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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天下有罪,在王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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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天下有罪,在王一人

動亂之後的□□才是最耗費心力的,江卿韞幾乎是不眠不休地忙了好幾天,才抽出時間去看孟傾城和她剛生的孩子。

乳母在給孩子餵奶,江卿韞就走到裏間去探望孟傾城。

雖然在外人看來是早產,但江卿韞和孟傾城你知我知,心照不宣,其實差不多足月了。

孟傾城面色蒼白憔悴,看不出喜悲。她生產後沒多久就得知了父親的死訊,不過她母親已經被江卿韞接到宮中,暫時放在閑置的宮殿裏,因此她也沒有太多感覺。她對父親的血緣之情定不如對自己剛生的孩子,但對她孟傾城其實也沒什麽感覺。

孟傾城生她,也只是為了多一份和江卿韞談判的籌碼。

孟家日後定是要抄家清算的,想到這個,孟傾城心中還有幾分快意。那個陰森壓抑的大宅子,給她的童年帶來了不少陰影。如今自己也算是為它的覆滅出了分力,叫人欣慰。

她原本還擔心是個女孩的話,也許在江卿韞那裏會沒那麽有分量,幸好她看上去不是很在乎這個。

“是男是女我倒無所謂。只不過外面那群老東西定是要吵翻了天。我現在沒工夫收拾他們,暫且先說是個男孩好了。等我收拾了奉禾那邊,再來彈壓這些老腐朽。”

江卿韞坐在床邊,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小皇子的方向。

侍奉孟傾城的春桃把她冰冷的目光瞄在眼裏,嚇得冷汗涔涔。知道皇子性別的除去生母孟傾城和接生的凝霜還有江卿韞,就屬她和夏荷兩個貼身侍女了。這天大的秘密若是出了半點差錯,定是要砍她們的腦袋。

“都聽你的。”孟傾城柔聲說。

她原就沒什麽本事,現在剛生完孩子更是身心俱疲,娘家又被抄得幹凈,出了依附江卿韞她無路可走。現在也只能相信等她失去了利用價值後江卿韞能夠放她一馬,再不濟也能死得痛快,強似在宮中熬命。

“你要給她起個名字嗎?”孟傾城也不指望自己能有此機會。

“沒那個必要,又不是我的孩子。你最好也別把她當自己的孩子,她是林胥的天子,這就足夠了。現在先起個小名,嗯……就叫十一好了。”

江卿韞一直睡眠不足,來到孟傾城這裏沒什麽要事,腦子就開始昏昏欲睡,自然起不出什麽好名字,幹脆把自己從前的代號拿來用。

她也不是真的腦袋忘在床上了才做出以女代男的決定。一來呢這樣十一的即位順理成章,省掉她和老不死們扯皮乃至鎮壓的來回拉鋸;二來日後她想給十一換個身份也容易的很。

而且這事對她來說也不困難。未必要做到天衣無縫,能察覺的人為了林胥在戰時的政權穩定,自己就知道主動閉嘴了。

江卿韞打著哈欠,懶洋洋地看著奶娘把孩子抱走了。

“春桃,你也下去吧。”她吩咐道。

春桃“諾”了一聲,但臨走前還是眼含擔憂地望著孟傾城。

“她擔心什麽?你一時半刻沒有人都端茶倒水的也死不了。”江卿韞歪倒在床邊的貴妃榻上,幹脆瞇起了眼睛,“現在,我們來聊聊孩子的父親吧。”

“陛下出什麽事了?”孟傾城心中一震,臉上殘餘一點血色也褪得幹凈,面色更顯蒼白。

江卿韞瞇著眼睛,質詢的聲音也低下去,但那慢悠悠的語調卻猶如鋒利的匕首紮進孟傾城的心裏:“是嗎?原來十一的父親是李憺嗎?”

她沒再看孟傾城臉色,自顧自嘲笑道:“這李家怎麽總出這種事,該不會從第二代開始就跟姓李的血脈一點關系沒有吧?”

還有誰也是這樣?孟傾城很容易就想到了上一任的太後花嫣然。她當上太後之後養幾個男寵不是秘密,但竟然在先帝尚未駕崩時就開始了嗎?還有了孩子!

不過李憺也不是她的孩子,李憺的生母膽小懦弱,大抵沒有膽子做此等違逆之事。

“所以是誰?”

孟傾城見江卿韞沒有責問之意,也知道瞞不過她,只得照實說:“我也不認識,只是父親找來的人。”她把自己懷不上李憺的孩子、孟鏊如何逼迫周謀、二人又是如何私通的事情交代得清清楚楚,想必江卿韞自有辦法查清。

“好,我知道了,你身邊還有誰知曉此事?”

