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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鳳去臺空滿修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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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鳳去臺空滿修竹

大楚巫雖無實權,但是她的占蔔會造成強大的輿論沖擊。如果有人要造反,獲得大楚巫的支持就等於天命所歸,雖然不能說完全名正言順,但也是一大助力。

所以,她和花聞鈴才會來到這裏,想辦法接近大楚巫。

但是此前多年,不可能沒有人試圖染指此地啊,為何都沒有進展?

很快江卿韞就知道了原因。

林和比劃了半天,也沒能跨越語言的溝壑讓巫女明白江卿韞和花聞鈴的身份。最後他只好把兩人往前一推,說:“二位少卿,下官,不是,這都是女孩子住的地方,我只能送你們到這裏了。”

說完他就眼巴巴地看著江卿韞,巴望著她快點把傳家寶還給自己。

江卿韞把碎龜殼往他懷裏一拋,大搖大擺地走進竹園。

巫女們自幼與世隔絕,只知道沒有外人來過此處,也不知道誰能來誰不能來。忽然見到兩個生面孔,都覺得十分新奇,紛紛湊上來想要和她們交談。

等到發現她們也不會說自己的話,頓時失落地垂下頭。然而很快她們就熱情地拉著二人,簇擁著她們往竹樓深處走去。

這個鬼地方過於原生態,的確無從下手。江卿韞和花聞鈴一致決定先跟著她們走。

巫女們領著她們來到一個房間,不應該說是一個巨大的藏書室。竹樓裏陳列著高大的書櫃,上面密密麻麻擺滿了竹簡、絲帛和紙書。穿過迷宮般的書架,在房間的另一邊支著一張巨大的圓盤,走進了才看見上面坐著一個少年。

說是少年並不準確,她看上去宛如不滿十歲的幼童。

江卿韞和花聞鈴對視一眼,都認為這就是傳說中的大楚巫。按理說她應該跟這些巫女差不多年紀,但看上去更小一些。她的頭發又長又黑,從胸前背後披掛全身。江卿韞覺得她從出生到現在都沒剪過頭發。

她們試探著靠近圓盤,見巫女們沒有阻止,江卿韞又得寸進尺地摸了摸。大圓榻上鋪著竹席,涼絲絲的。

江卿韞不禁擔憂,如果這就是大楚巫的床,她成天睡在上面真的不會感染風寒嗎?還是說大楚巫也吃冰肌雪骨丹?

巫女可能以為江卿韞想要上榻,主動脫去木屐爬上圓榻,朝江卿韞伸出手。

江卿韞當然照做。圓榻不高,人可以在上面行走。

她們走到大楚巫身邊,江卿韞這才看清她全身只披著一層薄薄的青紗,隱約可見其下蒼白的胴體。除此之外沒有任何服飾。她如同念經般低聲吟誦著什麽,應該是用秘語記錄的經文。

她身軀瘦小,四肢纖細。瞧著還未發育,唇色瞳色都比常人淺淡,眉毛睫毛都很稀疏。體毛也幾乎沒有,即使是服用過冰肌雪骨丹的江卿韞,也沒有她那麽細膩嬌嫩的肌膚。她的腿尤其細,還沒有江卿韞的胳膊粗。

巫女對著她說了些什麽。大楚巫朝兩人各看了一眼,露出一個對她來說算是微笑的、唇角上揚的表情。她發現對方聽不懂自己的話,就拿起自己手邊的書給她們看。

江卿韞一打開,就如同小妖見了符咒一般頭暈眼花,上下左右都分不清楚。這上面的文字仿佛一團起舞的弧線,在她眼前翩翩躍動。

好學生花聞鈴也好不到哪裏去,努力辨認了幾下,只能看出這些字有大有小,但不是書寫的原因,而是它們本來就不是一樣大小。一筆之中有粗有細,但不像行楷那樣轉折剛硬,圓滑的筆法倒像隸書。

但也不能確定,畢竟一個漢字就有金篆行楷隸草等多種寫法。一想到這裏的文字可能也有多種古怪寫法,花聞鈴就隱隱頭痛。

江卿韞沖大楚巫行了個禮,又拉著巫女指著其他地方。巫女就帶著她往另一個地方去了。

花聞鈴不明所以,連忙跟上。

“你想去哪?”

江卿韞說:“不是還有一批小巫女嗎?”

未來的大楚巫就從小巫女中誕生,她們生活在另一座竹樓,由兩位大巫女看管。樓與樓之間有竹橋連通。竹橋走起來晃晃悠悠,還嘎吱嘎吱響。花聞鈴走不慣,好幾次差點摔倒,還好被江卿韞扶住了。

小巫女們大約四五歲,都很乖巧安靜,一樣披散頭發,穿著青色布裙,外罩一層青紗。江卿韞這才看出,巫女們是單穿青布裙,不罩紗。

巫女們見了面,難免要說說話。江卿韞看了一會,悄悄撤出,飛快地把這層樓掃了一圈,發現路還挺繞,主要是清一色的竹子,房間裏都是典籍,又有多座竹橋彼此相連,把所有竹樓構成一個大迷宮。

江卿韞於是施展輕功,無聲無息地度過竹橋,回到了大楚巫的房間。大楚巫的榻上就有小書架。上面果然有筆墨紙硯。

江卿韞撕了一張小紙條,用不同字體寫了“江”字,拿到大楚巫面前。她先指指字,再指指自己,還一邊念“江”。每一個

字都指一遍。

終於,大楚巫也學著她的樣子,指了指江卿韞,說:“講?”

