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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國子監考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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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國子監考考考

每一次衛悼外出征戰,洛城中的大人物們便有了操不完的心。既擔心他不能克敵制勝,讓林胥暴露於群狼環伺之中;又擔心他功高震主,意欲改朝換代。

偏偏衛悼無可替代。全林胥的將才在七王之亂中折損大半,後起之秀如沈昀等又大多出自衛悼麾下,被打壓還來不及。

其實,江原雖然年老,本還可以為國培養棟梁,偏偏又因為站位問題被花嫣然雪藏。等她冷靜下來想要拉攏這位老將時,驕傲的江原才不把她放在眼裏,現在更是執意和衛家聯姻了。

正因如此,衛悼才希望衛雍能夠在大庭廣眾之下裝得文質彬彬一點,最好能顯得弱不禁風,以免遭人忌憚。

可惜衛雍快速拔高的個頭、健壯賁張的體格讓他做不到埋沒眾人之中。越是這樣,衛悼越不想他過早立下軍功。即使有時把衛雍帶在身邊歷練,也會把他的功勞算到別人頭上。

就這樣,衛雍隱藏在兄長的光芒下,就像是一個醉心學業而笨鳥先飛的乖學生。他現在在國子監念書,成績雖不算頂尖,但也不掉隊,就和那些受到家族蔭蔽又無需獨挑大梁的次子一樣。

第二天早朝一下,衛悼領著江卿韞,花嫣然領著花聞鈴,把兩人送到國子監去報到。

國子監內俱是名門望族之後,師資強大人才輩出,乃是天下學子的夢寐以往的聖地。

只可憐江卿韞連國子監長什麽樣都沒看清,便被沈重的考題砸的擡不起頭。

考題倒不覆雜,第一大題是玄奧的論述題,從歷代王朝興衰更替之因,或禮樂教化之本中二選一進行論述。

第二大題是應用題,以林胥朝曾經出現過的實際案例為題詢問解決方案,還是二選一:一道關於軍餉,一道關於水災。

最後是撰寫政論文,自由選取當朝政令法度中不足之處進行論述,並提出解決方案。

江卿韞這會才發現自己可能是個武舉人。

她從小到大就沒正經讀過幾篇書,全靠江壹帶著她才能識字。技能全點在殺人放火、毀屍滅跡、刺探情報上了,最多再加點歌舞才藝,吟詩作賦。

這一套沒準很對李憺的胃口,但面對姬硯就萬萬使不得了。好在江卿韞被衛悼開過小竈,知道不能夠過分修飾文辭,寧可寫得樸素務實一點,即使平平無奇也不至於惹她生厭。

多虧了她剛嫁到衛府時無事可做,還讀過衛悼書房裏的一些書,從前人的思想中提煉一點精華,平鋪直敘,反而能把第一題做好。若是玄妙難解的問題,再說些假大空的套話,那就完蛋了。

第二題她也能應付,畢竟衛悼掌管林胥最多的軍隊,解決軍餉他是能手。江卿韞也不需要寫得很詳細,思路清晰可行即可。

倒是這第三題叫她犯了難,對於林胥的律法她尚且了解不深,如何能夠指出其中的問題?還要提出解決的辦法。

這道題對於花聞鈴來說卻很簡單,她日日陪著李妙儀上朝,就算只聽大臣們吹毛求疵也能有所啟發。

怎麽辦怎麽辦?

若是隨隨便便的課業,江卿韞也就算了。但這可是她在國子監的第一天,總不能丟臉。而且這裏的學生大部分都是尚未加冠、沒有實職的小男孩。她堂堂的太常少卿,如果答得不好,豈不是叫所有人都瞧不起?

總得要想想辦法,有沒有哪一本書裏提到過相關的話題呢?

可惜與律法相關的書總是冗長無趣,江卿韞頂多看過一些民間斷案故事書。但姬硯的意思,絕不會是要他們抓這些細枝末節,而是要切中要害之處。

有了!

江卿韞靈光突現,女官制度不就是一個很好的話題嗎?

這是她最熟悉的制度,優缺點都很明顯,而且除了花聞鈴之外估計沒人會寫這條。

有了靈感,江卿韞奮筆疾書。寫到最後,她甚至忘記了這是一場考試,真情實感自然流露,文不加點洋洋灑灑。

待她頗為得意地收尾,才意識到自己的情感過於奔放了,但現在已經來不及修改。

算了,江卿韞幹脆破罐子破摔,反正我是保送生,想怎麽寫就怎麽寫。

三柱香燃盡,小書童盡職盡責地把大家的答卷收上去。

其他人不明所以地考了一通,才知道這是新夫子在挑選學生。

“要有新的夫子?什麽來頭?怎麽一點風聲也沒聽到?”

