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貪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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貪戀

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執念,是午夜夢回時輾轉反側的絞痛,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瘋狂。今遲曾以為,她遠走朔狄,會是她此生所有貪戀的終結。她將那份記憶小心翼翼地封存,像守護一件絕密的珍寶,不允許任何人觸碰,也不允許自己輕易開啟,生怕一碰就碎,一啟就痛徹心扉。她在朔狄的風沙裏磨礪爪牙,在權謀的漩渦中步步為營,支撐她活下去的,除了覆仇的火焰,便是對往昔歲月的無盡貪戀。

謝懷澤一直是一個無意間對別人很公平的人,即使謝懷澤自己認為她自己卑劣無恥、利用人心。但今遲知道,她每次出手幫助了謝懷澤,謝懷澤一定會回饋些什麽,盡力達成較為合理的利益交換。

即使是一開始,謝懷澤走投無路、一無所有的時候,她也在聞風樓拼命地接取任務,不想讓她自己虧欠什麽。

但接受別人的幫助和偏袒,已經是謝懷澤認為的無恥和虧欠了。

所以今遲選擇聽從梅清望的勸導回到南疆,或許是她太偏執了,她就是想要不顧一切地做些什麽,來證明自己的特殊,證明自己對謝無衣來說,是有著獨一無二的價值的。今遲知道朔狄一直是大宸的心腹大患,而朔狄多年內鬥,就只剩下一個大皇子了,子嗣雕零,所以朔狄的老皇帝在找她。

梅清望說,她回去,只要能穩住朔狄局勢,不管對謝懷澤還是他的計劃,都是有利的。今遲本來不想再回到那個噩夢般的地方,但或許是她偏執的個性作祟,她偏偏想要義無反顧一次。

所以當回到朔狄多年,積年的苦痛在得到謝懷澤身死的消息那刻全部爆發,被偏激控制的今遲做了一個錯誤的決定。

而此刻,謝懷澤居然再次出現在她眼前。今遲的貪戀似乎實現了,但這更像是一場噩夢。今遲在心中反反覆覆驗證眼前人的身份之後,終於喪失了全部的力氣,她顫抖著身軀跪下,她幾乎是乞求著說:“對不起大小姐,我好像做了錯事。”

謝無衣不解,她試圖將今遲拉起來,卻發現今遲整個人像是被抽筋拔骨一般無力地癱倒,今遲自顧自地說:“我以為,是沈焚害死了你.......所以我故意放權給了朔狄大皇子......”

謝無衣皺起眉,她知道朔狄大皇子,好大喜功,莽撞善戰,甚至親自率兵對大宸土地屢屢來犯。

“我大哥他想殺了我,我借萬國朝拜來大宸,他一定會殺過來,會帶著朔狄大規模卷土重來的......”今遲顫抖著補充說。

若是在從前,謝無衣大概會面色難看地立刻轉身離開,趕緊去找沈焚商量對策,畢竟她的人生根本沒什麽容錯的餘地。今遲在朔狄做出了一些政績,更何況經過一段時間的修養,這二者結合,朔狄兵馬更有所精壯,大皇子這次有計劃地大規模的攻擊必然頗為棘手。

可是在千蝶都休養過一年的謝無衣變得更加平和。

“既然做錯了,就要及時彌補。”謝無衣對今遲說:“那恐怕得需要你同我一起去找阿裳商量對策了。”

謝無衣先派人告知了沈焚,朔狄可能的動向,隨後又順道去找李冼。

李冼擡眼瞧見謝無衣的臉的時候,老人家差點直接被嚇過去了。

“這牢裏沒有日光,那現在究竟是白天還是晚上啊?”李冼顫顫巍巍地說。

謝無衣挑了挑眉:“晚上哦。”

李冼絕望地閉上了眼睛:“那你是鬼還是人啊......”

“老頭你老了不少。”謝無衣沒有正面回答,她在桌前坐下,“以前罵我的勁呢?”

好好地緩了一會,李冼選擇在角落裏待著:“老了,不中用了。”

“老了就能為非作歹了?”謝無衣敲了敲桌面,“是不是有點太囂張了?以前剛正不阿的你能把現在的你,用唾沫淹死。”

“唉,我能有什麽辦法呢。人老了老了,沒個後,就只能從遠方旁系那裏過繼一個孩子,孩子不成器,我有什麽辦法.......”李冼皺著眉,整個人像一個風幹的橘子。他被嚇得六神無主,以為自己命懸一線,所以幹脆選擇坦誠相待。

“原來不是遠房親戚,是你的兒子,難怪你護得緊.......所以你為他買賣官爵,縱容他為非作歹?李大人,你的原則呢?”謝無衣坐直,“所以他仗勢欺人也是你默許的了。”

李冼不再說話,保持沈默。

謝無衣緩緩地敲著桌面,

“無衣。”沈焚此時適時出聲。

謝無衣聽見聲音,立刻轉頭換了柔和的臉色:“阿裳怎麽來了,誒呀我去找你就好。”

李冼看了看突然出現的沈焚,思考了一會,震驚道:“陛下?您也能看見她?”

