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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談會,攪動京城風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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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談會,攪動京城風起

進城的時候倒是順利,我的身份也查不出什麽錯處。倒是今遲一直往城內張望什麽。

許久沒回來,我只覺著這赤色的城墻如今蒙上了一股濁氣,猶如帶著油汙的手拽過每一寸城墻陷入地底,猶如一切都將要被扯落,露出腐朽的真相。

我和今遲選了一家客棧住下,各自回屋放下行李後,今遲已經點了幾道菜在大堂落座等我。

她眼神示意我落座,聽旁邊一桌人談話。

“孔兄可是要去參加清談會?”

“正是。”被稱為孔兄的男子自得地理了理鬢發。

“誒呀呀,那孔兄若是得了貴人青眼,那還要在意什麽科考,只望孔兄來日平步青雲之時,還請莫要忘了小弟我啊。”

“好說,好說。”似乎是感到滿意,那位孔兄接著說,“你可知道,這自從清流之首梅大人左遷去了南疆,如今主持清談會的是誰?”那人露出賣關子的神情。

“這清談會可是清流一派的盛事,除了要身份尊貴,也少不得要財力雄厚,只是不知如今的京城何人能夠......”

“誒,這你就不知道了吧,如今可是由皇室親自操持這清談會呢!”

“啊!這這這......”

我把玩著手中的筷子,壓低聲音對今遲說,“清談會往日都是為官自詡清流者參加,怎麽如今準備科考的考生也能參加了。”

今遲解釋說,“如今的清談會,早已經是各派系安插黨羽,新任官員或即將入官場的考生先看準時機站隊的地方了。也有些自覺考不上的,也掙破腦袋去清談會上露個臉,若是有幸被權貴賞識,也能充作幕僚。”

“這麽光明正大招攬從眾,那皇帝是瞎嗎?”我低聲評價道。“清談會由皇室操持,如今這清談會要是讓梅清望知道了,怕不是能氣得頭發掉一大把。”

“那你若是不去,怕是少不了被排擠。”今遲幽幽地說。

“不過你不用去聞風樓總舵嗎?”我避開話題詢問說,

“我回來的消息怕是我一進城門就傳到總舵了。”她咬著筷子,“我是想等你下來問你,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總舵?你不是好奇聞風樓想做什麽嗎。”

“暫時不,”我放下筷子,“暫時我還沒有和你們樓主談判的籌碼。你先慢用,我回去了。”

“你這菜一口沒吃?”今遲叫住我。

“不太合我的口味,你慢用。”我轉身就走。

“你不是在京城待了好些年,這些就是永安菜啊......”我聽見今遲小聲嘀咕。

我只是有些想念溫裳的手藝了。京城的菜勾起的回憶讓人倒胃口,我一時間吃不下去,反正還有事情要忙,索性節省下這個時間去忙碌。

只是若溫裳知道,怕是又要故意板起臉訓我了。

想起妻子的容顏,我倒是忍不住發自內心地笑了起來。只是京城與南疆相隔萬裏,不知我的思念能否渡過去。

清談會,自然要去。

即使如今的清談會已經不覆往日,但如今的我也不過是想拼命往上爬而已。

奴顏婢膝也好,什麽手段都可以。

我回屋找到了梅清望給我寫的舉薦書,記下這些名字後,決定先去聞風樓打探一下這些人的身份。

才能知道如何見到他們,認出他們。

今遲早已先行出發去總舵覆命,我記著今遲告訴我的位置,也出發去總舵。

聞風樓的總舵看起來倒是相當戒備森嚴,同其他分舵大有不同。我花錢得了我想要的消息,確定其中幾人會在近幾日的清談會上出現,正要離開,就見著今遲垂頭喪氣地從樓上下來。

我不經意地看了一眼,假裝不認識地離開了。今遲也看見了我,沒再過多和守衛糾纏,也出了總舵。

“怎麽了。”看著她疑惑不解的樣子,我詢問道。

“樓主不見人,什麽人都不見。”她緊緊皺著眉回答道。

“這很不正常嗎?”我問她。

“這很不正常。”今遲帶我走進路邊暗巷,說道,“我之前告訴你,總舵在京城。但其實總舵是半年前,全樓上下一同收到密詔之後遷到京城的。不過聞風樓總舵搬遷多次,本來也正常。從前許多年總舵設在南疆,但更早的太久遠,我只知道遷動過,不知道具體位置。”

她頓了頓,補充道,“問題是,之前在南疆的時候,我因為是樓主撿回來的,所以見過樓主多次,樓主身邊的人也縱容我。剛剛我見到了樓主身邊的人,我正生氣樓主怎麽連我也不見,樓主身邊的人面色苦澀地告訴我,樓主已經半年不見人了,連他們也不讓進門。”

