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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 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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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害怕

◎你無處可逃◎

許知黎自知理虧,心虛地低下頭,手默默握住雷擊棗木劍的劍柄,立馬道歉:“對不起,我就是……試試……”

沈爟嶼的指尖還停留在木劍上,聞言輕輕一頓。

他低頭凝視著她,那雙深邃的眼眸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迫人。許知黎能感覺到他周身散發出的寒意更重了些,空氣仿佛都凝滯了。

“試試?”他重覆道,聲音低沈輕緩,卻帶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壓迫感,“拿雷擊棗木劍,試我?”

許知黎頭皮發麻,握緊劍柄的手指關節繃得發白,卻沒有松開。

“我……”她張了張嘴,想解釋,又覺得任何解釋在他面前都蒼白無力。

就在這時,沈爟嶼松開了拈著木劍的指尖,但並未後退。他冰涼的指腹轉而撫上她緊握劍柄的手背。

許知黎渾身一僵,想抽回手,手腕卻被他另一只手輕易扣住,動彈不得。他的力道控制得恰到好處,不會弄疼她,卻將她牢牢禁錮在手中。

“這種東西,”他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也就騙騙你們這些無知凡人。”

他俯身靠近,氣息拂過她的耳廓,帶來一陣刺骨的冰涼。

“你以為,憑這個,”他的目光掃過那柄小小的木劍,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就能擋住我?”

許知黎心臟狂跳。

她看到被他指尖觸碰過的棗木劍身,深紫色的光澤似乎黯淡了一瞬,甚至隱隱有一絲極細微的、如同瓷器開裂般的紋路蔓延開來。

她心底那點微弱的希望,隨著那細微的裂紋,一同碎裂。

“我……”許知黎聲音幹澀,幾乎發不出聲。

沈爟嶼卻像是失去了耐心。他扣著她手腕的力道微緊,另一只手輕易地就從她失了力氣的手中取走了那柄木劍。

他沒有毀掉它,只是隨手將它拋在了沙發上。

木劍在沙發彈了一下,然後滾落,被油紙包裹著,像一件被丟棄的垃圾。

“凈心符?”他的視線又落在她還沒來得及拉好的背包上,那個深藍色的錦囊露出一角,“捏碎了,就能保持清醒?”

他低笑一聲。

“許知黎,到底在害怕什麽?”他冰涼的指尖擡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直視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許知黎瞳孔微縮,呼吸變得更加急促。

沈爟嶼瞇起眼睛,盯著許知黎,似乎要通過她的眼睛看透她的心:“害怕我,害怕那個世界,害怕沈淪,還是……害怕自己?”

“我沒有!”她下意識反駁,聲音卻顫抖著。

沈爟嶼盯著她,看了她很久。

他的目光像是能穿透皮囊,直抵靈魂深處,將她那些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懼、猶豫、被強行壓抑的、對未知危險的隱秘悸動,都看得清清楚楚。

許知黎不自覺咽了咽口水。

沈爟嶼說的,她都怕。

他,那個世界,沈淪,她自己……她都害怕。

她害怕在那個世界掌握生殺大權的沈爟嶼,她害怕那個世界的詭譎,可她更害怕因為對金錢的渴望而甘願沈淪於那個詭異的世界。

她知道,那是賭,用比毒更毒的獎勵,誘惑她參與這場可能無人生還的賭局。

可是她不甘心。

她擁有的太少,所以她選擇孤註一擲,哪怕最後的結局是萬劫不覆,她失去的也不過是一條性命,一條對身邊人、對社會來說都不值一提的性命。

他終於放開了她,後退半步。

周身那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稍稍減退,但寒意依舊縈繞不散。

“收拾東西。”他語氣恢覆了之前的淡漠。

許知黎一楞:“什麽?”

他環視了一下這間破舊的出租屋,眉頭蹙起,“不是想搬家嗎?”

許知黎:“……”

許知黎指了指已經黑透的窗外:“天黑了,我只有這一個能住的地方,收拾東西了也沒地方搬。”

“你可以繼續躲在你用貧窮構築的龜殼裏,用這些無用的東西安慰自己。”他的語氣裏沒有嘲諷,仿佛只是基於事實給予她最客觀的評價,“也可以,選擇抓住我給你的機會。”

他微微傾身:“三天,我給你三天時間,把你上一個故事寫完,然後,離開這個鬼地方,找個像樣點的住處。”

許知黎楞住了,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沈爟嶼微微偏頭,視線掠過她因用力而泛白的指節,最終落在那雙強作鎮定卻難掩驚惶的眼眸上。