“我聽說是為女夫子,姓姬。”

“女人能教我們什麽?洗衣做飯嗎?”一個白面饅頭似的大胖子嘲笑道。

“哈,就你這兩個時辰寫不出一首詩的水平,就是只八哥也比你強啊!”

“切,小爺我將來可是要當大將軍的,舞文弄墨算不得本事!”

“你們真是沒見識。居然不曾聽過姬硯姬先生的大名?我爹以前就是她的學生。嘿嘿,我也跟我老子平輩啦!”

江卿韞一邊側耳細聽,一邊凝神觀察,卻發現衛雍握著筆,也不跟人說話,就自己呆呆地坐著,不知道在想什麽。

她剛想去和他聊聊天,國子監祭酒周尚便踏進教室,大喝肅靜。這人慈眉善目、矮矮胖胖,更襯得邊上的姬硯身形飄然,白發似仙。

“各位小友,這位就是國子監新近返聘的姬夫子,她會根據諸位方才的答卷選出合心意的弟子。當然,沒有被選中的同學也不要氣餒,拜師如拜佛,都講求一個‘緣’字。今天下午大家放假半天,方便我們做調整。”

周尚說完,示意姬硯簡單說兩句。

姬硯也不廢話,抽出自己從不離身的戒尺,往桐木講臺上重重一拍,差點在這歷史悠久、傷痕累累的老木材上再添新疤。

“無論諸位是皇親國戚,還是家中至寶,在我這裏,都沒有例外。字寫不正,打;書背不掉,打;策論寫不出,打;遲到早退,打;課業不交,打。所以,如果被我選中的學生,請家長來找我一趟。同樣,不願意來聽課的,也要請家長來向我說明。”

江卿韞就聽見一連串的“打打打打打”沖自己襲來,頓覺頭暈目眩兩眼昏花,等回過神來的時候,姬硯已經被周尚請去了專為她清理出來的客舍。

看來她也不是每天都住在衛府,幸好幸好。

這一通話把國子監裏嬌生慣養的公子哥們都炸得不輕,就連一貫端莊的花聞鈴都面露擔憂。雖然她一路走來也是險象環生,但可沒有挨過板子啊。

江卿韞的臨時座位就在衛雍邊上,她問道:“你想去姬夫子的班上嗎?”

衛雍仿佛下定了什麽決心:“哥哥要我看顧你來著。”

江卿韞大為感動,決定以後要把衛雍當親弟弟看待,如果他願意替自己挨板子的話,他就是自己的親大爺。

但是衛雍很快又說道:“而且姨姥姥是不會允許我在外邊的。”

“姨姥姥?誰是你姨姥姥?”坐在衛雍前面的人轉過頭來。

這位小郎君生的唇紅齒白,面若好女,說話也是溫聲細氣的。

但是衛雍卻不搭理他,還是江卿韞主動解圍,雖然她也覺得這個問題很白癡。

那人也不尷尬,自我介紹道:“在下鴻臚寺少卿霍襄,見過江少卿。”

這話一出,江卿韞就知道,衛雍為什麽不待見他了。

霍家也是林胥綿延幾代的武將世家,只是近些年來人丁單薄,勢力衰微。年輕一輩裏最出色的就是面前這位女娃似的霍少卿了。

而他們之所以人丁單薄,就是因為早年站太後一派,是七王之亂中花嫣然最大的武力依仗。當年霍家和衛家在城中殺得屍山血海,損傷慘重。霍家一敗,便是斷了花嫣然篡位的念想。

花黨策劃了七王之亂是高層機密,若是事情敗露,恐怕會有不少大臣倒戈。但花嫣然也會鋌而走險,采取血腥手段篡奪最高權力。並非衛悼不想趕盡殺絕,只是當時的花嫣然幾乎一手遮天,大半朝堂都是她的黨羽。而衛悼不過是個家道中落的年輕將領,若非他反應及時搶占先機,保住了李憺,斬殺了霍家,哪裏是花嫣然的對手?

為此花嫣然和衛悼不得不達成交易,衛悼保守秘密,花嫣然退居幕後,這才有了供李憺粉墨游戲的繁華洛城。

但是七王之亂不能沒有主謀,花嫣然絲毫不念舊情,推出霍家背鍋,洛城霍家男丁盡數斬首,女子淪落為妓。霍襄一家因為是外地旁系,才逃過一劫。

可是霍家殘餘的年輕人豈會知道其中曲折,仍舊把衛悼視作最大的仇敵,不過是霍家式微,才會忍氣吞聲。霍襄之所以能跳過科舉,承蔭得封鴻臚寺少卿,就是花嫣然對霍家僅存後代的補償。稍微動動腦袋就會知道,霍襄沒安好心。

霍襄面帶友好和善的笑容,主動提議道:“江少卿初來乍到,不如我領你參觀一下?”

“不——”衛雍拒絕的話還沒說出口,便被江卿韞按下。

她對著霍襄嫣然一笑:“那多謝霍少卿了。子純,你也一起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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