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26

關燈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26

租車公司對面的麥當勞甜品站人來人往, 樓上就餐區不時傳來噴香的烤肉味。

阿力在窗口座位連吃了兩桶麥旋風,吃完他面色難看地捂著肚子,趕緊往廁所跑,一通排山倒海後又回來坐到原位。

這周已經第四天了, 他每天從鄧利強那領五十塊錢上這來蹲點, 任務簡單, 就是盯梢一個叫“何振”的男人去沒去租車公司,有什麽動向,結果幾天過去半點人影都沒瞧見。

阿力老家在廣東, 三年前他輟學出來打工,沒什麽技能, 只能出苦力, 打一槍換個地方,不知怎麽混到北方來了,並在這個城市結識了鄧利強, 自此淪為他的小弟。

被派來之前阿力只見過何振一次,還是在下雨天的晚上, 那天他被叫去壯聲勢, 有嘴就行, 四個大老爺們圍攻何振一個,他都有點忘了何振長什麽樣, 幸好有照片,可今天出來除了盯人其他一概不知,像個沒頭蒼蠅一樣。

這時電話鈴聲響了,阿力從兜裏掏出來,曲調激昂響亮。

“在你的心上,自由的飛翔, 燦爛的星光,永恒的徜徉......”

鈴聲驚到鄰座的人,阿力趕忙拿出手機按下接聽鍵,“餵,強哥。”

“怎麽樣?”

他抻脖望向對面,“沒動靜啊,何振這幾天一直沒來上班,不過今天他們老板來了。”

“老板?”

“我看那人早上來的時候毛毛對他點頭哈腰的,那不是老板是誰啊?難道是他們請的律師嗎?”

電話那頭沈吟幾秒,“應該是毛毛他姐夫,叫柳成,看來何振確實出門了,沒騙我,你先回來吧。”

一聽要回去,阿力立馬站起來,好似刑滿釋放一般喜悅,飛奔跑出大門。

這邊他剛離開,對面店裏,柳成坐在茶海前興致盎然地給自己沏了一壺鐵觀音,動作不緊不慢,有著上年紀的沈穩,他雖然長得普通,但一身名牌加持,成功把普通升級為顯眼,只是這份顯眼並不是褒義。

毛毛回來的時候茶剛沏好,他給毛毛遞過去一杯,“來,嘗嘗這個,我從雲城帶回來的。”

毛毛向窗外看了一眼,滿臉愁容地說:“姐夫,那人又來了,到底怎麽辦啊?”

柳成端起茶杯,緩緩吹了兩口喝下,然後把茶杯放回茶海,說:“來就來唄,何振也不在,那個叫什麽強的真搞笑,派個小弟來能解決什麽問題,再說錢又不多,就算全賠的話無外乎五六十萬,至於嘛,搞得跟諜戰片一樣,誰有工夫陪他瞎鬧!”

五六十萬?毛毛暗暗腹誹,要是換成自己賠六十萬也會狗急跳墻,何況鄧利強那個混子。

“姐夫,振哥說沒說哪天回來?”

“沒說,我讓他出去散散心,自從他給我管理這兩個店幾乎沒怎麽休息,去年春節出狀況,他連年都沒過好。”

毛毛趕忙應承,“是是,振哥挺不容易的,今年他小弟又出事,心裏肯定不好受。”

柳成嘆了口氣,“等他回來我找他嘮嘮,給他寬寬心。”

“我嘴笨,這活真得你來。”

柳成喝了口茶,意味深長地看毛毛一眼,說:“我跟你說過,把你弄來是想讓你跟著何振好好學他的處事方式,那幾個朋友死心塌地跟他,你得研究一下裏面的門道,人在社會上混,朋友就是不要錢的資源,要學會利用。”

“我知道,姐夫。”

類似的話毛毛聽過太多次,耳朵都起繭了,他左耳進右耳出,全然沒往腦子裏進,現在能讓他上心的只有游戲和女人。

......

幾天的草原之旅從三人下濱城高速那一刻宣告結束。

等何振取回自己的車,周平堉問季萊:“你讓我送還是讓何振送?”

季萊瞪他,“你要不愛送我可以打車。”

“送送送!大小姐,沒說不送啊。”

何振沖周平堉擺擺手,“走了。”

說完啟動車子一溜煙開遠,很快消失不見。

周平堉不服氣,“開這麽快,看我怎麽追上他。”

“別飆車,我怕死。”

季萊冷冷一句,把周平堉剛燃起的士氣打壓回去,好在他平時挺聽季萊的話,老老實實往回開。

到家季萊洗了個澡,收拾完行李又把衣服洗了,折騰完已經晚上七點多了,她越過吃晚飯那一環節直接睡覺,盡管明天還有一天假期,但她得養精蓄銳。

睡覺前她翻看手機相冊,這次在草原拍了不少照片,動物和風景最多,人一張沒有。

忽然她好像發現什麽,把其中一張照片放大,蒙古包旁邊停著周平堉的車,而車門前站著一個人。

是何振。

他背朝鏡頭站得筆直,不知道在看什麽,季萊當時拍這張照片的時候根本沒註意到鏡頭裏還有個人,現在再看,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在心裏盤旋。

不會想他了吧?

