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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夜探江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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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夜探江府

舉國哀悼之下,江府也不例外,到處掛著祭奠的白幡,夜裏看去怪嚇人的。

忽然,一面白幡簌簌響動,從背後探出一個腦袋——原來是江卿韞。

今夜無星無月,伸手不見五指。不過她很熟悉此處地形,閉著眼睛也能摸到江壹的住處。

不料她才剛剛落地,就被一隊暗衛包圍了。

“什麽人?”為首的男人把火把舉近了,照亮了她的臉。

“是定國公!”有暗衛今日去看了霍家游街,認出了江卿韞。

帶頭的人遲疑著行禮:“參見定國公大人。您深夜來訪,不知有何貴幹?”

“我找兄長有事商議。”

這人和江卿韞互不認識,但她並不敢保證這一隊人裏都沒有她認識的人。江卿韞本想先到江昭林處暫避,卻不料江昭林不在。

“大半夜的他跑到哪裏去了?”

那男子古怪地笑了一下:“主人的事我們怎麽會知道。沒準像大人您這般跑到別人家了。”

說著他丟開火把,黑暗中拔劍刺向江卿韞,卻被她一劍擋開。

“膽大包天,誰指使你?”江卿韞一邊同他纏鬥,一邊質問。那暗衛並不答話,但攻擊也不致命。

二人俱著黑衣,在暗夜中唯有劍光偶然一閃,卻分辨不清誰是誰,周圍人也不敢貿然上前,但也不驚動旁人。不知有何古怪。

江卿韞身手矯健靈活,但暗衛們仗著人多勢眾玩起了車輪戰,正當她力有不逮時,突然從圍墻上跳下來幾個黑衣人。

一人準確地拎起她跳到一邊,其餘幾人臂上纏著白紗,和江家暗衛們亂作一團。

不過他們倒是很有默契地不動兵器,只是拳打腳踢,黑暗中傳來一聲聲肉搏的悶響。間或有人偷偷丟了幾包迷眼的石灰粉,惹得幾聲悶咳。

“子純?你們在幹嘛?”

衛雍一身夜行衣,頭臉都用黑布蒙起,江卿韞看到他這身打扮就要心悸,想把他的面罩揭開卻被阻攔。

雖然只露出眼睛,衛雍卻明顯地流露出驚訝的情緒,似乎沒想到她居然是清醒的:“舞雩說你晚上有夢游的習慣。我們才都跟過來的。”

這事舞雩和她說過,衛悼去後她就有這毛病。只不過她一般不會離開房間,大部分時候只是在床上揮手蹬腿,所以江卿韞也沒太管。現在忙不到這些細枝末節的東西。

“我是來找人的!”江卿韞低聲強調道,“你知道江昭林和他身邊那個暗衛去哪了嗎?”

衛雍搖頭:“你答應過我不會故意涉險,為什麽一個人來?”

江卿韞雖然不記得自己有答應過他,但是眼下自己理虧,不便爭論。只好裝作沒聽見,全心全意關註黑暗中的戰局。反正衛雍拿她沒辦法。

“三七?”

一開始跟江卿韞交手的那人撕開了凝霜的面罩,認出了她。

凝霜趁他楞神,猛地一腳踹過去。可惜她主攻醫術,戰鬥力不高,還是江卿韞出手相助,把那家夥綁到一邊。

“這麽說你是江叁?”江卿韞問,“誰指使你們,竟敢對我動手?”

江叁掙紮兩下,發現衛雍力大無比,自己掙脫不得,只好放棄。但他也不回答,只追著凝霜問:“你怎麽跟在她身邊?”

凝霜說:“小姐出嫁了,我們幾個都跟著她呢。”

“都住手!”江叁叫道。

一派停手了,另一派卻沒有。江卿韞看著自己的手下追著江家人打了幾下,才制止了她們。

“是老爺讓我們這麽幹的。但是現在看來,少爺似乎不……”江叁不敢胡言,更不敢輕舉妄動。

江家的這批暗衛,都是江昭林親自培養的,雖然明面上應該聽從江原,但心裏都向著江昭林。

江卿韞聽了這話,便知道江原已經和懿德太後達成了某種協定。現在的關鍵是,江壹到哪裏去了。

雙方對峙之際,一陣陰風吹過,江昭林慢慢地從角落中走出。雖然在自己家裏,但他也穿著夜行衣,風塵仆仆不知從何處趕來。

“少爺。”江叁被放開,立馬跑到江昭林跟前,卻只收獲了一個白眼。若非此刻需要保持安靜,只怕還會被痛斥一頓。

江昭林撒過氣,才擡頭和江卿韞對視,忽然發現自己是多麽不想看見她。

她是死去妹妹的替身,是兒時好友的遺孀,是曾經追隨的皇子養大的遺孤。她僅僅一年時間,就坐上了他此生也許無法坐上的位置,或許還會更進一步。

而他是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在背後推波助瀾,看著曾經的小船揚帆遠航。無論是洋流還是長風,誰也不能再掌控她的方向。

江昭林的心裏湧動著自豪、嫉妒、厭惡、憐憫所混合的覆雜情緒,明明有那麽多話可以說,他們卻相顧無言。

用她的身份威脅她,或是應景地表露虛偽的憐憫,還可以針對她的來意做出防禦,但是江昭林什麽也沒有說。

在場的人都感受到了沈默中湧動著的詭異的氛圍,誰也不敢打破這寂靜。最後還是江卿韞先開口了:“父親歇息了嗎?”

