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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 喪鳴鏡(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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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喪鳴鏡(十)

◎回音婆娑◎

許知黎點頭:“好。”

是時候主動出擊了。

推開大門,屋外的空氣帶著深夜的寒意,比起靈堂內濃郁得化不開的香燭味和壓抑感,似乎清新了些許。但那種籠罩著整個老宅的詭異氛圍並未散去。

院子裏懸掛的白熾燈投下昏黃的光暈,光線邊緣模糊,與濃重的夜色交織,顯得愈發不真實。

兩人默契地走到院子角落一棵老槐樹的陰影下,這裏離靈堂有些距離,又能隱約看到堂屋門口的情況。

許知黎停下腳步,轉過身,目光直直地看向江澈言。

她沒有繞圈子,直接拋出了問題,聲音壓得很低:“江澈言,這裏沒有別人。告訴我,你到底是什麽人?你知不知道剛才靈堂裏發生了什麽?那個五谷袋,還有爺爺身上的紋路,到底是怎麽回事?”

她緊緊盯著他的眼睛,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的情緒變化。

她在賭。

如果江澈言真的是“它們”的一員,她的試探無異於自尋死路。

但她必須賭,沈爟嶼的暗示和江澈言之前流露出的些許異常,是她目前唯一的突破口。

江澈言似乎沒料到她會如此直接,楞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靈堂方向,又警惕地掃視了一圈寂靜的院落,這才將目光重新落回許知黎臉上。

他臉上屬於弟弟的關切和疲憊慢慢褪去:“你……都看到了?”

“看到了一些,”許知黎沒有完全交底,“足以知道這裏的情況非常不對勁。你不是故事裏的角色,對吧?”

江澈言沈默了幾秒,似乎在權衡利弊。

最終,他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是,我不是。或者說,不完全是。”他咽了咽口水,“我叫江澈言,這沒錯。但我不是這個世界……不是這個故事裏原生的角色。我和你一樣,是被意外,或者說,是被‘選中’卷入進來的。”

盡管有所猜測,但親耳聽到證實,許知黎的心臟還是猛地一縮。

“選中?被誰?”

“我不知道。”江澈言搖頭,“我只記得,我在自己的世界裏正在調查一樁失蹤案,然後不知怎麽,就失去了意識。再醒來時,就已經在這個葬禮上,擁有了這個堂弟的身份。”

他的描述和許知黎的經歷有相似之處,但又有所不同。

許知黎是被沈爟嶼明確邀請並交易的。

“你來了多久了?”

“不清楚。時間感是混亂的。感覺好像過了很久,但又好像只有幾天。”江澈言眉頭緊鎖,“我一直試圖弄清楚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麽,但很多信息是缺失的,或者被扭曲的,每當我好像找到離開的辦法時,一切就會回到原點,直到……你的出現。”

“回到原點?”

江澈言點頭:“換句話說,是循環。或許是限時,或許是什麽別的條件,達不到離開的要求就會回到循環,一直經歷相同的事情。”

他看向許知黎:“在之前的循環裏,沒有你,這也是為什麽我一開始會接近你。我想確認,你是不是和我一樣的局外人。”

“所以,你之前那些關心和解釋,都是在試探我?”

“一部分是。”江澈言承認得很幹脆,“在這個鬼地方,我不能輕易相信任何人,包括我的‘父母’,他們……”

他頓了頓,聲音低沈下去:“他們很可能已經不是他們了,我的意思是,他們甚至不是這個故事裏的角色。我能感覺到,有什麽東西寄居在他們體內。還有二叔,陳大師……他們知道的遠比表現出來的多。”

“那個五谷袋究竟是什麽?”許知黎追問,“棺木上的汙跡又是什麽?”

江澈言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我也是偶然一次在重置前看到的。那不是普通的五谷袋,棺木上沾染的不是汙漬,是血,它是一個餌料,一個坐標。”

“坐標?”

“沒錯,吸引下面那些東西的坐標。”江澈言解釋,“這個葬禮,根本就是一個巨大的獻祭儀式。爺爺是被選中的祭品,那個五谷袋放在他身下,會不斷散發一種特殊的信號,吸引冥土深處的汙穢之物前來分食他的血肉和靈魂,而所有至親的悲傷和恐懼,就是最好的助燃劑。”

他喘了口氣,繼續道:“當悲傷和恐懼達到頂峰,門就會徹底打開,它們會真正降臨。到時候,不僅爺爺的魂魄無法超生,我們這些帶有血脈聯系的祭品,一個都跑不掉,都會被拖下去,或者被它們占據皮囊,成為新的倀鬼。”

“等等。”許知黎打斷他,“你是怎麽知道的?”

她需要評估這些信息的準確性。

江澈言深呼吸一口氣:“你知道回音婆娑嗎?”

許知黎忍不住皺眉:“什麽是回音婆娑?”

“簡單來說,回音婆娑是一種守護神。”

許知黎楞楞地看著他:“守護神?這個世界的守護神還是真實世界裏的守護神?”

