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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恐怖的老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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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恐怖的老夫子

運河的畫船上——

舞雩倚在窗邊擦拭雙刃,流光刀雪亮如銀,泛血劍暗紅如銹;

流霰蹲在炭盆旁,正往一枚鏤空銀丸裏填火藥,動作利落熟練;

江卿韞在燈下寫寫畫畫,不知道在想什麽。

彌霏在關府附近盯梢,飄霖則跟著袁大叔去送信。

飄霖推門而入,江卿韞最先擡眼:“信送出去了?”

“送出去了。”飄霖在桌邊坐下,“袁掌櫃親自走的關府後門。”

“他會看麽?”流霰把填好的銀丸往身上一揣,“別是叫人當柴火給燒了。”

江卿韞頗有把握地說:“不看的話,咱們再給他來點硬的。由不得他不服。”

眾人聽了這話,都松快地笑了起來。

“好了,大家放松下。今天也不知道是什麽日子,船這樣多?”江卿韞也正是看中了這點,才會約關不拜在此處相見。

“大約是韋國的什麽節日吧。”流霰說。

“他來了!”舞雩輕呼一聲。順著她的視線,可以看到對面緩緩駛來一艘常見的客船。船頭坐著幾個白衣紅裙,披黃帛的女子,她們所穿的服飾正是江卿韞和關不拜約定的暗號。

“那是彌霏。”飄霖指著其中一人說。

見到江卿韞幾人,對面的船放緩了速度。竹簾掀起一角,眼尖的方大娘立刻說:“他就是關不拜!”

江卿韞當機立斷:“人多眼雜,你們留在這,我自己去。”還不等其餘人開口,她便輕輕一躍混進了那幾位女子之中。

兩條船慢慢地錯開,沿著各自的航向向前駛去。

眾人面面相覷:“現在怎麽辦。”

舞雩說:“我和方大姐劃小船跟上,你們上岸跟,隨時註意信號。”

關不拜是個年逾五十的小老頭,笑口常開笑眼常瞇,一副慈眉善目的溫和模樣。用官場上的話來形容就是——圓滑、沾不溜。

說來也怪,此人分明既不胖也不禿,卻總給江卿韞一種圓溜溜的感覺。她立刻提高了警惕——這是個慣於偽裝的人,沒準她們收集到的情報都是真假難辨。

見到江卿韞,關不拜心中也有些驚訝。他沒想到那樣剛勁的字居然是一位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小姐所寫。

沒人知道兩個人在船上聊了什麽。大約三柱香後,小船在碼頭停靠,江卿韞趁機上岸去了。

回到酒樓,舞雩連忙問道:“怎麽樣?”

江卿韞冷笑一聲:“老頭子想借我們的手,幫他逃出韋國去。至於之後如何,恐怕他狡兔三窟。你想辦法打探一下,看有沒有別的人也在聯絡他。”

她又轉向袁大叔:“前線戰報收到了嗎?”

袁大叔遞上密信,江卿韞拆開一看,不由得會心一笑。雖然衛悼變更了筆跡,但信上有他們兩個獨特的“暗號”。

但她臉上旋即又露出凝重的神情。雖然信上繪著戰事順利的符號,但是衛悼還添了一串小字,意思是內部形式嚴峻。

江卿韞一擡頭,才註意到眾人緊張的神色,意識到自己的表情可能太過嚴肅,她露出一個放松的微笑:“不必擔心,此仗我

們勝了。我得盡快趕回林胥,我們按照原計劃進行。”

“是!”

“飄霖,我和舞雩不能在這裏久留。如果事情順利,你和彌霏留在這裏,把尾巴處理幹凈,把關不拜帶回去。如果關不拜不去林胥,也不必管他。如果他那會境況不好,給他一些盤纏。之後的事我要和將軍商議,再做決定。”

飄霖似乎沒想到江卿韞會把這麽重要的事情交給她,過了一會才輕輕地應一聲“是”。

此戰大捷,朝中連發三道聖旨褒獎,除賞賜衛悼金銀銅鐵、錦緞貂裘無數外,江卿韞、衛雍、傅遲、沈昀等一幹人等皆加官進爵。

衛悼“蒙此大恩”,也不以為意,卷起詔書,隨意放置在一疊軍報上。

江卿韞拿起詔書端詳起來,看著看著便皺起眉頭:“陛下要你立刻班師回朝,慶賀大捷?”

“說不好是誰的意思。這次我先斬後奏殺了趙山,陛下和長公主明面上不好責怪,心裏指定又憋著什麽壞水呢。這場鴻門宴,去了是自找麻煩,不去又是抗旨大罪,你說咱們去還是不去呢?”

江卿韞說:“古時秦趙在澠池會盟,秦國強而趙國弱。可是藺相如以死相搏,命秦王奏樂,秦王也不敢不從。何況洛城是李氏的地盤,而衛家是李氏的臣子。即使我們的軍隊人多勢眾,回到洛城也難以發揮出來。倒不如取洛城和玄州之間的地帶,主動權還是掌握在我們手裏。”

衛悼感慨:“這樣一來,豈不是徹底和他們撕破了臉面?咱們都有做叛國賊的風險啊。”

江卿韞聽了這等大逆不道的話也不緊張,反而做出一副思索神態,緊鎖眉頭好像遇到了什麽糾結的難題:“那怎麽辦呢?將軍還是慎言吧。沒準您少說兩句,多阿諛奉承一番,咱們就能夠保住性命了。”

“你的嘴巴難道比我更能說出好話?”衛悼嗔怪道,勾起食指在她側臉上刮了一下。

江卿韞伸出兩只“魔爪”,作勢要撕扯他的臉皮。衛悼連忙討饒,又趁機把她抱在懷裏:“好了,不鬧了。我有正事要同你

說。”

“嗯?”