江昭林立刻切換到熟悉的語氣:“定國公大人大駕光臨,家父就算是睡下了也要立刻起來接駕啊。不過麻煩您下次還是白天來吧。江叁,你帶大人去書房稍候。”

現在的江卿韞可不會再懼怕江昭林了,聽到這怪腔調還覺得親切呢。

江原並沒睡下,悄悄來到書房。除衛雍外,其他人都在遠處守著。

江卿韞開門見山:“花嫣然許給你什麽好處?”

相比於老仇人花嫣然,顯然還是同姓的江卿韞更可信些。江原本來也沒想和花嫣然合作,因此對她也並不隱瞞:“無非就是許諾官職和軍隊罷了,空口無憑,不足掛齒。”

“看來父親心裏早有打算。”

江原假笑兩聲,也不輕易許諾:“我說,這裏有沒有外人,你又何必一口一個父親的。老夫可擔當不起啊。”

“您是我林胥的一代名將,有何擔當不起?不過在這江家,還真有一位您擔當不住的大佛在呢。”

看江原的表情,他確實不知此事。

江卿韞向前傾身:“您可知道,您的兒子身邊那位領頭的暗衛、也是我亦是亦兄的恩人是何人?”

江原仔細回憶著,卻發現關於那人的記憶寥寥無幾:“昭林從小就有幾位暗衛貼身保護。那都是我親自挑選的老部下,不過他長大後,我就不再管這些事務了。”

江卿韞意味深長地笑了:“看來哥哥在某個時候偷梁換柱,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也不知九年前的那一次,是不是第一次啊。”

九年前?

江原大驚失色,九年前發生了什麽大事,全洛城人都會立刻想到那一件。就是因為它,江家才會徹底敗落啊!

“你是說……”

江卿韞用發簪挑著蠟油,輕輕在桌上寫下一字。

江原不等它融化,立刻用袖子把它擦去了。

“這可是要——”他比劃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江卿韞一聳肩:“禍是你兒子闖的。當然你這麽多年毫無察覺也讓我很驚訝。我可是好心來救您,救江家啊。”

江原原本還以為自己掌握了主動權,可以狠狠地宰江卿韞一頓大的,沒想到自己的底牌都已經被人家拿捏住了。那還有什麽好談的呢?

這位久經沙場的老將當然知道私藏一個“已死”的皇子是多大的罪過,如今只有投靠江卿韞才能保全家族了!

“你們想要什麽?”

“第一,江家必須無條件支持我;第二,我不太會打仗,有空呢還得多向您請教。”

“那都是應該的。”江原擦擦下巴上的汗水,理了理自己的大胡子。

“第三,在……之前,你的兒子們都不許有孩子。”

江原也能理解江卿韞的要求,但是——“謝氏已有身孕了,總不能叫她弄掉”。

半年前,江昭林迎娶了翰林學士之女謝柳虞,前不久才發現有孕。

“那就把她送到鄉下去。我這邊也用不了多久。”

沒法子,一邊是絕後,一邊是滅九族,怎麽選還不清楚?

江卿韞走後,江原氣得在院子裏舞了一全套江家祖傳的槍法,隨後氣勢洶洶地殺到江昭林房中去了。

“你要跟著我回房嗎?”江卿韞一個轉身堵在門口,但對上衛雍黑漆漆的眼瞳,瞬間氣勢全無。

“你不能什麽事都瞞著我。”

“你想知道什麽?”

衛雍很少像這麽倒豆子似的說話:“你到底是什麽人?那個江家的暗衛又是怎麽回事?你和我哥從前在策劃什麽?還有你現在在準備什麽?”

江卿韞打斷他:“這麽多事等明天再說吧。”

江卿韞猛地後退,本打算把他關在門外,然而衛雍龐大的身軀也不知怎麽就擦過江卿韞先擠進了門框,反而把兩個人關在了房裏。

“我知道你睡不著。”

這孩子怎麽這麽固執?說話這麽直白?

“睡不著也要睡。明日你還要陪我到城外大營去。”

江卿韞打發走了衛雍,一個人坐在鏡前。從前衛悼常常給她梳頭,鏡子裏眷影成雙。

她從梳妝匣裏取出一只玉盒,裏面保存著他們成親時的那束結發。

鏡子裏的人容顏依舊,長發如昔,可惜給她梳發的人卻沒有了蹤影。

憶昔結發時,願得終百年。

變故不可期,中道相棄捐。[劉基《上山采蘼蕪》]

生當覆來歸,死當長相思。[蘇武《留別妻》]

江卿韞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中,不曾發現窗外窺探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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