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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 正義村(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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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正義村(八)

◎小時候,聽說山裏有怪物出來抓我。阿爸他們費了很大功夫,才把怪物打死◎

“阿爸,我回來啦!”江瀟予扛著鋤頭,臉上帶著紅暈,額角還有細汗,笑容明亮地走了進來。看到堂屋裏的情景,她楞了一下,“怎麽了?阿爸,你臉色不太好。”

“沒事。”江爸悶聲道,側身讓她進來,“地鋤完了?”

“嗯,剩下的不多了,明天再去看看。”江瀟予放下鋤頭,拍了拍身上的土,看向許知黎他們,笑容依舊燦爛,“你們坐得悶不悶?要不要去外面走走?後山有條小溪,水可清了。”

許知黎看著江瀟予那雙清澈、毫無陰霾的眼睛,又想起剛才江爸奇怪的反應,一股寒意順著脊椎悄然爬升。

她身上究竟藏著怎樣的秘密?那個盒子裏的東西,顯然不是普通的農家物件。那些符紙,那把匕首,那截藥草……是用來做什麽的?鎮邪?驅鬼?還是……別的什麽?

而江爸的緊張和警告,更坐實了這其中必有隱情。

“好啊,”夏行惟笑著應道,也站了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腳,“正好坐久了,腿有點麻。去看看溪水也好。”

許知黎也點頭同意。

她需要一點空間,來消化剛才的發現,理清混亂的思緒。而且,離開這個令人窒息的堂屋和諱莫如深的江爸,或許能有機會從江瀟予口中探聽出些什麽。

周繼開雖然疲憊,但似乎也不想單獨留在這裏面對江爸,勉強站了起來。

三人跟著江瀟予走出堂屋。

夕陽已經西斜,將遠處的山巒染上一層瑰麗的金紅色,但山坳裏的小村卻更快地沈入陰影之中,暮色如同淡墨,一點點浸潤開來。

江瀟予走在前面,腳步輕快,指著小路兩旁的田地、樹木,介紹著山裏的事物,聲音清脆。許知黎跟在她身側,看著她被夕陽鍍上柔和光暈的側臉,那笑容單純而滿足,和現實中的江瀟予倒是不一樣。現實中的江瀟予總是淡淡的,沒什麽表情,沒什麽情緒,又好像藏了很多事情。

“瀟瀟,”許知黎斟酌著開口,“你一直住在這裏嗎?有沒有想過……出去看看?比如,去白城?”她刻意點出了現實裏江瀟予的故鄉。

江瀟予的腳步頓了一下,臉上掠過一抹茫然,隨即笑道:“白城?好像聽過這名字,很遠吧?我沒出過遠門,最遠就是跟爸去過幾次山外的鎮子。”

她搖搖頭,語氣裏沒有向往,只有一種安於現狀的坦然:“山裏挺好的,有吃有喝,自在。”

她不知道白城是她的故鄉。或者說,這個世界的江瀟予,沒有那段記憶。

“你媽媽……”許知黎小心翼翼地繼續,“你剛才說她走得早,是生病了嗎?”

江瀟予的笑容黯淡了些,低下頭,踢著路上的小石子:“嗯,我小時候的事了。爸說,是生我的時候落了病根,一直沒好利索……後來就走了。”

她的聲音低下去:“我都不太記得她長什麽樣了。”

“你爸一個人把你帶大,不容易。”夏行惟接話,語氣溫和。

“是啊,”江瀟予擡起頭,眼睛又亮起來,“我阿爸可厲害了,種地、打獵、編筐子,什麽都會!就是……”

她忽然抿了抿嘴,聲音低了些:“就是有時候,會看著我發呆,好像透過我在看別的什麽……晚上也睡不安穩,老做噩夢。”

許知黎和夏行惟交換了一個眼神。

幾人沈默地走了一段,已經能聽到淙淙的水聲。轉過一片竹林,一條清澈見底的小溪出現在眼前,水底鋪著圓潤的鵝卵石,幾片竹葉隨水漂蕩。

溪水邊很安靜,只有水聲和風吹竹葉的沙沙聲。

“就是這裏了!”江瀟予快走幾步,蹲在溪邊,用手掬起一捧水,喝了一口,滿足地嘆道,“甜的!”

許知黎也走到溪邊,清涼的水汽撲面而來,讓她紛亂的思緒稍微清晰了一些。她蹲下身,冰涼的水流過手心,刺激著皮膚。

“瀟瀟,”許知黎看著水面上自己的倒影,輕聲問,“你……有沒有覺得自己和村裏別的女孩,有什麽不一樣?”

江瀟予正在玩水的手停了下來。她慢慢直起身,看向許知黎,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疑惑。

“小黎,”她叫了許知黎一聲,聲音很輕,“你為什麽這麽問?”

