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第十九章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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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十九章 19

季萊回屋把外賣盒扣上, 去洗手間對著鏡子補了補妝,又塗了個唇釉,讓氣色看起來好些。

正準備拿房卡出門時手機又響了,還是何振, 他發信息說:“穿個外套, 晚上冷。”

“好。”

季萊這次出門帶的衣服裏只有一個單層的沖鋒衣算厚的, 保暖倒其次,主要為了防曬。

在大堂看見何振的時候他正和一個女的說話,生臉, 季萊走過去,聽到何振說:“我女朋友來了。”

季萊皺眉, 什麽玩意兒來了?

女人看她一眼, 悻悻地離開。

“又拿我當擋箭牌,下次付費。”

被季萊無情戳穿,何振一臉無謂, “正好你趕上了,來得早不如來得巧。”

季萊白他一眼, “渣男。”

“渣不渣日後再說。”

何振伸手拽季萊袖子, 只摸到薄薄一層, 衣服是明黃色,季萊皮膚白, 這顏色很襯她。

“有點薄。”何振說完把衣服脫下來披到季萊身上。

她抿抿嘴唇,像極了沒有做錯事卻仍被批評的小孩兒,“這是我最厚的衣服了。”

季萊要還給何振,他拽了兩下將領口收緊,“穿著吧。”

何振裏面穿的連帽衛衣,米色運動鞋鞋帶上還纏著一節雜草, 也不知道在哪片草地沾上的。

出門的一瞬有風吹過來,夾雜著忙碌的市井萬象。

季萊光顧看前面,沒註意腳下臺階,步子邁得小直接絆了一下,她當時手插衣兜,掙紮著拿出來的瞬間被何振握住,還是十指交叉的方式。

事發突然,兩人都楞住了,下意識做出的本能反應在幾秒後迎來違心推翻......

季萊想把手抽回來,她用力,那邊也用力,指節交錯,像系了死結。

“何振!”季萊喊他名字。

何振像才意識到一樣,倏地甩開手,看向別處。

明明不放手的人是他,怎麽又一副嫌棄模樣?!

季萊揪了幾下手指,力道大,揪得有點疼,可眼下只有疼才能讓她清醒。

對於剛發生的事,兩人一字不說,各懷心思地穿過馬路。

夜晚街上人不太多,西烏旗的行政級別相當於縣,所以不像濱城那麽繁華,但為生活忙碌奔波的樣子大抵相似,有人歡喜有人愁,不外如是。

兩人走得漫無目的,即使步伐緩慢也沒人催,因為身後五米範圍內根本沒人。

季萊被靜默的氛圍壓得不太舒服,於是主動問何振:“你平時記路嗎?”

“記。”

“那就好,別回去找不到酒店。”

何振斜睨她,“有一種工具叫導航。”

“導航”重音,季萊聽出來了,立刻還嘴,“您真聰明。”

何振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攬著季萊肩膀往右帶,“那邊有個公園。”

“公園?”

“看大小應該和你家旁邊那個差不多。”

“你什麽時候去的?”季萊只記得在公園外遇到過何振。

“之前去你家拿身份證,你沒在家,我就到公園待了一會兒。”

“那天我單位值班,晚上不能回家。”

初相識發生的種種在腦袋裏碎片式播放,季萊這才意識到她跟何振認識的時間如此之短......

轉彎走了幾十米就到了公園,只是眼前的入口不是正門,而是為抄近道把圍欄拆了,時間一長,被大家默認成公園入口,平時從這走的人應該很多,地面被踩得一根草也沒有。

進去後何振問:“你經常值班嗎?”

“一個月輪一次或者兩次吧。”

“累嗎?”

“不累,就是值班的時候沒法睡覺,困。”

季萊後知後覺何振在打探她的生活,秉著禮尚往來,她也問,“你住哪?”

“城西。”

“和身份證上面地址一樣?”

何振笑著“嗯”了聲。

季萊不知道他笑從何來,問:“你笑什麽?”

“抽嗎?”他掏出牡丹煙。

季萊沒接,何振只好正面回答,“我覺得周平堉不在的時候你跟我說話沒那麽鋒利。”

季萊回嗆他,“你就不一樣了,有沒有周平堉都那麽鋒利。”

說完接過煙,一遞一接的空隙季萊想起之前吃餃子那天兩人在飯館門口點煙的場景,有一說一,那幾秒的她極度舒適,只是不知道何振怎麽想。

對於不熟的人來說,用自己的臆想去揣測對方的真心是一種冒險行為,季萊清楚自己正以身犯險,可她控制不住......

