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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衛雍入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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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衛雍入贅

“陛下,臣以為萬萬不可!衛悼將軍為國捐軀,屍骨未寒哪!衛雍乃衛氏血脈,豈能入贅別姓?這置衛氏宗族於何地?置忠烈之名於何地?”

禦史大夫錢倫第一個站出來,眼如銅鈴、聲如洪鐘,一叫嚷震得花白胡須都顫抖起來,真可謂是吹胡子瞪眼。

江卿韞不勝其煩,暗暗翻了個白眼,不過說話還是口吻平靜:“錢禦史此言差矣。此事非我妄為,乃是亡夫遺願。祭祀當日,萬目睽睽之下他親口所言——難道這也是我編造的不成?”

殿中一陣騷動。

若說這大楚巫真有通天換命之神通,在座的都是人精,誰也不會相信。但大楚巫畢竟是林胥千年流傳的信仰,若說對她的靈法全然嗤之以鼻,那也沒有誰能做到。

錢倫臉色漲紅:“定國公,您身為女子,當守婦道,怎能——”

“錢禦史。”

冷淡的聲音不緊不慢地響起,打斷了錢倫的話。

竟是翰林大學士江扶風。

他在朝堂之上向來是個中立的炮臺,誰發言就要向誰開炮,從沒有滿意的時候。往往爭論的雙方都偃旗息鼓了,他還在肆意攻擊,最終使得兩邊人化幹戈為玉帛,一同來反駁他。

他一開口,錢倫便如臨大敵,暗中蓄力,誓要一雪上次在嶺南賑災一事上被江扶風駁得下不來臺的前恥。

江扶風一拱手,淡淡道:“錢大夫一口一個婦道,倒是有趣。先皇有法,我朝男女,凡德才兼備者,不問出身,皆可入仕,為天下蒼生謀福祉。所謂婦道,難道就不是仁義禮智信,慈孝恭儉讓,亦是人道耳。”

先皇和蒼生向來是江扶風掛在嘴邊的兩樣利器,奈何無人能夠破解。強行揪他的漏洞,就好像自己是個不敬先祖,不問蒼生的惡人似的。

錢倫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半晌說不出話。

這時候就需要氣氛組來活躍一下了。孟鏊抓住時機叫道:“我朝有皇太後陛下臨朝稱制,定國公大人鎮守四方,真乃林胥之大幸啊!臣恭祝陛下,如虎添翼!”

隨後他的一幫小弟也跟著吆喝:“恭祝陛下——”

這真把老古板們氣得面紅耳赤,青白交加——叱雞司晨,在他們眼中是奇恥大辱,若不是此事不平無面目下地見祖宗,他們恨不得一頭撞死在大殿的銅柱上啦;

而蔣正這些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墻頭草幾乎要拊掌大笑。還恭祝陛下呢,陛下都快要被這二位母老虎嚇暈啦!

李憺戰戰兢兢,左顧右盼之際,博望侯張藏笑吟吟地走出來,打圓場似的擺擺手:“哎呀,江翰林說得有理,錢禦史也是為國著想,大家都消消氣。”

他轉向李憺,話鋒一轉:“陛下,臣以為,入贅之事,還可商議。只是臣聽說,定國公還想舉薦一位異國人申不拜為官,又要提拔其父兄……這,是不是太急了些?”

江昭林不過是個秘書少監,管理宮中典籍,清閑得很。此刻他不起眼地排在文官列中,微微擡眼,沒什麽表情。

江原罵道:“老夫為林胥立下汗馬功勞,前來上朝你都要說三道四,你算個什麽東西!我征戰四方的時候,你還是個吃奶娃娃呢!”

江原當年激流勇退以明哲保身,但是他的官位可都還在,他的功勞也是切切實實不容抹殺。張藏只不過是個世襲的博望侯,本不該騎到他頭上的。

江卿韞不容張藏辯解,緊跟著解釋:“陛下,亡夫滅韋時,韋相申不拜為兩國百姓著想,主動勸韋王言和,此後便辭官歸隱。眼下乃是聽聞噩耗前來祭拜。臣才有意招攬他為林胥效力。至於江少監晉升之事,臣一無所知。”

張藏急道:“你們江家人沆瀣一氣,豈是一句不知就可解釋!”

江昭林出列稟報道:“臣不過憑詩一首討陛下歡心,的確不該如此僭越,還請陛下收回成命,諸位大人也不要再起爭執了。”

“這……”

李憺對朝政一竅不通,平生所愛不過是琴棋書畫、美人歌舞。他可是天子!不過是封賞了一位小小的秘書少監,居然也要被推三阻四,怎能不叫他顏面掃地,漲紅了老臉。

他卻不知,江昭林是故意在那個時間獻詩於他。憑他的才學和家世,若要從此路晉升,早就會讓李憺發現他的典麗辭章,豈會直到今天仍然明珠蒙塵?

江原怒道:“我為國鞠躬盡瘁,可不曾以權謀私。我兒兢兢業業多年,才偶然得到陛下賞識,哪裏比得上令公子驚才卓艷,驚為天人啊!”

