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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 集中營(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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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集中營(十四)

◎他俯下身,冰冷的手指捏住許知黎的下巴,強迫她擡起頭與他對視◎

沈爟嶼此刻無暇分心。

那混合了實體與精神沖擊的暗紅洪流如同決堤的狂潮,不斷沖擊著冰藍色的菱形力場盾。裂紋如同蛛網般蔓延,發出細微而令人牙酸的“哢哢”聲。

沈爟嶼周身的氣息愈發冰寒,他腳下的地面凝結出厚厚的白霜,試圖凍結那些不斷湧來的暗紅粘液,但粘液仿佛擁有無限的生命力,前赴後繼地侵蝕著冰層。

他眼中首次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這個由昔日實驗失敗品和建築本身怨念結合誕生的怪物,在許知黎誤打誤撞的催化下,確實超出了他預期的麻煩程度。

“無序的增生,終究只是垃圾。”他低語一聲,不再單純防禦。只見他雙手猛地向兩側一分,巨大的力場盾驟然碎裂,化作無數碎片冰晶,如同被無形之手操控,瞬間重組,變成千百柄細小的、燃燒著幽藍火焰的能量飛刃。

“湮滅。”

千百飛刃如同擁有生命的蜂群,發出刺耳的尖嘯,繞過洪流的正面沖擊,從各個刁鉆的角度射向怪物的核心——那不斷開合、發出絮語的頭顱,以及連接著它身體與周圍管道、肉瘤組織的關鍵節點。

密集的穿透聲響起。能量飛刃精準地命中目標,幽藍火焰在怪物身上炸開,每一次爆炸都讓一塊區域的暗紅膠質物徹底凝固、碳化,失去活性。怪物發出更加淒厲、混亂的嚎叫,龐大的身軀劇烈顫抖,噴射出的洪流也隨之減弱、中斷。

這怪物顯然也意識到了沈爟嶼的威脅,它放棄了遠程攻擊,龐大的身軀猛地向前撲去,僅存的幾條觸手和金屬利爪瘋狂地抓向沈爟嶼,試圖以最野蠻的方式將他撕碎。同時,它頭顱上的孔洞不再發出範圍攻擊的絮語,而是收縮、聚焦,形成一道肉眼可見的、扭曲了光線的灰黑色精神尖刺,無聲無息地刺向沈爟嶼的眉心。

這一擊,凝聚了它所有的混亂意志和這片土地積累的絕望。

沈爟嶼似乎早有所料。

他並未躲閃那物理上的撲擊,而是任由怪物靠近,在利爪即將觸碰到他衣角的瞬間,真正的沈爟嶼不知何時已出現在怪物的側上方,他右手五指張開,掌心向下,對準了怪物的頭顱。他的掌心之中,一個覆雜到極致的冰藍色符文正在旋轉、凝聚,散發出令周圍空間都為之凍結、凝固的恐怖氣息。

“歸寂。”

符文落下,無聲無息地印在怪物的頭顱上。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怪物所有的動作,無論是物理撲擊還是那道精神尖刺,都瞬間凝固。緊接著,以符文落點為中心,極致的冰寒迅速蔓延,怪物龐大的身軀從暗紅色迅速褪色,變成死寂的灰白,然後如同風化了千萬年的巖石,開始寸寸碎裂、崩塌。

沒有爆炸,沒有巨響,只有一種徹底的、絕對的消亡過程。那些碎裂的塊狀物在掉落過程中就化為了最細微的塵埃,連帶著其中蘊含的精神汙染也一同被抹除、凈化。

短短幾個呼吸間,那惡心的、融合了金屬與血肉的恐怖怪物,就這樣徹底消失,仿佛從未存在過。只有實驗艙內一片狼藉的景象,證明著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戰鬥。