“都是。守護神沒有固定的形態,通常表現為一種感知上的存在,守護人的本體,會隨著本體的轉移一起移動,不受時空的限制。”江澈言認真道,“有一種解釋,識神指人後天的思慮、情感、執著之心,與先天的元神相對,人死後,強大的執念,比如未完成的守護願望、巨大的冤屈或遺憾,可能使一部分識神滯留世間,無法順利歸入天地或進入輪回,回音婆娑正是這種強大守護執念。”

“也就是說,你的前世,可能有一部分因為執念滯留,變成了這一世你的守護神?”

“可以這麽理解。”江澈言繼續道,“回音婆娑也可以看作是先祖強烈的、未盡的護家之炁,混合了其意志,在特殊的時空節點,它守護的不是具體某個人,而是家族的延續本身。”

解釋完,江澈言總結:“回音婆娑是屬於我的守護神,或許來自先祖庇護,或許來自前世執念。總而言之,回音婆娑告訴我,這個葬禮是一場獻祭儀式,棺木上的血跡是坐標。”

許知黎感到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頭頂。

江澈言沒有騙她的理由。

“所以,剛才靈堂裏的混亂……”

“是儀式力量外洩,吸引來的怪物。”江澈言接著道,“每次情緒劇烈波動,或者儀式關鍵節點,都可能引發這種情況。但通常,會被某種力量修正,就像剛才那樣,強行拉回正軌。我懷疑是陳大師或者二叔背後的人在做手腳,他們需要儀式完美進行到最後。”

“那我們怎麽辦?等死嗎?”許知黎問,“回音婆娑有告訴你,怎樣才能對抗那些怪物的入侵、怎樣阻止獻祭儀式的順利進行嗎?”

江澈言點頭:“只要毀了那個作為坐標的五谷袋,就能中斷信號,至少能拖延時間,甚至可能為我們創造逃出去的機會。”

“可棺材已經釘死了。”

而且,眾目睽睽之下,他們怎麽才能不驚動其他人,打開棺木,拿走五谷袋?

“總有辦法的。”江澈言的目光投向堂屋,眼神閃爍,“出殯之前,還有守靈,還有最後的開光、辭土……這些都是機會。而且,我懷疑……”

他壓低了聲音:“棺材本身,或者這老宅的某個地方,可能就有通往下面的臨時縫隙,那些東西就是從那裏爬上來的。如果能找到並封住它……”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的、仿佛無數細足爬過的“窸窣”聲,從他們身後的老槐樹陰影裏傳來。

兩人同時噤聲,警惕地回頭。

只見槐樹根部盤結的陰影處,一些細密的、黑色的菌絲正如同活物般緩緩探出,它們扭曲著,蠕動著,像是在空氣中探尋著什麽。

它們的目標,似乎正是正在低聲密謀的許知黎和江澈言。

它們能感知到他們的對話?感知到他們的反抗意圖?

“它們發現我們了!”江澈言臉色一變,猛地拉起許知黎的手,“快走!不能待在這裏!”

兩人顧不上再多說,立刻跑進明亮的地方。

那些黑色菌絲如同被驚動的蛇群,迅速從陰影中湧出,緊追不舍,它們爬過地面,爬上墻壁,發出令人牙酸的粘膩摩擦聲。

許知黎回頭看了一眼,蔓延的黑色潮流在昏黃燈光下扭曲蠕動,讓她頭皮發麻。

“去……去哪裏?”她問跑在前面的江澈言。

“我知道有個放雜物和舊農具的地窖,入口很隱蔽。”江澈言頭也不回地喊道,“那裏或許能躲一陣。”

兩人穿過荒廢的菜地,繞過一堆柴火,終於在一處看起來像是堆放爛木板和破瓦罐的角落後面,找到了一個幾乎被雜草完全覆蓋的、低矮的木門。

江澈言奮力扯開纏繞的藤蔓,拉開那扇沈重的、帶著鐵銹的門軸聲的木門,一股混合著泥土、鐵銹和陳年黴腐的氣息撲面而來。

“快進去!”他催促道。

許知黎沒有猶豫,彎腰鉆了進去。江澈言緊隨其後,進去後立刻從裏面將木門死死關上,並用旁邊一根粗大的木杠抵住。

地窖內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只有門縫下透進來的一絲極其微弱的月光,勉強勾勒出彼此的輪廓和地窖大致的空間。地窖不大,堆放著一些雜物,空氣沈悶而潮濕。

門外,那令人不安的“窸窣”聲很快追至,聚集在門外,開始撞擊和抓撓木門,發出“咚咚”“沙沙”的聲響,仿佛有無數細小的爪子在拼命想要進來。

木門在撞擊下微微顫抖,灰塵簌簌落下。

兩人背靠著冰冷的土墻,屏住呼吸,在絕對的黑暗和門外持續的恐怖聲響中,心臟狂跳。

他們暫時安全了,但也如同被困在了墳墓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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