張藏沽名釣譽,他的兒子張帛也如出一轍。幼年時號稱神童,賽孔融,壓仲永。在他面前,駱賓王也只不過是只沒毛鴨,張帛才是真天鵝。

只可惜,科舉之中張帛竟然舞弊!差點被主考官江扶風下獄,若非張藏全家到太後跟前苦苦哀求,江扶風才勉為其難地打了他二十大板,放回去了。江扶風可不是錢倫那個不知變通的一根筋。他雖有自己的堅持,但也知道平衡權勢,張弛有度。

孟鏊又出來打圓場:“江少監一向低調,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在下佩服佩服。只是這巧事都趕在一塊兒了,難免讓人多想。博望侯也是一心為國,才疏忽了教育自家孩子。大公無私!實在是國之棟梁!”

蔣正覺得這老家夥胡說八道的本事日益見長,自己再不磨磨嘴皮子,沒準都要被他比下去。

他正準備開口,不想一直冷眼旁觀的光祿大夫花隴先說話了:“入贅也好,舉薦也罷,本是常事。只是……臣有一事不明。”

他越過皇帝,視線投向花嫣然:“衛悼將軍戰死沙場,追授忠勇公。父死子繼,兄終弟及,為何是由江大人繼承了定國公的位置?江大人並無軍功在身。倒是衛二公子登記在軍冊上。”

江卿韞涼涼地提醒道:“花大人是說我謊報軍功?全軍將士都能作證,是我斬殺了段榮龐叔,率軍將鄭國人趕回了他們的老巢。”

眾人都用懷疑的目光打量著江卿韞完全稱不上魁梧的身材,這也是他們一直疑慮的一點。目前最廣為流傳的猜測是,由哪位猛將生擒了段榮龐叔,再交給江卿韞審判處刑。

江卿韞冷冷地掃過這些愚昧凡夫,起身拔出衛悼留下的尚方寶劍,雪亮的劍鋒沒來由的透出一股陰氣。

早朝之時無人敢攜帶武器,不過衛悼的尚方寶劍向來無視此等規矩。現在江卿韞提此劍向這群手無寸鐵的老東西緩步走來,身上的煞氣可把這些家夥嚇得不輕。

“唰——”

寒芒一掃,劍氣破開,三尺外的燭火應聲而滅。江卿韞收劍入鞘,禮貌詢問:“哪位大人仍心有疑慮,不妨親自試試我的劍。”

當然,是她手上這把裝飾性、象征性的尚方寶劍,還是她城外駐守的大軍的鐵蹄,可就不好說了。

無論何時,武力永遠是最有效的鎮壓。

離得最近的蔣正額上,緩緩流下一滴冷汗。但不是被劍氣所嚇,而是因為情報有誤。

但他還是按照約定好的那樣跟著幫腔:“花大人何必喋喋不休。衛二公子年幼,不過借著忠勇公的名頭在軍中磨練罷了,不曾征戰沙場。說起來,景陽將軍從前不也是如此嗎?”

這相當於把花景陽說成是和那些無能二世祖一般,但花隴並未置氣,沒再說話。

錢倫卻不依不饒:“既是入贅長房,那便是江家的人。定國公,您口口聲聲說是衛將軍遺願,可衛將軍要的是弟弟入贅江家,還是入贅您長兄家?這恐怕是兩回事吧?”

江卿韞淡淡道:“既然諸位都無異議,那就不要再討論本官的家務事了。”

李憺明顯松了口氣,:“好了好了,眾卿都是為了朝廷……”

張藏顯然還想說什麽,花隴悄悄拉了拉他的袖子,微微搖頭。

退朝後,蔣正悄悄來到江扶風府邸。

“我看這新任的定國公可了不得,你的情報真的可靠?”

江扶風會見外客的書房中並無太多私人物品,不過擺放著琴棋書畫等玩物,案頭一瓶綠菊清雅孤立。

他親力親為,一邊給菊花換水,一邊對蔣正說:“江萃和衛雍從前都被衛悼藏的很好。但他把江萃放在明面;而把衛雍立下的軍功都記在他人賬上。我想,衛二公子才是更可怕的人物。借由入贅一事把他鎖在家裏,對我們是有利的。”

“那陛下的事?”

江扶風不慌不忙地把剪子在菊花的枝莖上移來移去,又放在花瓶前反覆比對,終於找到了滿意的位置,“哢嚓”剪斷了多餘的莖幹。

“陛下荒淫無道不是一日兩日了。他會聽信太後,想要納江萃為妃一點都不奇怪。若是叫那女人得逞,衛、江兩家一怒之下揭竿而起,我林胥基業便是大廈將傾啊。”

關於此事,蔣正那裏自然也收到了消息,不然也不會相信江扶風,來和他聯手。

只是不知,他們這一套聯江衛而抗花的計劃,到了過河拆橋的時候,還能不能拆了這橋啊。

蔣正離開後,江扶風獨自來到後院的書齋,李愉靜靜地坐在那裏,賞玩著新貢的白菊。離開皇宮這麽久,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好的菊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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