剛進公園沒多久陸續傳來一陣廣場舞音樂,季萊感覺不太對勁,直至聲音震耳欲聾,她跟何振相視一眼,問:“你對中老年廣場舞有什麽看法?”

“藏龍臥虎,望塵莫及。”

何振一本正經的話把季萊逗笑,“要不咱倆回吧。”

“行。”

這種場合實在不適合靜心散步,兩人火速撤離,從另一個大門拐出去。

門口有個阿姨在擺攤賣酸奶,撕得鋸齒狀的紙殼上用馬克筆手寫“酸奶”二字,簡單明了。

季萊被清亮的酸奶罐吸引,在攤位停下,“阿姨,酸奶怎麽賣?”

“五塊。”

“來一罐。”

何振掏手機準備付錢。

五塊季萊就不和他爭了,等付完錢,阿姨指節把酸奶遞給季萊。

“謝謝。”

她的“謝”是對兩個人說的,插上吸管吸了一口,酸酸的,沒那麽甜,很合她的口味。

“你喝嗎?”

何振搖頭,“我不喜歡酸的。”

走著走著,酸奶喝掉半罐,季萊說:“你跟我出來,一會兒回去周平堉問你怎麽說?”

何振不答反問:“和我散步是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嗎?”

季萊沒別的意思,只是不想在朋友面前露怯,今晚出來是她主動約的何振,要是傳到周平堉耳朵裏,他肯定笑話季萊以往的傲氣勁哪去了。

“還是你覺得我拿不出手?”

何振說話的時候笑著看季萊,但沒什麽溫度。

季萊扭過頭去,小聲說:“你又不在我手裏。”

聲音雖然小,但何振還是聽到了,笑意收回,又恢覆之前的冷臉,和傍晚的西烏旗一樣冷。

回到酒店季萊直奔電梯方向,忽然何振叫住她,“季萊。”

“怎麽了?”

“過來。”

季萊隨何振走到角落。

“你真不記得我嗎?”

“什麽?”

“四年前我們見過。”

季萊眉頭一皺。

越下意識的反應越真,何振提醒,“拿鐵酒吧。”

眉頭皺得更深了,季萊問:“拿鐵不是黃了嗎?”

停業之後她才轉去花田玩的。

“四年前七月二十九號是他們營業最後一天。”

季萊想起來一點,“那天我是去過,和我朋友阿青,可我沒見過你。”

何振繼續給她提示,“你喝醉了,倒在一個男人身上。”

?!

季萊迅速回憶那次在拿鐵喝酒的過程,可畢竟過了四年,很多畫面都很模糊了,只記得那天拿鐵閉店打折,酒很便宜,阿青叫了好多朋友,但是周平堉趕上出差沒去成。

“萊萊!”

季萊聞聲回頭,周平堉的臉從回憶中躍然眼前。

“你倆幹嘛去了?”

季萊隨口編謊,“我去公園溜達......剛才在門口碰到何振。”

說完擡腳就走。

周平堉又看向何振,他一臉冷漠,沒應聲。

等季萊走到電梯旁,周平堉小聲問何振:“你和萊萊約會去啦?”

何振沒正面回答,而是問周平堉,“你去哪?”

“買飲料。”

“一起去吧,我買煙。”

“走。”

出電梯後季萊一路小跑回到房間,坐在床上呼吸有點急促,就在剛剛她想起幾個模糊的片段,曾被她誤以為是夢境的片段。

從煙盒摸出一根煙點上,她沒抽,任著煙霧盤旋上升,隨即幻化成了某人的臉。

難不成是真的?

不會吧?

......

第二天周平堉破天荒地早起,比季萊還早,等她下樓兩個男的已經在大堂整裝待發了。

“萊萊才起啊?昨晚是不是挖地道累著了?”

當然不是挖地道,而是被幾個回憶片段攪得心燥,淩晨一點多才睡著。

何振接過季萊的行李箱往門外推,周平堉咂摸咂摸嘴,“真會來事兒。”

季萊踢他一腳,“趕緊走。”

三人上車從酒店出發,直奔大草原。

錫林郭勒盟聞名遐邇,季萊經常在網上看到一些視頻宣傳,來的路上片段式的草原景色已經讓她很喜歡了。

“何振,你那個朋友家在哪啊?”