沈爟嶼輕飄飄地落回地面,臉色比之前略顯蒼白,但氣息依舊平穩悠長。

他的目光穿透彌漫的塵埃,鎖定了躲在殘骸後、因震驚和內傷而臉色慘白的許知黎。

他一步步走向她,腳步聲在死寂的艙室內清晰可聞。周圍的低語和絮叨似乎也因怪物的消亡而減弱了許多,但一種更沈重的、來自沈爟嶼本身的壓迫感,浸透了空氣。

許知黎掙紮著想站起來,卻因為身體的麻木和痛楚而失敗,只能倚靠著冰冷的墻壁,看著那個如同死神般的男人走近。

沈爟嶼在她面前停下,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

“看來,”他開口,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刺骨的寒意,“我低估了園丁助手惹麻煩的能力。”

他伸出手,許知黎藏在口袋裏的那個破損控制終端不受控制地飛到了他的手中。

他瞥了一眼終端,指尖微動,終端便化為一撮金屬粉末簌簌落下。

“你的小動作,導致了實驗艙的結構性損傷,能量洩露,以及‘清道夫原型體的提前激活和最終銷毀。”他陳述著損失,語氣聽不出喜怒,“這筆賬,我會記下。”

他俯下身,冰冷的手指捏住許知黎的下巴,強迫她擡起頭與他對視。

恐懼是真實的,但在這恐懼之下,一股更加冰冷、更加堅硬的決心在許知黎心底凝結。硬抗只有死路一條,她需要時間,需要機會。

於是,在那雙洞悉一切的眼眸註視下,她微微顫抖著,艱難地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劫後餘生的嘶啞與示弱:“我……明白了。是我……不自量力。”

她垂下眼睫,避開那過於銳利的視線,仿佛真的被馴服,被那絕對的力量所懾。

“我不會……再給你添麻煩。”

沈爟嶼審視著她,指尖的力道未松。片刻沈寂,只有許知黎壓抑著的、帶著痛楚的呼吸聲。

不知為何,許知黎潛意識裏覺得,這不是他想要的回答。

“最好如此。”他終於松開了手,語氣依舊聽不出喜怒,但那股迫人的壓力稍稍減退,“記住你今天的選擇。你的價值,決定你的生存方式。”

他直起身,不再看她,仿佛剛才的近距離對峙只是隨手拂去一粒塵埃。

“收拾好你自己。明天,你需要開始學習如何成為一名合格的園丁。” 話音落下,他轉身,邁著從容卻帶著無形威壓的步伐,消失在通道的黑暗中。

沈重的金屬門緩緩閉合,將內外隔絕。

確認他離開後,許知黎靠著墻壁的身體才徹底軟倒,劇烈地咳嗽起來,背後和下巴的痛楚讓她眼前發黑。但她的眼神卻在陰影中迅速變得清明,帶著隱忍的殺意。

“園丁……”她咀嚼著這個詞,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冰冷的弧度。

她會學習,會扮演好這個角色,直到找到那個能一擊致命的機會。

沈爟嶼必須死,為了她自己,也為了這片銹原上所有被他視為花草的生命。

她艱難地挪動身體,靠在相對幹凈些的殘骸旁,開始處理自己的傷處。腳踝的青灰色麻木感依舊,她撕下衣擺,就著地上尚未幹涸的、相對幹凈的水漬小心擦拭。

就在她專註於傷口時,眼角的餘光似乎瞥見遠處破損的艙壁外,亂石堆的陰影中,有什麽東西極其微弱地動了一下。那感覺轉瞬即逝,仿佛只是光影的錯覺,但她心臟卻莫名一跳。

是錯覺嗎?還是……

她不敢深想,也不敢過多張望。

在這座黑色的建築裏,任何異常都可能引來沈爟嶼的註意。她迅速低下頭,將所有情緒收斂,只留下外在的虛弱與順從。

-

而在許知黎看不到的、黑色建築外圍的亂石深處,赫克托幾乎將自己埋藏在銹紅色的沙土與巖石縫隙裏。他剛才因為一陣無法抑制的、牽動傷口的劇痛而微微抽搐了一下,就那一下,似乎耗盡了剛剛積聚起的一點力氣。

他臉色慘白如紙,呼吸微弱得幾乎停止,幹裂的嘴唇翕動著,無聲地念著什麽。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那扇許知黎消失其中的黑色建築入口,那裏面充滿了無盡的擔憂、絕望,以及一絲不肯熄滅的、如同餘燼般微弱的執念。

他看到了沈爟嶼離開,卻看不到許知黎的身影。

她還活著嗎?在裏面經歷著什麽?