“還是春桃和夏荷。”孟傾城不禁為自己的兩個侍女的性命安危捏了一把汗。只是她都自身難保了,也只能管束她們不要亂說話,除此之外也做不了什麽。但是相比昨夜在動亂中枉死的人,春桃夏荷至少現在活得還不錯。

那自己的站隊,應該到現在為止都是挺不錯的了。

“對了,你想要把你母親接到椒房殿來嗎?”

“不要!”孟傾城一口回絕了。她和母親的關系一般,因為母親沒有兒子,小時候她可沒少因此受罪,母親也對她橫眉冷對的。只是她覺得自己的母親在江卿韞眼裏應該排不上號,才試探著提出留她一命的請求,江卿韞果然也不在乎,隨口就答應了。

但是現在自己在椒房殿過得好好的,何必又要那個女人前來礙眼?她一定會想要接近自己的孫子,侍女們或許會礙於她的身份不敢多加阻攔。雖然有江卿韞的混在裏面看守,難保不會出岔子。

“就讓她待在那好了,能保她一命,吃喝不愁,我也算是盡了心力了。”

“你可別想著靠個孩子就能躺在著不動,當個富貴閑人。天底下沒有這樣劃算的買賣。要是你不能自己找到事做,等我收拾了外面,就把你們母女都殺了。”江卿韞可不是嚇唬她,雖然她說得輕描淡寫,但宮裏頭的事孟傾城還是能打聽到的,已經有很多很多人都死掉了。

江卿韞殺她,大約就和捏死一只螞蟻一樣輕松吧。

“我還以為你……”

“我會怕你?”江卿韞用“你在胡說什麽”的眼神蔑視她。

孟傾城一時無話,才意識到自己此前的想法多可笑。

她為什麽會以為江卿韞會因為花嫣然的前車之鑒,希望看到自己乖乖聽話做一個傀儡呢?她又沒有母族,唯一的兩個親人盡在江卿韞掌握,即使能夠和外臣結盟也不可靠,最終他們只會在物盡其用後翻臉不認人,還不如江卿韞呢。

她居然覺得這樣的她,會讓江卿韞忌憚?

“當然嘍,你是皇帝的母親,她唯一的親人,一定會有人試圖通過控制你來控制她。如果你的價值不能大過她——”

江卿韞大約是覺得這個要求對孟傾城來說太高了,改口道:“至少要大過那些人想要拉攏你所造成的麻煩。不然我憑什麽留著你?”

是啊,她處在這個位置,就繞不開利益的爭奪。要麽是助力,要麽是威脅,想要獨善其身的念頭,還是太天真了。

“我會努力的。”

既然來了後宮,江卿韞也不妨去冷宮看看她的階下囚。

“陛下?陛下?醒醒,攝政王殿下來看您啦。”

江卿韞覺得她對李憺算得上是仁至義盡了。雖然他傷得太重,只能就近在破落的冷宮住下,但是她還撥了兩個人來伺候他呢。只不過每天他得割點肉來還債而已。

李憺不愧是個身嬌體弱的廢物,現下已經奄奄一息,離死不遠了。江卿韞也懶得再花力氣吊著他的命。現在繼承人已經有了,李憺就沒用了。

她讓飄霖把對方弄醒。李憺病得甚至睜不開眼睛,不過江卿韞紮一刀他也就清醒了。

江卿韞笑瞇瞇地舉起一幅畫:“陛下請看,這是您的新畫像。從今往後的人所認識的您,都會是這般模樣。”

李憺生在皇家,從小錦衣玉食,再怎麽樣也是位玉樹臨風的美嬌郎。當然現在是人不人鬼不鬼了。在江卿韞定制的畫作上,他成了個又矮又駝的病癆鬼,滿面青灰。

“你!”李憺咳出一口黑血,不敢相信江卿韞竟敢這樣抹黑他。

他平生一大要事,就是對鏡自憐,寫詩長嘆,幻想千年後的才子佳人如何對著他的畫像詩詞和風流韻事追憶他的英姿。無論如何他也是皇帝,總會有很多人在意他的。

但是現在江卿韞完全把他的形象毀了。

“誰敢私藏您的畫像,我都會治罪的。對了,還有您的詩集詞賦,我也都搜羅燒毀了。”

這簡直比把李憺挫骨揚灰還要令他痛苦。雖然他是個懦弱無能的蛀蟲,但偏偏是這樣的人把所謂的尊嚴、名聲看得重如千鈞。李憺平生唯一有些才華的就是他的詩賦,雖然連一流也排不上,至少也是他不算一無是處的一個證據。

現在江卿韞把一切都毀了。從此以後無論是誰,提及這個林胥的末代帝王,都只會有辱罵痛斥,恨其不爭而不會哀其不幸,只會覺得他罪有應得。

“為什麽……”李憺目呲盡裂。

明明都是花嫣然的錯,為什麽你要這樣對我?

江卿韞漠然道:“天下有罪,在王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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