季萊第一時間否認,關掉手機,蒙上被子,強迫自己趕快睡。

......

夜裏一點鐘,睡了將近六個小時季萊忽然驚醒,在被窩裏拱來拱去,莫名地睡不著了。

她起床走到陽臺點了根煙,本想抽一根就去睡,沒想到抽完有些意猶未盡。

雨不知道從幾點開始下的,季萊看見的時候地面已經積了很多灘水,雨夜裏,城市安靜無比,就像此刻她的家一樣。

窗戶開著,不時能聽到幾聲火車的鳴笛還有汽車輪胎摩擦街道的聲音,短暫的喧嘩過後,寂靜更加濃郁。

季萊喜歡在這樣的夜裏坐一坐,想一些事情,可今晚想的都是何振。

這個男人幾年前的某個夜晚闖入自己的生活,一夜過後消失,直到四年後再次出現,季萊不得不相信命運似乎別有安排。

跟何振重逢後她的煙癮比以前頻了一些,或許太多陌生情緒湧現,需要煙草來平覆,否則她怕自己會無所適從。

又一根煙抽完,季萊咳了兩聲,戳滅煙回去睡覺。

......

周一一早,何振出現在租車公司。

他前腳剛邁進去,聽見毛毛嗚嗷喊了一句,“振哥!這不是我最親愛敬愛的振哥嗎?!”

說著毛毛四肢抻開,擺了個大字型,五官皺在一起,以證喜悅。

何振被他誇張的動作逼得後退,“哪裏敬愛了?我走這幾天你一個電話都沒給我打。”

毛毛舔著臉,一副殷勤勁兒,“振哥,你快坐,我不是怕打擾你和佳人約會嘛。”

何振坐到椅子上,眼前閃過一些畫面,隨手摸了下桌角,淡淡回應,“沒有佳人。”

從草原回來後他和季萊還沒聯系過,只是她的模樣偶爾會從腦子裏蹦出來,擾亂他的思緒。

“那天那個呢?”

何振明知故問:“哪個?”

毛毛眨巴幾下眼,看出何振臉色不對,趕緊轉換話題,“我姐夫一會兒來,叫你等他,他好像下午還要飛花城。”

又去花城?

何振想起之前柳成跟他提過要去花城開分店的事,看來八/九不離十,說不定已經有看好的店鋪了。

“這幾天店裏怎麽樣?”

“挺好的,還不是振哥管理得好嘛。”

毛毛對人對事都是假模三道的樣子,十句話能信兩句就不錯了,何振打心裏笑不出來,但還得裝。

“振哥你坐著,我去給你沏杯茶啊,我姐夫前兩天拿過來一盒鐵觀音,你嘗嘗。”

“行。”

何振說著打開了電腦,調出租車系統,仔細查看。

“820租出去幾天了?這怎麽顯示兩天都沒動?”

820是店裏一輛現代的車牌號,店裏有兩臺同樣品牌的車時,何振他們習慣性說車牌號用來區分,也方便。

毛毛放下手裏的茶盒,走到電腦旁,盯著屏幕看了半天,才恍然大悟一般,說:“這是小秋租的,我一哥們,他這兩天去外地玩,可能停旅游區了吧。”

何振沒再說什麽,之後他把這兩天的租車情況縷了一遍,又把抽屜裏的租車合同拿出來翻看。

毛毛坐在沙發上,雖說在泡茶,可餘光始終掃著何振,倒不是怕何振找出什麽業務上的紕漏,主要他習慣性去盯著何振的一舉一動。

“振哥,喝茶。”毛毛把泡好的茶端到何振跟前。

何振兩手都拿著租車合同,頭也不擡地說:“放那吧。”

毛毛見他目不轉睛的樣子,“茶涼就不好喝了,你喝完再看不也一樣嘛,你剛回來這麽拼命幹嘛呀,別累壞了。”

何振擡眼看看他,把手裏合同放下,端起茶杯。

很清香的味道,何振喝了一口,覺得不錯,只是他沒時間坐下來慢慢品,兩口把茶喝完,說:“我去樓下看看。”

“去吧。”

何振抓起手機和煙盒下樓,留毛毛一個人繼續喝茶。

......