沈爟嶼說完便不再看她,轉身走向窗邊。

夜色將他挺拔的 身影剪成一道孤峭的輪廓,仿佛與窗外沈濁的黑暗融為一體。他指尖在窗欞上輕輕叩動,他便隨著撫過的風一起消失在她的視野。

出租屋內陷入了死寂,只剩下許知黎自己尚未平覆的有些急促的呼吸聲。

她看著地上那柄被隨手丟棄的雷擊棗木劍,深紫色的木身上,那道細微的裂紋像一道嘲諷的傷疤。凈心符的錦囊半開著躺在背包裏,再也給不了她絲毫慰藉。

許知黎沈默地站了很久,直到腿腳有些發麻,才緩緩走到書桌前坐下。老舊筆記本電腦嗡嗡作響,屏幕亮起,映出她蒼白而覆雜的臉。

她點開那個命名為《銹原》的文件夾,裏面只有一個新建的繪圖文件。屏幕上,粗糙的線條勾勒出廣袤、死寂的荒原,鐵銹色的天空和土地仿佛被鮮血浸透後又風幹,像一個血紅色的罩子籠罩著這個世界,扭曲的集中營建築群匍匐在地平線上,鐵絲網蜿蜒如垂死的巨蟒,遠處是高聳著註視這一切的“眼睛”。

從夢境出來之後,她還沒來得及寫下只言片語,只是草草將銹原和集中營的輪廓畫了下來,以免這些畫面和真正的夢一樣轉瞬即逝。

她盯著屏幕,本以為細節會在現實世界的經歷中變得模糊,但一想到集中營,那些畫面反而會像走馬燈一樣朝她奔湧而來,像潮水一般將她吞沒。那幹澀的空氣中,鐵銹混合著某種腐爛物的腥甜氣味,還有那些怪物……

許知黎的胃部一陣抽搐。

她深吸一口氣,試圖驅散那令人作嘔的幻覺,起身去倒水,可卻在接觸到水杯的瞬間僵住。

杯壁上,不知何時凝結了一層極其細微的、暗紅色的銹跡。

許知黎觸電般縮回手,心臟驟停了一瞬。她定睛看去,那似乎只是她的錯覺,杯壁光滑,並無異常。

是太緊張了。

一定是她太緊張了。

她揉了揉眉心,也不打算喝水了,強迫自己將註意力轉回屏幕。

她的指尖落在鍵盤上,剛敲下“暗紅色天空,如同生銹的巨……”幾個字,異變陡生。

屏幕毫無征兆地閃爍起來,像接觸不良般瘋狂明滅,映得她臉龐忽明忽暗,緊接著,那行剛剛打出的字跡,像素開始扭曲、溶解,仿佛被無形的酸液腐蝕,顏色逐漸加深,變成了暗沈的、帶著金屬質感的銹紅色。

不僅如此,那銹色還在蔓延,如同有生命的菌毯,迅速爬滿了整個編輯區,甚至開始向菜單欄侵蝕。

許知黎嚇得向後一仰,差點從椅子上摔下去。

她死死盯著屏幕,那銹紅色的斑塊蠕動、增厚,甚至在她驚恐的註視下,緩緩地,從屏幕平面裏凸了出來,似乎要沖破電子屏幕的束縛,來到她的現實世界。

細微的、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在寂靜的房間裏響起。

幾縷暗紅色的、帶著尖銳鐵腥味的銹絮如同擁有生命的觸須,從屏幕與邊框的縫隙間,絲絲縷縷地探了出來,在空氣中微微搖曳。觸須的尖端好像有眼睛,它們在空氣中顫抖著搜索許知黎的位置,許知黎的方向,緩慢而堅定地延伸。

許知黎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凍結。

她想尖叫,喉嚨卻像是被銹住般發不出任何聲音。她想逃跑,四肢卻僵硬得不聽使喚,只能眼睜睜看著那詭異的、源自她筆下世界的銹,跨越現實與虛幻的界限,向她逼近。

冰冷的、帶著死亡氣息的鐵銹味,鉆入鼻腔。

就在那銹絮即將觸碰到她鼻尖的剎那,一道冷淡的、帶著些許嘲弄的嗓音,突兀地在身後響起。

“看來,它比你還急。”

許知黎猛地回頭。

沈爟嶼不知何時已然悄無聲息地站在了她身後,依舊是那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衣物,他矜貴、優雅,垂眸看著狼狽的許知黎,與這破舊的出租屋格格不入。

他伸出兩根手指,指尖縈繞著比夜色更濃的晦暗氣流,隨意地在那幾縷探出的銹絮上一拂。

那蠕動的銹絮,如同被投入虛無的火星,瞬間湮滅,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屏幕上那蔓延的銹紅色也潮水般退去,恢覆了正常的文檔界面,只剩下她敲下的幾個字。

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房間裏恢覆了死寂,只有老舊電腦風扇依舊在嗡嗡作響,仿佛剛才那驚悚的一幕只是許知黎極度恐懼下產生的幻覺。

但她鼻腔裏殘留的、真實的鐵銹味,和那劫後餘生般狂跳不止的心臟,都在提醒她,那不是幻覺。

沈爟嶼收回手,視線淡淡掃過她驚魂未定的臉。

“你的龜殼,看來並不牢固。”他語氣平淡,卻刺破了她最後一點自欺欺人的僥幸,“筆在你手裏,故事由你書寫。但當你落筆的那一刻,兩個世界的壁壘,對你而言,便薄如蟬翼。”

“你在那個世界尋找靈感,那個世界也在尋找讓他們回溯能源的方式。”他微微俯身,冰冷的氣息再次籠罩下來,“許知黎,你無處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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