“當然。”沈焚皺眉。

極度恐懼威脅過後,李冼一下子放松下來,忍不住破口大罵,但同時居然有一種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興奮:“謝無衣你個豎子!連老頭都騙!”

李冼巨大的咆哮聲使得匆匆趕回來的謝棲很快找到了方向,她直直地沖李冼氣勢洶洶地跑來。

謝棲風塵仆仆地出現,卷起袖子說道:“就你的人欺負我阿姐的?”

“小棲?”謝無衣看著謝棲氣鼓鼓的樣子,出聲叫道。

謝棲本想刻意忽視朝思暮想的姐姐,不轉過頭,就不會讓阿姐看到熟悉的臉,想起痛苦的曾經。

但當姐姐呼喚她的聲音響起時,謝棲在一瞬間就恢覆成了那個無憂無慮的孩童,積攢了許久的委屈突然就變得再也無法忍耐。

“姐姐?姐姐!”謝棲沖到謝無衣面前,眼裏淚汪汪的,“姐姐你想起我了嗎?”

謝無衣看著妹妹通紅的眼眶和微微顫抖的嘴唇,那是與記憶中無數次闖禍後尋求庇護時如出一轍的模樣。她心中一軟,伸手輕輕拭去謝棲臉頰上的淚珠,指尖觸到的皮膚溫熱而真實。“小棲,”她聲音放得柔緩,帶著一絲無奈,更多的卻是失而覆得的珍重,“姐姐在這裏。”

謝棲聽到這句肯定,積壓在心底許久的委屈、思念與恐懼瞬間決堤,她猛地撲進謝無衣懷裏,緊緊抱住她的腰,放聲大哭起來:“嗚嗚嗚.......姐姐,我還以為.......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無衣被她勒得有些喘不過氣,卻舍不得推開,只是輕輕拍著她的背,一下一下,如同兒時無數次那樣。“好了好了,不哭了,姐姐回來了,再也不走了。”

沈焚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相擁而泣的姐妹倆,眼底掠過一絲覆雜的情緒,有欣慰,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澀,但很快便被溫柔取代。她沒有上前打擾,只是默默守護著這份失而覆得的親情。

李冼在角落裏看著這一幕,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最終卻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氣,低下了頭。牢房裏一時間只剩下謝棲壓抑的哭聲和謝無衣溫柔的安撫聲,在這肅殺的環境中,竟透出幾分難得的暖意。

“姐姐和嫂嫂有事要商量,你一會也過來。”謝無衣對謝棲說。

謝無衣壞笑著攬著沈焚離開,她在沈焚耳邊低聲說:“我剛剛全給李冼嚇得問出來了,詐死勸降,嘖,這方法挺好用的。不然在我恢覆身份之前,我把文武百官都嚇一遍吧?心虛的人那裏說不定能問出不少把柄。”

沈焚撇撇嘴:“你也不怕他們知道之後聯手給你揍一頓呢.......”

“才不要,”謝無衣輕輕捏了捏沈焚的臉頰,語氣帶著幾分狡黠,“有陛下您護著我,誰敢動我一根手指頭呀?再說了,我這也是為了大宸的長治久安,幫您清理清理朝堂上的蛀蟲,難道陛下不覺得我很能幹嗎?”她眼巴巴地看著沈焚,像只討賞的小狐貍。

沈焚被她這副模樣逗得無奈又好笑,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就你點子多.......”

在今遲的幫助下,沈焚和謝無衣分析出了關於朔狄兵力的一些消息。

面前的,的確算是強敵。

關鍵的是,之前與朔狄發生正式的大規模對抗時,都是由謝懷澤的父親掛帥。如今,大宸竟找不出一個能有統帥這麽多兵力的大將軍。

現在朝中的武將要麽就沒有能力率領那麽多人,要麽就對南疆和朔狄知之甚少。沈知弋自從決心除掉謝家,和朔狄暗度陳倉後,就減少了對南疆的部署。甚至因為猜疑,多年來刻意削弱和打壓武將。

在沈知弋看來,朔狄偶爾對邊疆小規模的侵犯,對邊疆百姓的折磨,都是他維持大局所不可避免的小損耗。所以即使安南王無力坐鎮南疆,他依舊熟視無睹。即使南疆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可他依舊高懸廟堂,無法聽見那些淒切的呼救。

可眼下,朔狄極有可能大規模來犯,沈焚繼位才短短數年,根本來不及培養一個可堪大任的將才。

眼下雖說國庫富庶有餘,但在沈知弋多年的昏聵統領下,居然落到了無將可用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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