“江——”江卿韞搖頭。

“江——”大楚巫也搖頭。

糟糕,她不懂點頭和搖頭!

江卿韞想要苦笑,又怕被大楚巫學去。只好一邊點頭一邊指著自己,一邊說:“江——”

大楚巫就指著她說:“江——”

江卿韞微笑點頭,又指著大楚巫,不說話,做出疑惑的表情。表情應該是相通的吧,雖然大楚巫總是淡淡的沒什麽表情。

大楚巫想了想,在手邊的一方絲帛上寫下一團奇怪的符號,然後指著自己說:“湘,靈。”

“響鈴?”

“湘——靈——”

“湘靈。”

大楚巫笑起來。

江卿韞於是飛快地把絲帛貼身收起,把自己的紙條揉成一團也收起來。大楚巫的眼裏閃出難過的情緒,江卿韞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看錯了。不過她沒工夫細看,飛快地溜回小巫女所在的竹樓。

她找了一會,才碰上花聞鈴。

“你去哪了?”花聞鈴搶先問。

“在這裏面轉了幾圈,迷路了。”江卿韞面不改色。

花聞鈴不大相信,不過這裏面的房間走廊都一個樣,的確容易迷路。

她只好說:“天色暗了,咱們先回去吧。欽天司的人說不定都走光了。”

“花大人,咱們兩個單獨行動,誰也不放心誰。我也不瞞你,明天我就逃課翹班,到這邊呆一整天,還要過夜。來不了隨你。”

才剛入學就逃課,不是花聞鈴的行事作風。但她更不能讓江卿韞搶占先機,只好默認了對方的提議。

她們回到欽天司時,人都差不多走光了,只有林和還在大堂焦急地等待。等待的途中他也不忘算上一卦——

大兇!

林和兩眼一翻,恨不能昏死過去。

忽然一陣清風吹過,他心心念念的人終於推門而入,林和眼睛登時一亮。

“哎呦,二位姑奶奶啊,可算是等到你們回來了。您看這天都快黑了。我再不回去啊,我媳婦可就要殺過來——哎呦哎呦,不說這個了。咱們各回各家吧。”

江卿韞笑哈哈地打趣道:“林大人真是體貼內人啊。其實咱們在外工作,難免有時候加班加點的,尊夫人不會不體諒您的。”

“啊呀呀——”林和一邊陪笑,一邊顫巍巍地掏出小手絹,“拙荊一介村婦,哪裏比得上定國公大人那般雅量。她就是小家子氣,上不得臺面,上不得臺面。”

花聞鈴也跟著幫腔:“哪裏的話。林夫人可是洛城出了名的美人,和林大人真是天作之合,令人稱羨啊!”

“不敢當不敢當。”林和連連推辭,臉上卻是掩不住的笑意,“還是定國公和江大人才稱得上是佳偶天成啊。”

只聽得一陣快活的笑聲。

江卿韞趁機說:“林大人,明日在下和花少卿還回來的晚,您就不用等了,我們倆關門就行。還望您通融一下。”

“好說,好說。您二位記得把門關好就是。”

三人還在此依依惜別,一輛馬車悠悠駛來,在欽天司門口一頓,簾子猛地一掀,露出一張美艷又張揚的臉:“你在這裏磨蹭

什麽呢!還不回家!”

原來是林夫人尋夫來了。

林和連忙小碎步走上前,急急地和她解釋。江卿韞和花聞鈴也前去說情,林夫人才寬宏大量地放他一馬。

林和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爬上馬車,和她們告別了。

林家馬車才轉角,忽然傳來一聲響鞭。

“江大人,您也該回家了吧。”

江卿韞猛地轉頭,才註意到暗處一輛馬車,衛悼從車窗裏探出頭來。

“子純!”她驚喜地叫出聲來,“你來接我下班啊!”

她撲到車邊,抓著他的手親昵地搖了搖。

“見過定國公。”花聞鈴沖他行禮。

“花少卿不必多禮,我夫人還托您多照應呢。改日我再到宮中向太後請安”衛悼淡淡地掃了她一眼,低頭對江卿韞說,“姨姥姥抓了子純去改文章,他巴巴地等你回家好開飯,把他救出苦海呢。”

“噫,等吃過飯姬夫子不會把我也抓去吧?”

“我猜是的。”

江卿韞不情不願地上了車,衛悼遞給她一張烙餅。

“幹嘛給我這個?很好吃嗎?”

江卿韞接過來咬了一口,評價道:“還行吧,但是沒有特別好吃。”

“待會叫你丟開你也不肯了。”衛悼嘆氣道:“子純已經被關在書房裏一整個下午了,我只怕你來不及吃完飯就被姨姥姥抓住啊。”

“那你就給我吃這個?!”

江卿韞氣憤地把大餅往他懷裏一甩:“你今天除了上朝什麽都沒幹是不是?我今天一大早就去上朝,上午絞盡腦汁做了那麽難的一張卷子!下午又在欽天司跑來跑去打探消息。你就帶了一張餅?好歹卷幾根大蔥啊!”

衛悼扭過頭去,憋不住笑了:“就地買兩根好了。”

江卿韞才發現馬車沒有直接帶她回家,而是拐到了洛城最繁華的小吃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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