖然毛毛未必真去。

趁他穿衣服,何振佯裝閑聊天似的問:“誒?鄧利強找過你嗎?”

聽到“鄧利強”的名字,毛毛眼神閃躲,“沒有啊!找我幹啥?我跟他說不上話。”

“我就是忽然想起來,他之前找過我,想少賠點錢。”

毛毛一副恍然的樣子,“啊~你這麽說我也有印象,挺長時間了,還是夏天那會兒呢,他確實來咱這找過我一次,跟找你一個目的,我認識他誰啊!長得像頭熊,說話吭哧癟肚,哪頭近哪頭遠我還分不清嗎?”

“是,你肯定向著成哥這邊。”

“走了啊!”

何振回了個幹笑,繼而在他轉身後回歸冷臉。

四點半,何振拿上車鑰匙也要去接小孩兒,只不過這個“小孩兒”超齡許多,沒等下樓他聽見開門聲,緊接著柳成上樓來,“誒?你上哪?”

“接季萊下班。”

“那你接完回來,晚上一起吃個飯。”

“叫毛毛嗎?”

柳成搖頭,“不帶他,我要給你介紹個人。”

何振知道季萊絕對不願意跟柳成吃飯,而且柳成都那麽說了,也不方便帶她去。

到飯店前何振猜想柳成給他介紹的人可能又是哪個做生意的朋友,等見面了卻沒想到是個女人......

看他們舉止親密的樣子何振才恍然明白這女人是柳成的情婦,所以他才不能讓毛毛跟來。

女人身著短款白色貂絨大衣,前幾年穿貂絨的人比較多,現在很少了,褲子是黑色皮褲,長統靴,妝化得很濃,假睫毛快把眼睛蓋上了,有點辨不清原本長相。

“何振,認識一下你嫂子。”

何振剛要開口叫“嫂子”,只聽她說:“拉倒吧,叫什麽嫂子啊,我叫彭曉慧,叫我慧姐就行。”

“啊...慧姐。”

柳成揮手張羅,“都別站著了,趕緊坐吧,今天咱們吃烤肉,何振我跟你說這家店烤肉特別好吃,你慧姐推薦的,嘗嘗。”

服務員站在一旁烤肉,等烤好後把肉依次盛在每人的空碗裏才離開,何振連著起了兩瓶啤酒,看向彭曉慧,問:“慧姐喝酒嗎?”

只見彭曉慧把貂絨外套利落脫掉,豪爽地說了聲“好啊”,她把外套遞給何振,示意他放在旁邊的空位上。

“喝什麽喝!自己身體什麽情況不知道?我兒子有個三長兩短的我饒不了你!”

兒子?!

何振一臉懵逼地看著柳成,兩人眼神對上,原來“二嫂”連孩子都有了......

“你說話那麽兇幹嘛呀,再嚇到兒子。”彭曉慧嬌嗔地打了一下柳成肩膀。

柳成摸著彭曉慧的肚子,對何振道:“你嫂子懷孕三個月了,我也是前段時間才知道。”

怪不得這次回來呆這麽久。

雖然何振打心裏瞧不上這種事,但畢竟是熟人,他不好評論什麽,而且當著柳成的面還得裝作很高興的樣子。

“成哥有喜事,咱倆喝吧!”何振說完給柳成倒了一杯,兩人一飲而盡。

放下酒杯柳成喜笑顏開,果然人逢喜事精神爽。

彭曉慧問:“何振,你多大呀?”

“三十。”

“啊?”彭曉慧誇張地捂住嘴,鮮紅色的長指甲格外惹眼,“才比我小一歲,看著好年輕,像大學生。”

小一歲?

“有女朋友嗎?”

“有。”

柳成告訴她,“何振女朋友可厲害了,是獄警。”

彭曉慧這下更吃驚了,嘴張著,那張塗得慘白的臉再配上這個表情著實有點嚇人,她拉著柳成胳膊,“獄警啊,確實厲害,漂亮嗎?”