早上剛開門,一樓沒什麽客人,有兩個小工在打掃衛生,田師傅坐在椅子上,手裏捧著茶缸子閉目養神。

何振朝田師傅走過去,怕嚇著他,特意放低音量叫了一聲:“田師傅。”

沒反應。

“田師傅!”

“......”

這時旁邊一個小工大喊一聲提醒,“振哥來啦!”

田師傅猛然驚醒,“誰?誰?”

說完朝臉上抹了一把,這才看清是何振,趕忙從椅子上站起來,“何振啊,聽老板說你去內蒙古了,這麽快就回啦?”

“嗯,店裏離不開人,玩兩天就回來了。”

田師傅把手裏的大茶缸子放到身後桌上,餘光打量那倆小工一眼,然後朝何振使了個眼色。

何振會意,跟田師傅走去另一邊。

“怎麽了?”

田師傅炯炯有神的小眼睛眨了眨,說:“那事怎麽樣了?”

何振的眉毛擰在一起,假裝沒聽懂,“什麽事?”

田師傅一聳肩,繼而一拍大腿,眼睛瞪圓,“咋連我都瞞著呢?就是老板朋友車被燒的事唄,昨天那朋友還來店裏了,開了一輛邁巴赫來洗車,嘖嘖,到底是有錢人,好幾臺車換著開。”

話題貌似有點跑偏......

田師傅也意識到了,趕緊往回嘮,“我聽老板和他聊天,還提到他那車了,不過柳總沒說實話,只跟他說車租出去了,那人沒多問。”

何振明白田師傅說這些無非是想跟他交換一下信息,希望他也能松口透露點什麽。

何振從煙盒拿出兩根煙,遞給田師傅一根,又給他點上,問:“你怎麽知道?誰跟你說的?”

田師傅欲言又止。

“是毛毛吧?”

田師傅抽口煙,點點頭。

何振說:“那車之前經毛毛手出去的,我一直沒問,出了事才知道,這不前幾天又出去玩了一趟,還沒見到成哥呢,等他一會兒來要是跟我說什麽,回頭我再告訴你。”

“好好。”田師傅滿意地嘬了一口煙,沒再問。

日頭見大,一樓洗車修車的人也慢慢多起來,何振在樓下待了一會兒,見柳成來隨他上樓。

何振感覺他心情不錯,順道打聽一下寶馬車的進展。

柳成沒直接回答,而是叫毛毛去樓下給他買煙,他平時都抽中華,何振不好意思把自己的便宜貨拿出來。

等毛毛走了,柳成才說:“我和陳律師談了一下,他跟我說了之前你的想法,起訴他們沒還車,你現在還這麽想嗎?”

何振搖頭,“我是後來才知道毛毛和他們溝通過賠償問題,我怕他們錄音,如果有錄音的話就能證明咱們知道這事,再起訴他們沒還車就有點得不償失了。”

柳成同意,當務之急要把證據都搜集好,法庭那地方只講證據,不講人情,所以先發制人很重要。

“我下午要飛花城,跟那邊談店面的事,還有我想把家遷過去,你嫂子說爭取下學期開學把婷婷弄到那邊上學,這些天你幫我把這事處理了,多費點心,保底也要把車錢要回來,多給不限。”

“知道了成哥。”

“毛毛這孩子做事不太穩當,你盡量多讓他在店裏呆著,跟陳律師那邊接洽還是你去,有什麽事隨時給我打電話,需要用錢可以先從店裏賬面走,回頭跟我說一聲就行,有一點,不管你做什麽一定要註意安全,別跟鄧利強硬碰硬。”

“好,成哥,放心。”

柳成把該交代的都交代了,又想起了何振他弟的事,問何振:“去看你弟了嗎?”

何振沒想到他突然問這個,“還沒。”

“啊......”

雖說柳成跟何振稱兄道弟,但還沒到插手他家事的份兒上,“我先走了,中午要去接婷婷,學校今天半天課。”

何振起身去送柳成,正好趕上毛毛回來,他把手裏一條中華給柳成遞過去,柳成沒接,甩甩手,說:“留著你們抽吧,我先走了,有事找何振商量。”

“誒。”毛毛連連應承,轉頭又跟何振打手勢,說:“振哥你坐著,我去送。”

何振被推回去,看看手裏的中華煙,放回桌上。

......

相比毛毛的虛頭巴腦,肖鋒和福祿稍微正常一些,只是這份正常還透著一份詭異。

中午何振過去吃飯,肖鋒看見他第一句便問:“自己回來的?”

“不然呢?”

“嫂子呢?”

“......滾。”

肖鋒“嘶”一聲,福祿看見何振也湊過來,“振哥,回來了?”

“昂。”

“自己回來的?”

“......”

肖鋒和福祿默契擊掌,兩人笑得前仰後合,何振氣得摸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