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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 集中營(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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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集中營(九)

◎許知黎劇烈地喘息著,視野開始模糊,靈魂仿佛要被這過於龐大的體驗撐爆、撕裂◎

許知黎的思維在那一刻徹底停滯了。

大腦拒絕處理眼前這荒謬絕倫、徹底顛覆認知的景象。

沈爟嶼?

那個玄衣墨發、俊美非人、此刻正以冰冷意志形態“寄居”在她意識深處的存在,怎麽可能同時以一個實體的形式,站在那顆心臟的下方?

她用力眨了眨眼,甚至懷疑是通道內幽綠的光線和過度緊張產生的幻覺。

但不是。

那個身影清晰地立在巨大的、搏動的“銹蝕之心”投下的陰影裏。

依舊是那身古樸的玄色深衣,墨發如瀑,身姿挺拔。他微微仰頭,註視著那顆散發著詭異光芒的心臟,側臉線條冷硬完美,帶著一種許知黎從未在他臉上看到過的、近乎癡迷的專註。

他甚至伸出手,蒼白修長的指尖虛虛地拂過空氣中流淌的、從心臟破裂血管中逸散出的暗紅色能量流。

而幾乎在同一時間,她腦海深處,那個屬於沈爟嶼的冰冷意志發出了清晰的、帶著饜足嘆息的聲音:“就是這種氣息……腐朽,墮落,卻又蘊含著扭曲的生機,真是……美妙。”

許知黎感覺自己的血液都涼了。

一個在她腦子裏。

一個在她眼前。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沈……沈爟嶼?”她的聲音有些發抖,“你……你在我面前?”

腦中的意志似乎微微頓了一下,隨即,那冰冷的共感中傳來一絲清晰的愉悅,仿佛惡作劇得逞的孩子。

他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玩味:“一點小小的把戲。或者說,一個提前布置的……坐標。”

坐標?

許知黎猛地想起,在進入集中營之前,沈爟嶼曾短暫地完全顯形在她那破敗的出租屋裏。

“你……你一直能自由行動?你騙我?!”一股被愚弄的憤怒和更深的恐懼湧上心頭。

“欺騙?不。”腦中的沈爟嶼懶洋洋地反駁,“我只是沒有告訴你全部。我的大部分本質,確實需要依托於你這樣的媒介才能長時間停留在現實層面。但提前留下一個印記,一個可以短暫投射力量的錨點,還是能做到的。尤其是在這種能量如此充沛又如此汙穢的地方。”

他的解釋如同天書,但許知黎聽懂了一點:眼前的沈爟嶼,或許並非完全體,但絕對是真實存在的,並且早在她到來之前,就已經在這裏了。

那之前所有的“指引”“保護”,甚至剛才故意撞門暴露她的行為,難道都是為了把她引到這裏?讓他“眼前”的這個“坐標”和“她”這個“媒介”匯合?

就在這時,核心腔室內的那個實體沈爟嶼,似乎感應到了什麽,緩緩轉過頭,目光精準地投向了許知黎藏身的門縫。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比在她腦海中感知到的更加深邃,純粹的墨黑中仿佛旋轉著整個宇宙的虛無,此刻卻因為近距離接觸“銹蝕之心”而染上了一絲極淡的、詭異的暗紅。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和腦中那個意志如出一轍的、冰冷而興味的弧度。

他沒有說話,但許知黎分明聽到,腦中的沈爟嶼同步低語,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雙重回響,仿佛來自兩個重疊的時空:

“歡迎來到我的世界,我親愛的記錄者。”

“現在,好戲……才真正開始。”

死寂。

突然,所有混亂的聲響——清理者金屬關節的摩擦、“銹蝕之心”狂暴的搏動、乃至那龐大意志蘇醒帶來的無形嗡鳴——在許知黎的感知中,都仿佛被一層厚厚的玻璃隔絕了。

她的世界,只剩下門內外,兩個沈爟嶼。

一個在她腦中,低語如毒蛇纏繞靈魂。

一個在她眼前,佇立如深淵本身。

認知的壁壘被徹底砸碎,露出其後荒誕而恐怖的真相。她不是偶然闖入的記錄者,她是一枚被精準投放到棋盤的棋子,一條被無形絲線牽引著、一步步走入蛛網中心的飛蛾。

“你……”許知黎的聲音幹澀,“從一開始……這就是個陷阱?”

腦中的沈爟嶼輕笑,那笑聲與眼前實體嘴角勾起的弧度完美同步。

“陷阱?多麽難聽的詞。”他慵懶地糾正,“我更願意稱之為……一場精心策劃的邀請。邀請你,我親愛的媒介,前來見證……並參與,一場小小的‘蛻變’。”

“蛻變?”許知黎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那顆瘋狂搏動的“銹蝕之心”。暗紅色的能量流如同垂死的巨蛇般扭動,將實體沈爟嶼的玄色衣袂映照得如同浸透了血。

“這個醜陋的東西,”實體沈爟嶼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帶著一種金屬摩擦般的冰冷質感,與腦中的聲音既相似又迥異,如同同一個靈魂在不同容器裏的回響,“是眼睛的力量源泉,也是禁錮它的牢籠。充滿了矛盾,不是嗎?”

