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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無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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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無退路

“所以無衣,不管你在世人口中是怎樣的兇神羅剎,在我眼裏,你始終是我的無衣。”溫裳認真地看著我,她眼中始終如一的真誠燙得我忍不住移開視線。

我將手遞給她,任由她將我也拉上馬車。娘子她力氣好大,我也笑彎了眼睛。“所以你還是聽說了那些傳言......”我對她撒嬌說。

無衣將我帶進了馬車,然後將我壓在她身|下。她伏在我胸口搖搖腦袋,滿頭漂亮的珠翠跟著微微晃著,發出清脆的樂音,她也對著我撒嬌:“可是,我的好娘子,我最喜歡你了。不要不開心了,無衣。”她拽著我的衣襟,我一笑,她就因為我笑起來時的胸腔震動也覺得好笑,於是花枝亂顫地笑起來。像兩個小呆瓜。

她繼續拿那像是被梨花酒,仔細釀過的嗓子沖我撒嬌:“謝卿?好夫君?好娘子?娘子!”

我被她膩得直笑,差點笑得喘不過氣,她又嚇得又是給我把脈又是拍拍我的背。

我看著她專註給我把脈的側臉,漂亮極了。心下一動,忍不住在她臉頰偷香。

阿裳很快就發現被我偷親了,她生氣地撅起嘴,在我唇上落下另一個吻,誓要報覆回來。

我懷抱著我的妻子,將下巴放在她的發頂,她也緊緊抱著我。

馬車繼續往家走,天色逐漸完全暗下來,像是光明終於要完全逃離這片土地。我感知到阿裳突然生出的低落,我輕輕問:“怎麽了,娘子。”

溫裳對我說:“雖然,我的過去並不是諸事順遂,但我總是常懷感激......是我有幸能讀書,才讓我才能約束我自己。否則,我大概也會不明白何謂是非,善惡。或許一樣混跡在不分黑白而傷人的流民裏,沒有什麽區別。而我之所以能明白這不對,也不過是我比他們幸運一點能夠讀書明智而已。我只是覺得,我似乎是不是對他人太過苛責了......若是,她們也能有機會能夠讀書......”

“我知道了,阿裳。”我握著她的手,鄭重地答應她。

“但我好像,對你也太過苛責了......”她摸摸我的腦袋。

我將她的手捉到掌心吻了吻:“沒有,你待我很好了。”

“你想做什麽,我都會永遠陪著你。”她許諾我。

當夜我宿在公主府的客房,可我卻一夜無眠。

次日一大早,我和阿裳就趕往走水的那家香料鋪查探線索。

到了現場的我們面色變得凝重。殘垣斷壁間還彌漫著焦糊與奇異的香料混合的氣味,令人作嘔。幾個仵作正小心翼翼地在灰燼中翻找,見我們到來,紛紛起身行禮。

聞著有些刺鼻的氣味,我不由得想起了朝廷多年來穩定支持香料生意。大宸境內所產的香料品種單一,所以香料大多是依靠和南疆異族的外貿交易。因此百越集那些產自西南千蝶都的香料才會如此特別而受歡迎。由於長期依靠外貿,所以也容易混進了朔狄探子。而大理寺那邊順著香料鋪去查,也合乎邏輯。只是大量的昂貴香料大多是供給給達官顯貴,甚至偏好異族香料的這股風氣,在我的印象裏也是這群達官顯貴帶起來的.......似乎有人在背後刻意推動這一切的一步步發生。

我對著那幾個看到我就怕得瑟瑟發抖的仵作微微頷首,戴上手套,親自上前查看那些被燒焦的梁柱和地面。大火燒得太過於徹底,幾乎沒留下太多線索。我環顧一圈,沒想到大理寺卿竟在此處等候,他對我行了禮之後,告訴我說,根據留下的兩具屍身,他初步推斷可能是背後之人擔心消息洩露而進行的滅口之舉。

我沒理他,看著這被毀得差不多的餘燼,在我看來這場大火更像是蓄意而為。我蹲下身,撥開一塊松動的木炭,指著地面一處不起眼的凹陷:“看這裏,邊緣過於規整,不像是烈火自然灼燒形成,倒像是有什麽重物長期放置於此,起火後被人匆忙移走了。”

溫裳順著我指的方向看去,那凹陷處隱約能辨認出方形的輪廓。她迅速安排人手擴大搜索範圍,不多時,一名侍衛匆匆來報,在店鋪後院的枯井裏發現了一個被油布包裹的鐵箱。我們趕到井邊,幾名身強力壯的侍衛合力將鐵箱吊了上來。箱子沈重異常,上著一把覆雜的銅鎖。阿裳接過侍衛遞來的工具,三兩下便將鎖打開。我有些意外的眼神對上她眼睛裏溫柔的鼓勵,我默默摸了摸鼻尖。

箱內並非金銀財寶,而是一些繪制精細的圖紙,上面標註著京城各處的布防、糧倉、水源的位置,甚至還有幾處皇家寺廟和離宮的詳細路徑。

我的臉色徹底黑下來。阿裳瞧見了準備離開的仵作,及時叫住了他們:“慢著,那二具屍身在何處?”