“我想,你借著這次慶功宴的機會,看看能不能和皇後搭上關系,探探她的口風。”

皇後孟傾城在李憺還只是個閑散王爺時就被家族嫁過去當側妃,可見在孟家不受寵愛。她的父親孟鏊原先也不過是個閑職。

不過李憺倒是對她青睞有加,雖不知真心還是假意,但明面上還是頗為優待,立她為後就是最好的證明。

如果要在後宮安插棋子,孟傾城是個不錯的選擇。

孟傾城人如其名,知書達理,容色傾城。可惜她這麽多年來從沒有誕下過一兒半女。這些年漸漸的心思懶了,後宮事務大多由別人代領,爭寵奪權也不見她的蹤影。

不過,李憺雖然後宮殷實,也毫不吝嗇揮灑自己的雨露,播種的結果卻不盡如人意。也許是種子質量太差。雖然後宮的佳人濟濟一堂,但這麽多年來子嗣還是很單薄。即使嬪妃有喜了也總是滑胎,生下的孩子不是夭折就是體弱,或者呆呆傻傻的。

一些忠心的老大臣雖然心知肚明,但總不好損害皇家威嚴。只好把罪過歸咎到李憺寵愛的男子身上——這些人沒有為皇家開枝散葉的能力,卻霸占著龍床,實在是罪大惡極、罪無可赦!應當速速把他們拉去充為軍妓,也算是死得其所,死的光榮,死的有價值!

李憺雖然任性妄為,骨子裏卻懦弱。他也知道子嗣是大事,為此不得不好幾次放棄了自己的男寵來換取耳邊片刻的清凈。但目前宮中也只有一位呆呆的三皇子和兩位小公主,其中一位還常年纏綿病榻。

“其實孟傾城早年借口報答救命之恩,試圖向我傳遞一些信號。只是我那時勢力不穩,而且——”衛悼比了一個忠心不二的手勢,“所以我並未回覆。”

“你還救過她的命嗎?”

“七王之亂時率隊救駕,不,那時皇上尚未登基,她也只是側妃。總之是全王府的人都要救。而且並不是我救了她,是傅遲。”

江卿韞暗暗記下了這點。

“你想和她說什麽?”

“暫時不用,你只需要打聽她的想法就好。另外,我之前跟你說過的,會為你請封的事情,你有沒有想要的職位?”

“啊?”江卿韞不敢置信之餘還略顯心虛,也不跟衛悼胡鬧了,“這……我並無功績,不敢要什麽官職。”

“怎麽沒有?你雖沒有上陣殺敵,可是潛入韋國瓦解敵人,其危險性和重要成都未必比不上前線。有功之人不賞,可是要眾

叛親離的。”

“可是……關不拜本就和韋國離心,並不全是我的作用。而且他之後的去向如何,我也並無把握。我對飄霖說的是不必強求

他。”

衛悼正欣賞江卿韞的這一點:“你的判斷是對的。人才並非俘虜,豈可強求?再說了,你把他的親眷都安置在林胥,何愁他不會來?”

話既如此,江卿韞也不再推辭:“將軍乃執棋之人,我自然唯將軍馬首是瞻。”

你劍鋒所向,我一往無前。

得妻如此,夫覆何求。

衛悼長嘆一聲:“我想,先為你請一個女祝的官職,主管祭祀,出入後宮也很方便。平日不忙,行事自由。實權嘛,現在是沒有的,可以避人耳目,以後咱們說有自然就有了。也可以上朝。”

江卿韞想象了一下自己身著朝服,跟著衛悼一起上朝的場景,覺得前途一片光明。於是點頭稱好。

“我雖為棋手,實則不善棋道。我為你請了一位老師,是我母親的姑姑,姓姬名硯。她也是我母親和懿德太後的老師。”

“輩分這麽高哪!那我豈不是和太後平起平坐了?還比你長一輩呢!”江卿韞激動地說。

衛悼當然不會讓她如願以償,開什麽玩笑,他可不想讓自己的妻子變成長輩。

“雖然我能把她請過來,但姨姥姥正式收徒要求很嚴格的,反正她沒收我。你可以先叫她太先生。”

“這麽兇?”江卿韞縮了縮脖子,仿佛看到了那些被江壹訓得爬不起來的可憐的自己。還有被教儀嬤嬤打板子的淒慘歲月。

“她會用小竹板打人嗎?”

“戒尺。”衛悼比劃了一番,“兩乍長,兩指寬。”

江卿韞的興奮勁如退潮大海簌簌收縮,只留下平整沙灘,就如同她平滑的大腦。而她就像擱淺的小魚,將要被架在兩乍長,兩指寬的戒尺上反覆捶打,化為血腥的魚泥。

“你不會讓她打我的,對吧?”她滿懷希冀地投去求助的視線。

衛悼一攤手,回敬了一個愛莫能助的眼神。

“啊——恩將仇報!我為你可是兩肋插刀!你就這麽報答我!”江卿韞氣得吱哇亂叫,如同炸毛的野貓一樣張牙舞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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