他緩緩擡起手,這一次,不再是虛拂,而是直接探向一根劇烈搏動、即將爆裂的粗大血管。蒼白的手指與那汙穢粘稠、閃爍著詭異幽光的組織形成觸目驚心的對比。

滋——

一種令人牙酸的腐蝕聲響起。

接觸點爆開一小團暗紅色的電光,實體沈爟嶼的手指微微一頓,袖口處仿佛有細微的黑氣逸散,但他並未收回手。反而,那血管以他指尖為中心,迅速變得灰敗、幹癟,如同被抽幹了所有活力,而那暗紅色的能量則如同受到吸引般,絲絲縷縷地匯入他的指尖。

與此同時,許知黎腦中轟然炸響,一股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強烈、都要純粹的,像是某種更古老、更混沌、更接近世界本源黑暗的顫栗感,如同高壓電流般順著那共感的鏈接,猛地灌入她的意識。

她忍不住發出一聲短促的哀鳴,雙腿一軟,幾乎跪倒在地。那不是她的情緒,那是沈爟嶼正在“品嘗”的東西。他正在通過她的靈魂作為放大器,貪婪地汲取著來自“銹蝕之心”的禁忌力量。

“感覺到了嗎?”腦中的聲音帶著陶醉的顫音,與實體那邊能量汲取的嗡鳴共振,“這才是……真正的滋味。比那些淺薄的恐懼……醇厚千萬倍。”

許知黎劇烈地喘息著,視野開始模糊,靈魂仿佛要被這過於龐大的體驗撐爆、撕裂。

她看到實體沈爟嶼周身的空間開始微微扭曲,玄衣上的暗紋仿佛活了過來,如同無數細小的蛇蟲在游動。他的眼眸,那深淵般的墨黑,此刻已被濃郁的暗紅徹底侵蝕,散發出如同地獄熔巖般的光芒。

“你……你到底要做什麽?!”她用盡最後力氣嘶喊。

“做什麽?”兩個沈爟嶼的聲音再次重疊,帶著一種近乎神性的瘋狂與漠然,“取代它。”

簡單的三個字,卻讓整個核心腔室的氣氛陡然劇變。

那一直籠罩著的、屬於眼睛的龐大意志,仿佛被這三個字徹底激怒,無法形容的恐怖威壓如同海嘯般從四面八方壓來,潛伏在黑暗中的所有清理者同時發出尖銳刺耳的咆哮,猩紅的目光死死鎖定了實體沈爟嶼。

就連那顆“銹蝕之心”,也仿佛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搏動得更加瘋狂,更多的血管爆裂,粘稠的液體如同血雨般噴灑。

實體沈爟嶼在面對這滔天的怒意和攻擊時,卻只是緩緩收回了汲取能量的手。他轉過身,第一次,真正正眼看向了門縫後瑟瑟發抖、靈魂幾乎要崩潰的許知黎。

那雙暗紅如血的眸子,穿透了距離和阻礙,牢牢鎖定了她。

“媒介……”他低語,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不容抗拒的召喚力,“到舞臺上來。你的記錄……該進入最精彩的部分了。”

許知黎感覺自己的身體不再受控制,一股強大的吸力從門內傳來,同時腦中的沈爟嶼意志也在推動著她。

吱嘎——

那扇沈重的圓形閥門被無形的力量徹底推開。

許知黎如同提線木偶般,踉蹌著跌入了這地獄般的核心腔室。

瞬間,所有的目光,清理者絕望而怨毒的眼神、眼睛無處不在的冰冷註視,以及兩個沈爟嶼充滿掌控欲的視線,全部聚焦在了她渺小的身影上。

她站在了風暴的中心。

前方,是即將與眼睛展開終極對抗的沈爟嶼。

身後,是退無可退的絕路。

而她,既是這場戰爭的見證者,也是最關鍵的那枚祭品,或者鑰匙。

實體沈爟嶼對著她,伸出了那只剛剛汲取了心臟力量、仿佛纏繞著詭異暗紅電弧的手,唇角勾起一個冰冷而完美的笑容。

“來,幫我……寫下這舊神的終章,與新生的序曲。”

仿佛她體內某個沈睡的開關被沈爟嶼的意志強行撥動,讓她不由自主地向前傾倒,跌入那片由瘋狂心跳主宰的空間。

粘稠的、帶著甜腥腐臭味的空氣瞬間包裹了她,比在通道內更加濃郁。腳下是濕滑的、微微搏動的地面,仿佛踩在某種活物的內臟上。巨大的“銹蝕之心”近在咫尺,它每一次收縮擴張都帶起一陣腥風,暗紅色的能量亂流如同垂死巨獸的脈搏,在她周圍嘶吼、飛濺。

實體沈爟嶼對周圍的混亂置若罔聞。他伸向許知黎的手穩定而堅決,指尖繚繞的暗紅電弧發出細微的劈啪聲,與心臟的搏動隱隱契合。

“靠近我,媒介。”他的聲音不高,卻奇異地壓過了所有噪音,“你的靈魂……是此刻最完美的共鳴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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