那幾個仵作不知為何更加惶恐起來,但就是不開口。我觀察到他們有意無意地瞥向大理寺卿,我瞇起了眼睛,轉向大理寺卿,“陸逑屹,”我拍拍他的肩膀,將灰蹭到他的肩上,“你的人這是什麽意思?”

陸逑屹垂下頭拱手行禮:“那屍身難辨身份,形狀可怖......恐沖撞二位貴人,更何況明珠殿下還是女子......”

“本宮是醫者,自然不在意這些。”溫裳打斷他的無稽之談,“帶我們去看看吧。”

“以本首輔兇名在外的名聲,陸大人就更不用擔心我了。”我附和道。

陸逑屹臉色微變,卻不敢違逆,只得引著我們走向停屍的偏院。

兩具屍體被白布覆蓋著,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腐臭與香料混合的怪異氣味。溫裳蹲下身,示意仵作掀開白布。我擡眼看去,屍體已被燒得面目全非,皮膚焦黑卷曲,四肢呈現出不自然的蜷縮。

溫裳仔細檢查著屍身,她先是查看了屍體的口腔和鼻腔,又仔細檢查了四肢的關節和皮膚。“死者並非被活活燒死。”她忽然開口,聲音平靜無波,“這裏,”她用銀針輕輕撥開一處焦黑的皮膚,“腦部皮下有明顯的出血點,口鼻處雖有煙灰,但並無大量吸入性炭末,倒像是先被人用重物擊打後腦致死,而後才被投入火中焚屍滅跡。”

一名仵作囁嚅道:“公...公主殿下,這從何看出?火都燒成這樣......”

溫裳擡眸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清澈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死者顱骨後部有粉碎性骨折,這是致命傷。至於焚屍,更像是為了掩蓋死者身份和真正的死因。而且......”她頓了頓,突然看向屍體的指尖,疑惑地皺起了眉,然後突然止住了話頭。

陸逑屹倒是突然急切地問道:“怎麽了,殿下?”

“沒什麽。”溫裳收回了銀針,擡頭看向我,我對上她的眼神,心下了然。

“剛剛那份圖紙太過重要,我需要先稟明聖上。”我對陸逑屹頷首,牽著溫裳走向了馬車。

在離開的路上,溫裳靠近我低聲說:“那二人的身份,恐怕並非朔狄細作,更有可能是......江湖人。”

我擡眼盯著她,她繼續解釋說:“他們的體型較為小巧,更像是大宸人。而且手心殘存的繭痕,更符合江湖人的習慣......”

我攥緊手中的圖紙,意識到事情幾乎是朝著不可控制的方向發展了。

將圖紙交給皇帝之後,皇帝果然震怒,他命令我盡快徹查,讓我早日布局抓住幕後之人。

“謝愛卿,你的布局怎麽樣了。”聽見皇帝的催促,我心情覆雜。

溫裳心領神會地沒有在皇帝面前說出她的發現,她瞥見我在沈思,替我將皇帝先應付了過去。

“快了。”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幹澀。

等到天色完全暗下來,我將阿裳安頓好,趁著夜色來找梅清望。

上次登梅清望的門拜訪他,居然都已經是數年前了。不過那時的我和現在的我心態完全不同——那時我希望他幫我,如今我希望或許能幫到他們。

林夫人瞧見是我,親切地將我迎了進去。我環顧著和南疆時風格一致的宅子,就知道又是出自林夫人的手筆。

林夫人給梅清望披上了件外衣,就催促他來見我。

我看著貶官之後明顯消瘦許多的“老師”,歉疚的話卻因為不知道從何說起而說不出口。

我只是生硬地說了一句:“梅清望,你有事瞞我。”

我在想,如果梅清望不告訴我,我可能沒辦法救他了。

梅清望聽見我的話,依舊沒什麽反應。他淡淡地對我說:“答應你的我會做到。”

“我以為我們至少是盟友。”我有些無力,長舒一口氣,讓自己保持冷靜自持。

“謝懷澤。”他半瞇著眼睛覷我,“你走你自己的路。”

“看來,還不止一件。”我忽然笑了笑,散漫地評價道。我的眼神飄遠,望向遠處的夜空,月色微涼,而我的心也漸漸冷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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