許知黎擡起頭,看著她:“只是覺得,你很特別。”

江瀟予沈默了一會兒,目光投向溪水下游幽深的竹林,那裏暮色更濃。

“有時候……是有點怪怪的感覺。”她低聲說,像是在對自己說,“比如,我會做一些很奇怪的夢,夢到一些沒見過的地方,不認識的人……醒來就忘了大半,只留下很難受的感覺。還有,我好像比村裏人都怕冷,夜裏也要蓋厚被子。阿爸說,是我身子骨弱。”

她頓了頓,轉過頭,看著許知黎,眼睛裏倒映著粼粼水光,清澈見底,卻又仿佛藏著深不見底的漩渦。

“而且,阿爸總是不讓我一個人晚上出門,也不讓我去後山的老林子。他說……山裏有不幹凈的東西,我八字輕,容易招上。”她咬了咬嘴唇,“可村裏別的姑娘,好像沒這麽多忌諱。”

“你信嗎?”許知黎問。

江瀟予搖搖頭,又點點頭,神情有些矛盾:“我也不知道。我沒見過……但阿爸很信。”

她小聲道:“小時候,聽說山裏有怪物出來抓我。阿爸他們費了很大功夫,才把怪物打死。”

“怪物?”無非是野獸什麽的,許知黎向來不相信什麽怪物,但這裏大概不是現實世界,真有怪物什麽的也不是沒可能。

“嗯。具體什麽樣子我也不清楚,那時候我還很小。”江瀟予道,“我只記得,那天阿爸他們拿著鐵鍬、鋤頭,圍著怪物打了很久,那怪物叫得很淒慘,叫了大半天。過了大半天,那怪物叫得沒那麽厲害了,像是要斷氣了,阿爸他們就把怪物拖到後山,挖了個土坑,埋了。”

許知黎越聽越覺得不對勁,問:“那怪物叫起來什麽聲音?”

江瀟予回憶了片刻,搖頭:“記不真切了,和人慘叫的聲音好像差不多。”

江瀟予的回答讓許知黎後背一涼。

像人慘叫,還是本來就是人在慘叫?

夏行惟顯然和她想到了一起:“瀟予,你還記得大概是哪一年的事嗎?你當時多大?”

江瀟予偏著頭努力回憶:“大概……是我六七歲的時候?記不清了,只記得也是個夏天。”

江瀟予的回答讓許知黎一怔。

夏天?

現在不是十一月中旬嗎,怎麽會是夏天?

許知黎低頭,發現自己穿著的是長袖,卻不是大衣。

“瀟瀟,你說那是夏天……現在是什麽季節?”

江瀟予有些莫名地看了看她,又擡眼望了望四周郁郁蔥蔥的竹林和溪邊茂盛的草叢,理所當然地說:“當然是夏天啊。六月了嘛,天正熱呢,不過山裏晚上涼快。”

許知黎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猛地竄起,瞬間凍結了四肢百骸。

夏天?

可她明明記得,現實裏,日歷已經翻到了十一月。

他們進入這個詭異的地方,雖然時間感模糊,但體感溫度絕不該是夏季的炎熱,她穿著的是長袖單衣,而非夏裝。周圍……竹林蒼翠,溪水豐沛,分明是盛夏景象。

記憶與現實感知在腦海裏激烈沖撞,撕裂出荒誕的裂縫。是她的記憶出了錯,還是這個世界的季節與時間,根本就是被某種力量扭曲?

許知黎看向夏行惟,他聳聳肩,表示自己連地點都不在意,更不會在意時間。而周繼開似乎對許知黎的回答並沒有什麽反應,似乎時間就該是六月。

江瀟予看著許知黎古怪的臉色,疑惑更深:“你們怎麽了?日子過糊塗了?今天就是五月初八,六月三日。你們……”

許知黎勉強扯出一個笑容,感覺自己的嘴角僵硬無比,搪塞道:“山裏氣候不一樣,我們可能有點不適應,搞混了。”

這個解釋蒼白無力,但江瀟予似乎接受了,或者說,她心思單純,並未深究,只是擔憂地看著他們:“是不是走山路累著了?要不我們回去吧,天快黑了。”

“再待一會兒吧。”夏行惟開口,掃視著溪流對岸那片逐漸被黑暗吞噬的密林,“瀟予,你剛才說,那怪物……被打死後埋在後山?具體在哪個方向,還記得嗎?”

江瀟予順著他的目光望去,身體瑟縮了一下,指向溪流上游,竹林更深處:“那邊……再往裏走,快到老林子邊上了。阿爸從來不讓我靠近那裏,說陰氣重。”

她頓了頓,小聲補充:“我也只記得大概方向,很久沒去過了。”

無論如何,眼前的江瀟予不是她熟悉的那個江瀟予,多說多錯,容易惹來懷疑。

“天真的要黑了。”江瀟予擡頭看了看迅速暗下來的天空,遠處傳來幾聲歸巢烏鴉的啼叫,在山谷間顯得格外淒清,“我們回去吧,晚上山裏不安全。”

許知黎和夏行惟對視一眼,知道此刻不是深入探究的時機。他們需要更多的信息,需要避開江爸和可能的其他村民耳目,更需要厘清自身所處的這團時間迷霧。

“好,回去。”夏行惟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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