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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可憐白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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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可憐白發生

高高的宮墻下,花聞鈴和花景陽並肩走著。

花景陽是花隴的次子,年二十六,現任羽林衛統領。他的哥哥尚公主後,花家的重心就逐漸偏移到這個次子身上。

對於李妙儀,他的情感很覆雜。

一方面,這個嫂子是他姑姑的親女兒,他們本就是血親,天然的站在同一立場。但是花景陽卻無法不為自己的哥哥感到惋惜。看她死了丈夫後那副胡作非為的□□作風,他很難不懷疑自己哥哥的死中有李妙儀的手筆。

但他卻無法深入探查,何況就算最後能掌握證據,又能拿她如何?就連姑姑都管不住這個無法無天到有點瘋癲的女兒。

但是花聞鈴到底是個無辜的孩子。雖然從實際的輩分上來說,她其實是他的妹妹。

他偷偷打量著花聞鈴的神色,她遭受的打擊不可謂不大。

但是她究竟知不知道霍襄和她的關系?姑母有沒有告訴她呢?

花聞鈴面色蒼白,難辨悲喜。她脊背挺得筆直,猶如被人操縱的行屍走肉。

唉。

花景陽縱有滿心憐愛,也不知從何說起。他們也沒辦法追查下去,否則就要牽扯到花嫣然身上了。

長公主府盡是些不入流的男寵優伶,他又尚未娶妻,花聞鈴年幼,李妙儀的葬禮還需他來操持。

花聞鈴卻不這麽想。

江卿韞已經知道了他們的秘密,霍襄背後一定是她在幫忙。她必須抓住江卿韞的把柄,才能拿到上桌的籌碼。否則,花家只會被江卿韞摧枯拉朽地打垮。

但是霍襄死了,所有線索都無從談起了。

是她太過天真,以為向敵人表明了自己的無害就可以得到一線生機,以為自己的苦苦哀求和危險境地能夠勸服霍襄放棄覆仇的念頭。最終她付出了血的代價,如果繼續坐以待斃,只會連最後的庇護都失去。

而她甚至不能說出這些,否則花景陽一定會去找江卿韞是如何得知的。那他就會查到自己曾經搖擺的立場,進而懷疑是不是她洩密了。

但是到底是誰告訴她的呢?

二人各懷心思,登車往長公主府去。

李妙儀失勢已久,長公主府的景象早已沒有了往昔的繁華。有些消息靈通的男寵早早得知了消息,立馬收拾行囊遠走高飛了,生怕花家和太後把他們這幫家夥一並處理了以正家風。

花景陽很快發現,花聞鈴對於李妙儀的身後是並不上心,他自己也樂得偷工減料。要他對可能的殺兄仇人的事情親力親為他可做不到。

不妙的是,花聞鈴雖然不關心李妙儀的葬禮,但對這件案子很關心,並且致力於抓住江卿韞的把柄,叫花景陽在一旁看的膽戰心驚。

他本想和江卿韞合計一番,出具一份調查報告,證明這起案子都是夏侯通的疏忽,不小心把霍襄放了進來,其中並無什麽陰謀詭計,誰料花聞鈴卻是窮追不舍,實在叫人頭疼。

就算真的是江卿韞幹的,就算最後找到了證據,難道他們就能這麽寫在報告上交上去嗎?霍襄已死,花嫣然不可能為了一個棄子找江卿韞的麻煩。想要扳倒定國公,靠這個也是遠遠不夠的。畢竟衛悼死了都沒有影響花、衛對峙的格局,區區一個李妙儀又算什麽呢?

但是對於花聞鈴來說,這是她唯一的籌碼,也是幫霍襄報仇的唯一途徑。她並不清楚李妙儀曾經對霍家的所作所為,也不知曉霍襄心中對李妙儀和花嫣然的憎恨,因此只有怪罪到江卿韞的身上。

花景陽只好親自去定國公府打招呼,卻沒想到江卿韞已經趁機跑到皇宮裏去了。

江卿韞近日在宮中的操作自然不會逃過這個皇宮禁衛軍首領的耳目,隱隱的危機感籠罩在花景陽的心頭。定國公的野心不可小覷,而花家就是她路上的絆腳石。這顆絆腳石要麽乖乖地主動移開,要麽就得出其不意地給她使個大絆子。

可惜他並不知道,深宮之中還有一個人和江卿韞裏應外合,行偷天換日之事。

江卿韞儼然已將含香宮當作自己的後花園,各類家具擺設一應俱全。衛雍把這裏的書房布置得跟衛府一般格局,頗有賓至如歸之感。

“花將軍。”見花景陽走進來,江卿韞並不起身,只是微微頷首。

花景陽這幾日事事操勞,眼下有青黑痕跡。他行了一禮,在對面坐下。

“在下這些天忙於長公主的喪事,竟忽略了查案。不知定國公這裏有何進展?”

