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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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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代價

◎一個冰冷到沒有一絲溫度的吻,落在了她的頭頂◎

沈爟嶼的視線向下,看向她幹枯的嘴唇,停頓片刻,又看回她的眼睛。

“我很期待……你接下來能‘餵養’我什麽。”

話音落下,他的身形開始變淡,如同滴入水中的墨跡,緩緩消散,最終徹底消失不見。

房間內的溫度開始緩慢回升,霜花也逐漸融化。

但那股冰冷的、被當作“食糧”註視的感覺,卻牢牢地釘在了許知黎的心頭,比手腕上那圈實質化的黑氣,更加令人窒息。

她癱坐在原地,望著空無一人的房間,知道自己再也無法逃脫。

交易的另一方,已經親自現身了。

-

“你的意思是,你真見鬼了,那鬼還幫你找靈感賺錢?”江瀟予撥弄了一下面前的花,“那他是只好鬼啊!”

許知黎:“?”

江瀟予放過那朵花瓣聚攏的荷花,手搭在許知黎肩上:“你想啊,他是吸你的陽氣沒錯,但這最多是幫你找靈感、賺錢的交換。如果他幫你找靈感、幫你賺錢,還什麽都不要,你不覺得更詭異嗎?這個世界上,怎麽可能有免費的午餐?所有的利益都是交換得來的。他都說了,他要吸食你的陽氣,這就是你付出的代價,寫在明面上的代價。”

許知黎聽著,覺得江瀟予的話很有道理。

如果沈爟嶼什麽都不要,她反而會更害怕。

“所以啊,你現在最重要的事是回去問問他,他吸食你的陽氣的後果是什麽,壽命?氣運?還是自由?”

江瀟予對這種事一向看得開,否則,她也不會選擇畢業之後進道觀當道士。

她們此刻正站在道觀後院的一處小蓮池旁。

時近傍晚,夕陽的餘暉穿過古老殿宇的飛檐,在青石板地上投下長長的、靜謐的影子。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香火氣息,混合著池中水汽和草木的清香。

池水清澈,幾尾紅鯉悠閑地游弋其中,偶爾攪動水面,蕩開圈圈漣漪。池中幾支晚荷亭亭玉立,花瓣微微收攏。

江瀟予把撥弄荷花時濺到深藍色道袍上的一顆水珠彈回去。

“我說,你要是實在害怕,跟我一樣當道士算了,自己動手,豐衣足食,還能掙點零花錢,至少比你到處找工作來得自由。”

許知黎搖頭:“你覺得這裏自由,是因為修道是你想要做的事情,他們的規則就是你的規則。”

而許知黎不一樣。

她只想掙錢,然後擁有屬於自己的房子。

“那好吧,我也不能強求。”江瀟予從口袋裏抽出一只格子紋的小卡包,把裏面的紙幣全部拿出來,放到許知黎手中,“這是我這段時間的零花錢。”

許知黎趕緊推回去:“你的零花錢,給我幹什麽?”

江瀟予修道,但力氣大得驚人,一只手抓著許知黎的兩只手,另一只手把紙幣往許知黎的背包裏塞。

“不拿著我可要生氣了。”江瀟予嚇唬她,“我在這裏包吃包住,用不上。你最近不是在過渡期嗎?這錢你先拿著,等你賺大錢了,給我買點好吃的送過來就行。”

許知黎就差一把鼻涕一把淚道謝了。

她不再拒絕。

一方面,她的確需要這筆錢,另一方面,江瀟予的力氣實在太大了,再推辭一會兒,她的手就要斷了。

“放心,下次來,我給你帶學校門口的那家窯雞。”

-

回到出租屋,坐在電腦前,許知黎看著手腕只有自己才能看見的那團黑氣,深呼吸兩口氣:“沈爟嶼,你在嗎?”

許知黎的聲音在空蕩破敗的房間裏顯得格外微弱,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她緊緊盯著手腕上那圈凝實的黑氣,心臟在胸腔裏擂鼓般跳動。

房間裏一片死寂,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車輛駛過的聲音。

幾秒鐘過去了,沒有任何回應。

那黑氣依舊冰冷地纏繞著她的脈搏。

許知黎抿了抿幹澀的嘴唇,難道他不在?或者,他根本不屑於回應她的呼喚?

就在她猶豫著是否要再喊一聲,或者幹脆放棄時,房間內的光線毫無征兆地暗淡了一瞬,像是被什麽東西短暫地吞噬了光源。

緊接著,一股熟悉的、刺骨的寒意毫無預兆地從她手腕的印記處爆發開來,迅速彌漫至整個房間。

桌上的紙杯表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結起細密的冰晶。

許知黎猛地打了個寒顫,呼吸凝成白霧。

在她面前,空氣中的塵埃似乎被無形的力量攪動,緩緩匯聚、凝結。那墨色的黑氣從她手腕印記中絲絲縷縷地逸出,如同擁有生命般在她前方的空中勾勒、填充。

不過眨眼之間,那道玄衣墨發的修長身影再次顯現。

沈爟嶼靜立在那裏,周身散發著比之前更加凝實的冰冷氣息。他俊美卻毫無生氣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深不見底的墨瞳徑直看向許知黎,帶著一種永恒的漠然。

“什麽事?”