何振點頭,毫不謙虛地直言:“很漂亮。”

“有照片嗎?給姐看看。”

何振打開手機,相冊沒幾張照片,大部分都是季萊,隨便點開一張遞過去。

彭曉慧瞄一眼,然後淡淡說了句,“還行。”

何振笑笑。

柳成饒有意味地看著他,“你和曲蕓真沒下文啦?”

何振忙著往嘴裏塞肉,含糊地回答,“一直沒有啊。”

彭曉慧不知道曲蕓是誰,轉頭問柳成,當著何振面他沒法深說,在桌下拍拍彭曉慧的腿,“吃肉吧。”

柳成盤裏的肉都夾給彭曉慧,她笑得花枝亂顫,“何振,我認識很多漂亮姐妹,要是你跟這個獄警哪天分手了告訴姐,姐再給你介紹一個。”

何振回得一本正經,“如果她不踹我的話,這輩子就不會分手了。”

“長這麽帥幹嘛可一棵樹吊死啊!跟你成哥學學。”

彭曉慧趴在柳成肩膀上,“老公,你說是吧?”

柳成瞪她一眼,“說的啥話!人倆現在正熱乎呢。”

這不是個省油的燈,要不是礙著柳成,何振實在不想跟彭曉慧說話。

“沒事,成哥,喝酒。”

何振舉杯,又一飲而盡。

“慢點喝,咱都自己人。”

“誒。”

吃到一半彭曉慧想要冰淇淋,被柳成又一頓教育,她哼哼唧唧撒嬌,何振借口出去抽煙躲清靜。

煙剛點上柳成也出來了,何振遞給他一根,幫他點上。

“何振,你慧姐有時候說話不中聽,心不壞。”

“沒事,慧姐挺好的。”

“跟毛毛別說漏了,哥知道你嘴嚴,再囑咐一句。”

“知道,放心。”

煙霧吐出去,何振深吸一口氣寒冷從鼻到肺,是每一年冬天無比熟悉又獨屬於這裏的味道,很神奇,開始冷了以後季萊每每出門都會用力深吸一口,好半天才呼出,何振問她幹嘛,季萊說:“儲藏冬天,等到夏天的時候拿出來用。”

“回去吧。”

柳成打斷何振的回想,他掐滅煙,邊走邊給季萊發信息,“我這邊快結束了,要帶什麽嗎?”

季萊:“把你自己帶回來就行。”

......

這頓飯何振喝了兩瓶啤酒,車不能開了,代駕沒找到,他只能打車。

回到家季萊已經躺下了,何振小心翼翼走到床邊,她閉著眼,睫毛微顫。

何振知道她在裝睡,一句話不說,忍笑盯著她看。

堅持五秒鐘季萊終於憋不住了,睜開一只眼偷瞄,何振俯身在她唇上親了一口,啤酒的麥芽味混合他領口散發的洗衣液味道,亂七八糟,有點迷醉。

“喝酒了?”

“嗯,喝了兩瓶啤酒。”

“去洗澡。”

“馬上去。”

何振脫下羽絨服掛好,走進洗手間。

酒雖然喝得不多但還是很助眠,洗完澡他躺下沒多久就睡著了,聽著他的呼吸聲季萊卻格外清醒。

起來上趟廁所,出來時她發現陽臺的光比平時亮,走過去往樓下看,嗯?下雪了。

濱城的雪總是在深夜光臨,今晚也一樣,她站在窗邊,點了一根何振常抽的牡丹。

雪夜是一年裏最安靜的時刻,鳴笛的火車好似在沖出雪霧後自動消音,厚重沈進地底,生出輕盈的羽翼。

以前她一個人生活的時候沒覺得長一歲和去年有什麽區別,可自從何振出現以後她的想念逐日遞增,交往後又開始期盼地久,期盼天長,連她自己也渾然未覺。

“季萊。”

聽到自己的名字從臥室傳出來,季萊手上煙灰一抖掉落窗臺上,火光明滅間她看向外面的漫天大雪,雪花在空中翻飛,刮過玻璃,輾轉反側,緩緩墜入這沈寂的人間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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