江卿韞沒有立刻回答,反而問起了花聞鈴的事情:“花少卿這幾日也在四處走訪,只是一直沒有來和我互通有無,我還以為花將軍那邊會先有什麽收獲呢。您有什麽懷疑的人嗎?”

偏殿裏安靜得能聽見燭花爆裂的聲音。

從表面看來嫌疑最大的就是花嫣然了,而花聞鈴則咬定了此事是江卿韞搞鬼。讓兩個嫌疑人來自查自糾,簡直就像是一出鬧劇。

花景陽心力交瘁,一點也不想參與這場鬥爭。但是他不插手,江卿韞就要把後花園建到後宮裏去;而花聞鈴就要咬住江卿韞不放,逼得江卿韞對花嫣然倒打一耙,最後兩敗俱傷。

他沒辦法勸江卿韞收斂,也沒辦法勸花聞鈴停手,只好從中斡旋。

“我目前沒有什麽頭緒,聞鈴年紀尚小,失了母親心中悲痛,一時失態也是難免。希望定國公不要和她一般見識。”

江卿韞覺得這話很好笑。花聞鈴不過比她小一歲而已,她失了母親就可以胡亂攀咬,那她的丈夫還屍骨未寒呢!

江卿韞冷冷地剜了花景陽一眼,涼涼地說:“花將軍到了這個年紀也沒娶妻。令堂也又早逝,府上也沒個操持的人。難怪花將軍忙得臉色都憔悴了。您第一次操辦此事也沒什麽經驗,有什麽不清楚的可以來問我啊。”

我會讓你多辦幾次,就會有經驗了。但願你能活到給你爹、你姑姑、你花家辦喪事的那一天。

花景陽被她連刺了好幾下,一時間有點說不出話來。

江卿韞乘勝追擊,關心道:“花將軍是在林胥出生的?有沒有回過奉禾?”

這個“回”字意有所指,花景陽自然聽得出她的別有用心。

“家母就是林胥人,我自幼在林胥長大,不曾去過林胥以外的地方。”

花景陽對奉禾的確沒什麽特別的感情。他從來沒去過奉禾,也沒見過奉禾的花家人。他的母親是花隴在林胥娶得續弦。花景陽出生時,花隴遷到林胥已有好些年,家中的仆人大多是林胥人,花景陽的母親更是林胥張、蔣、衛、江、孟五大家族中的蔣家女。

但是花家的根在奉禾是不爭的事實,這也是花家必須依仗花嫣然的原因。林胥的花家在本地不過一代。因此,花聞鈴和花景陽的婚事才顯得尤為重要。

江卿韞這幾日在皇宮裏借著查案翻看了不少檔案資料,才發現這個看似繁華的王朝究竟有多麽腐朽不堪。

要是憑她的本心,這個破爛國家已經沒有存在的必要,完全可以一把火燒了,舀一盆遺骸當作功績,以此為資本帶著衛雍和衛悼的骨灰遠走他鄉投奔別國。

無奈衛家世世代代紮根於此,她實在是不忍心離去。

當然了,在林胥她能繼承到衛家的百年基業,到了別處可就不成了。所以其實想走也走不掉。

既然如此,江卿韞就必須為這個國家的未來考慮了。那她和花家的私人恩怨就要排到後頭,首要考慮的是花家未來的繼承人是什麽態度。

奉禾如今雖也有內鬥,但縱觀近幾十年的皇帝,大體上還是支持變法改革的。根據江壹送回的情報。奉禾如今重軍功,興科技,國力蒸蒸日上,難保花家不會有投敵賣國的心思。

花景陽在這邊對著江卿韞表忠心,卻不知那邊的花嫣然轉著鬼心思。

由於長子的死,花隴對李妙儀的態度也很微妙。他倒不覺得李妙儀就是直接兇手,但這個女人的放浪事跡絕對為長子的早逝添了把火。

但是花隴卻無法去怪罪外人。花景泰和李妙儀的聯姻是他為花家的榮華做出的犧牲,這個世道就是這樣子。身為父親他也無法改變什麽。

“老臣參見太後陛下。”

花隴已經老了,行禮的動作都有些遲鈍。

“兄長免禮吧。”

都是自家人不必客氣,花隴也不再推辭,開門見山道:“梅園一案,究竟是怎麽回事?”

花嫣然氣惱地瞟了他一眼:“難道你也以為是我策劃的?”

花隴還真對此心有疑慮。畢竟殺害親子一事,花嫣然九年前就做過一次了。

“既然不是你,那必定是定國公幹的了。”

花隴還不至於天真到認為憑霍家被江卿韞清洗過的實力,還能夠把霍襄送進宮中,其中必定有人搗鬼。

花嫣然恨恨道:“不過是個乳臭未幹的女娃娃,一場仗就能叫她現出原型。”

她現出一個陰險的微笑,惡毒的計策在腦海中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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