許知黎被他驟然出現的方式和這直白的質問噎了一下,準備好的說辭卡在喉嚨裏。她下意識地握緊了仍然有些酸痛的手腕,強迫自己迎上那雙冰冷的眼眸。

“我……我想問問,”她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你吸食我的……‘陽氣’,具體會對我造成什麽影響?是壽命?氣運?還是別的什麽?”

沈爟嶼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絲毫波瀾。直到她說完,他那雙墨黑的瞳孔才微微轉動,視線似乎在她蒼白的面孔和緊張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

“壽命?氣運?”他重覆了一遍這兩個詞,語調平直,卻莫名帶上了一絲極淡的嘲弄,“人總是擔憂這些淺顯的東西。”

他微微向前飄近了半分,那股迫人的寒意更加清晰。

“我所需的,並非你那點微不足道的生機壽數,也非那虛無縹緲的運勢。”他的目光落在她手腕的黑氣上,“我汲取的,是你書寫那些故事時,所傾註的‘恐懼’本身。”

“恐懼……”許知黎喃喃道,有些不解。

“純粹的、強烈的、源自靈魂戰栗的恐懼,才是真正的滋養。”沈爟嶼的聲音低沈下去,“你瀕死時的絕望,你構建那些詭異世界時的戰栗,你經歷它們時的瘋狂……這些情緒,經由你之手轉化為文字時所散發出的‘氣息’,才是我的食糧。”

他擡起蒼白的手,指尖虛點向她的太陽穴。

“至於影響?頻繁地沈浸在極致的恐懼之中,你的精神能支撐多久而不崩潰?這難道不比虛無的壽命更值得擔憂嗎?”他的嘴角似乎極其微小地勾了一下,“當然,若你停止‘餵養’,這契約通道自然會逐漸枯萎,對你而言,最大的代價……或許是重新變回那個連飯都吃不起的可憐蟲。但寫文不是謀生的唯一手段,你當然可以另謀生路。”

“現在,”他放下手,身形開始有變淡的趨勢,顯然不打算再多言,“你得到你想要的答案了。若無他事,不要打擾我。”

眼看他又要消失,許知黎急忙開口:“等等!”

沈爟嶼即將消散的身影微微一頓,重新凝實了些許,墨色的瞳孔轉向她,無聲地施加著壓力,等待她的下文。

許知黎招招手,示意他近一點。沈爟嶼倒也給面子,真的靠近了一點。

啪——

沈爟嶼頓了一下,低頭看見貼在胸口的黃紙符。

許知黎:“……”

壞了,從道觀求來的符咒不管用。

沈爟嶼有些嫌棄地把符咒揭下來,貼到許知黎的腦門:“這種符咒太普通,對付不了我。”

許知黎:“……對不起。”

下次去求個厲害點的唄?可這話,她不敢問出口。往人家胸口貼符已經很冒昧了,再追問人家什麽符咒能收了他,有點過分。

許知黎吹起泛著朱砂和草木香的符咒,偷看他的表情。好像沒生氣。

許知黎趕緊換了個話題:“我……是意識進入了那些奇怪的場景嗎?”

她一直很好奇。

在那些光怪陸離的場景裏,她是沒有實體的存在,她能看見,能聽到,能感知,但是她清晰地意識到,在那些場景裏,她沒有身軀,她是一團意識,可以被那些怪物攻擊的意識,可以死亡的意識。

“是。”

“如果我的意識死在裏面,現實中的我會怎樣,也會死嗎?”

“是。”

“你……可以幫我嗎?”

既然她的意識進入那些世界的時候,他可以在旁為她指路,那麽,他是可以、也願意幫她的吧?

“可以,可是——”

那個玄衣墨發、俊美卻冰冷的身影捧著她的臉,讓她轉向電腦屏幕。

透過電腦屏幕,許知黎看見他站在她身後,微微俯身,帶著侵入骨髓的寒意,以一種近乎擁抱的姿勢將她攏在懷中。他蒼白修長的手指甚至虛虛地搭在她的肩膀上,冰冷的觸感隔著薄薄的衣料清晰傳來。

沈爟嶼的下巴輕抵著她的發頂,深不見底的墨瞳透過已經熄滅的電腦屏幕,與她視線相交。

“你拿什麽來交換呢?我是鬼,不是神,不受人的召喚,不滿足人的願望。”

然後,他微微側頭,一個冰冷到沒有一絲溫度的吻,落在了她的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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