“也就是說,從半年前那道密詔之後,無人再見過聞風樓樓主。”我總結說。

“是......”今遲低著頭,看起來有些擔心。

“聞風樓樓主若是想藏起來,誰也找不到。說不定如今局勢各方勢力暗湧,也只是你們樓主隔岸觀火計劃的一部分。”我看了看尚早的天色,“你先回去吧,我有事要做。”

“我陪您吧。”今遲擡起頭。

“不用。”我帶著舉薦書,徑直向清談會的方向走。

清談會開在京城最大的茶樓,清明盞。

茶樓四周種的是梅蘭竹菊,硬生生地將這茶樓從鬧市中隔出來。

從二樓飄下綢緞寫的錦繡文章,是這清談會上曾寫下的驚艷四座的佳作。

我知道的便是有曾經的內閣首臣顧言惟,我的夫子裴宿雪,當然還有我名義上的老師梅清望。

顧言惟的文章是這清談會第一件飄出的文章,只是如今居然已經被摘下,或許無人知曉了。

我遞了名帖,踏進茶樓,卻發現四周恰好靜了下來。

我皺眉閃身走到一旁,聽見周圍人在壓低聲音議論什麽。

“今日來的貴人好像是和順公主?”

“誒你說,若我是能叫公主看上,豈不是......”

“想什麽呢,你沒看見剛剛進來那個小白臉?那模樣,周圍人都不說話了,那二樓的殿下眼睛都看直了。”

“生的一副好皮囊就是好使......”說完二人面色不善地看著我,還退開了幾步。

我摸摸鼻頭默默遠離,思考著如何上二樓找到那些官員。

沒想到不一會一個小廝走到我跟前,“這位公子,二樓貴人有請。”

我頂著周圍人如針刺般的目光,老神在在地跟著小廝上了二樓。

“聽說你便是南疆來的解元?年紀輕輕,更是玉樹臨風,沒想到還是滿腹經綸。”我垂著腦袋,聽著公主對我的評價。

理智告訴我我應該討好公主,但我攥著衣角,不知道在想著什麽。

“擡起頭來看著本殿下。”公主的聲音聽起來像是蜜糊的,聽起來膩得狠。

我擡頭看著仇人之女的臉,她的確長得精致漂亮,是京城嬌養長大的女子,但在我眼裏面目可憎。

她或許竟是覺得我這副清高的模樣有趣,有些興奮地開口繼續說,“本殿下是和順公主,聽說你是梅大人新收的門生?不若本殿下給梅大人去一封信,叫你借著本公主這股東風扶搖直上?”

我皺著眉,旁邊的一位官員倒是突然開口,“公主,梅大人托臣替他安置這位學生,您看不如等臣托付好,再叫他回答您的提問?”

旁邊的官員一開口,和順公主便擺擺手,“行行行,你們先去。”

那位官員笑著將我帶到旁邊雅間,將門關好,

便轉身嚴肅問我,“你是梅大人的人?”

我回憶著聞風樓的消息,終於將名字和眼前人對上號,禦史臺,李冼。

我微微俯身作揖,將梅清望給我的舉薦書遞上。

李冼接過書信,邊看邊摸著他自己的胡須,看完之後長嘆一口氣,面色覆雜地看向我,

“既然你是梅大人新選的這步棋,那我們幾個老家夥都會盡力幫助你的。”

我身後無家族托舉,又答應了梅清望做他在朝中身份幹凈的一步棋,若是想要迅速為官弄權,只能假意投靠皇室。

那樣,或爬到高位找到當年謝家案子更多的細枝末節,或者是在皇帝身邊直接下手,都更方便的多。

只是我始終覺得如鯁在喉,似乎有什麽讓我覺得惡心。

李冼大概知道了我這步“棋子”的作用,也決定不再阻止和順公主靠近我。

他向我講清了如今朝中勢力,大抵分成清流派,保持中立□□朝廷;保皇黨,為皇帝爪牙;安南王派系,多為武將;以及已經站隊太子的四派。四派之中太子黨式微,但各派系混戰中互相滲透,僵持不下。

如今就差一股新註入的,攪亂一切的東風。

或許就能即刻點燃這本就一觸即發的局勢。

而我就是梅清望選的這股東風。

可我又不只是梅清望選的。這條路,也是我自己選的,

梅清望,也只是我的一股東風,但我又不止這一股東風。

除此之外,還有就是,朝中人沒料到的,如今幹涉朝廷的還有一股暗湧的勢力,來自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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