他必須恢覆一點力氣,必須……找到辦法。這個念頭支撐著他瀕臨崩潰的意識,在無邊的黑暗和痛苦中,如同最纖細卻堅韌的蛛絲,吊著他最後一口生氣。

他重新蜷縮起來,如同回歸巢穴的重傷野獸,在寂靜中,與自身的傷痛和外界無處不在的低語對抗著,等待著渺茫的時機。

-

接下來的日子,許知黎成了沈爟嶼最“順從”的助手。

她拖著並未完全痊愈的身體,沈默而高效地執行著他的一切指令。

她仔細觀察著沈爟嶼的一切。他的力量似乎對銹原上大多數混亂、汙穢的存在有著天然的克制,但並非沒有消耗。她註意到,每次施展那種強大的力量之後,他的臉色會略顯蒼白,周身縈繞的冰冷氣息也會出現極其短暫、幾乎無法察覺的波動。

一個計劃在她心中逐漸成型。

沈爟嶼太強大了,正面對抗毫無勝算。唯一的機會,在於他力量轉換的那一瞬間的凝滯,以及他對她這份順從的逐漸習慣與放松警惕。

機會來得比想象中快。

幾天後,沈爟嶼決定清理一處靠近水源地的、新發現的“巡游者”變異巢穴。他帶著許知黎來到巢穴邊緣,那裏盤踞著數只體型更大、甲殼上布滿扭曲人臉狀花紋的巡游者,它們散發出的精神汙染讓空氣都在扭曲。

“記錄它們的反應。”沈爟嶼吩咐道,隨即擡手,冰藍色的能量開始在他掌心匯聚,熟悉的符文虛影開始勾勒。正是他準備施展強力凈化術式的起手。

就是現在!

許知黎眼中寒光一閃。

她一直隨身攜帶著那把生銹的匕首。

在沈爟嶼全神貫註引導能量、符文即將徹底凝實的剎那,許知黎手握匕首,用盡全身力氣,猛地刺向沈爟嶼頸側最脆弱的區域。

她計算了所有,甚至預估了沈爟嶼可能的各種反應和閃避路線。這一擊,是她的孤註一擲。

沈爟嶼的確出現了那一瞬間的凝滯,他眼中第一次真正露出了意外,一種……被螻蟻精心算計後的冰冷訝異。

就在許知黎的匕首即將觸碰到他皮膚的瞬間,一道身影從側後方的亂石堆中猛地撲出。

是赫克托!

他不知何時掙紮到了這裏,渾身浴血,臉色灰敗,眼神卻燃燒著最後的、瘋狂的光芒。

他看到了許知黎的行動,看到了那千鈞一發的刺殺,也看到了沈爟嶼眼中那抹意外之後迅速凝聚的、更為恐怖的冰冷殺機。

他來不及思考,殘破的身體爆發出最後的力量,猛地撞開許知黎,用自己的後背,迎上了沈爟嶼幾乎是本能反應揮出的一擊。

好像有某種東西被瞬間凍結、然後粉碎。

赫克托的身體在空中僵住,一層厚厚的、死灰色的冰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覆蓋了他全身,將他定格在了推開許知黎的那個姿態上。

他最後看了許知黎一眼,那眼神覆雜無比,有關切,有釋然,或許還有一絲未能說出口的遺憾。隨即,冰晶碎裂,連同他的身體一起,化作了漫天飄散的、帶著血腥味的冰塵,徹底消散在銹紅色的空氣中。

許知黎眼睜睜看著赫克托在她面前化為烏有,為了擋住那本該落在她身上的致命一擊,卻什麽都說不出來,什麽都做不了。

只差一步,只差一步她就能……

沈爟嶼緩緩收回手,周身的氣息冰冷到了極致,甚至連周圍躁動的巡游者都暫時安靜了下來。他看向許知黎,眼神裏再無絲毫之前的興味,只剩下純粹的、萬物芻狗般的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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