“沒有準確地址,這邊牧民之間離得遠,有些一望無際的地方只有一戶人家,等會兒就知道了。”

“可別給我們兄妹賣了啊,我還行,萊萊賣不上價,她要瘋起來容易把你朋友的蒙古包給拆了。”

何振笑笑,“她要敢拆,我就把她丟到山裏餵狼。”

餵狼?季萊戰兢兢看他一眼,罕見的慫樣把周平堉逗得前仰後合。

車子開出城區後兩邊都是草原,曠野的自由只有身臨其境才能體會,季萊趴著車門一直望向窗外,時不時看到一些馬在吃草,品種不清楚,但各個高大威猛。

正當季萊看得興起時突然被何振掐著脖子拽回來,同時一輛車從後面超過去,開得飛快。

“著急投胎啊!”周平堉沖車尾大喊一聲。

季萊被飛馳的車嚇了一跳,緊緊貼著靠背,而何振沒來得及收回的手夾在她脖頸和靠背中間,像三明治一樣。

單手開車不安全,何振勾勾手指,季萊這才恍然,身子前傾,何振把手收回去。

“萊萊沒事吧?”周平堉問。

“沒事。”

季萊偷瞥何振一眼,心跳因脖頸殘留的觸感而加速。

車子開出一段,右轉下坡,駛進土路,路面和國道相比很不平整,有些顛,三人的腦袋晃來晃去,像上了發條的玩偶。

往前又開了大約五百米,季萊看見一所平房,還有一個白色蒙古包,孤零零的,似海上燈塔。

應該就是何振說的朋友家了。

這時蒙古包門打開,一個大哥從裏面出來,邊跑邊揚手揮舞,看來季萊猜得沒錯。

車在蒙古包側面停下,何振下車和大哥互相拍拍肩膀,寒暄幾句,大哥看向何振身後那倆人。

“你們好!叫我巴圖就行。”

他主動跟季萊還有周平堉打招呼,可能因為家裏養馬的原因,需要每天出門,所以巴圖膚色有點深,但笑起來很淳樸,典型的蒙古族長相。

“女朋友嗎?”巴圖指著季萊問何振。

“不是。”

何振否認得快,巴圖沖季萊不好意思笑笑,“小姑娘膽子大嗎?”

季萊不明來由,“還行,不敢看鬼片。”

巴圖笑得眼睛都沒了,說:“裏面是大通鋪,你可以自己住,讓他倆在外面搭帳篷。”

聽到帳篷,季萊說:“還是他倆住裏面吧。”

遼闊的草原對季萊來說沒有任何恐懼,她很想體驗一下獨自在草原上住帳篷是什麽感覺。

正當她遐想時周平堉跳出來破壞氣氛,“拉倒吧!別被狼叼跑嘍!”

季萊剛要還嘴,何振擋在兩人中間,“走,進去看看。”

巴圖附和,“對,進去看看,我都收拾幹凈了。”

蒙古包的門大多不高,何振低頭走進去給季萊撐門,等她進屋何振立馬收手,彈回去的門差點把周平堉拍倒。

“我真多餘啊。”

周平堉小聲嘀咕。

巴圖把燈打開,季萊聞到一股洗衣粉的味道,床鋪看起來很幹凈,上面放著三床被子,還有兩個睡袋,墻上掛著一面鏡子,粉色塑料圓邊,樣式老舊,季萊想象它翻過來背面的圖案應該是牡丹花,再配上花開富貴四個字,十分接地氣。

“你們看看怎麽住,洗漱的東西都有,屋裏可以燒熱水,也有Wi-Fi,休息休息等會兒我帶你們去騎馬。”

“謝謝巴圖大哥。”

周平堉嘴甜,邊說邊往出送,甚至不帶鋪墊地聊起了草原經濟話題......

蒙古包剩下兩個人,季萊怕何振又追問那件事,趕忙站起來,說:“我去把行李拿進來。”

門剛打開,周平堉迎面回來,眼瞅要撞到的時候何振突然出現,把季萊拽到一旁。

“你倆幹啥?”周平堉問。

何振側身給周平堉讓地方,“拿行李。”

“萊萊待著吧,我拿。”

季萊沒說什麽,跟著往出走。

周平堉回頭,“想好晚上怎麽睡了嗎?”

沒人吱聲。

他建議,“要不你倆睡裏邊吧,我沒意見。”

季萊擡腳就踹,周平堉趕忙跑開,奈何草地滑,剎不住,直接趴到車門,“嘭!”地一聲。

季萊趕過去,摸著車門一臉擔憂,“沒撞壞吧?回去還得開呢。”

周平堉沈沈嘆口氣......

身後,何振笑了聲,陣風從山坡方向刮過來,吹動他的衣角,蕩起叢叢青草般的波紋。

他看著季萊的側影,再一次體會到這個女人的趣味。

起碼對他而言,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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