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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二十七章 潛入敵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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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潛入敵國

臨近年關,衛悼卻一反常態,日日按時去軍營點卯練兵,把家中事務和兩位不請自來的“貴客”都丟下了。

江卿韞心中隱隱不安——若非有戰爭的隱患,又怎麽會在新年之際還把士兵們集結得如此整齊呢?

等到傍晚時分,衛悼用過晚膳,在書房批閱各地的兵防奏報時,江卿韞忍不住問道:“是要打仗了嗎?”

衛悼聽了這問題先是驚訝,繼而顯出微微的笑意,順著雙眼中那兩點明黃的燭火閃爍著。他反問道:“你為什麽這麽想?”

江卿韞覺得這便是坐實了她的問題,方才還是虛無的擔憂頃刻間落到實處,令人惆悵。

從古至今,戰爭無一例外,伴隨著鮮血、死亡、分離和災難。

衛悼在桌案上展開一卷詳細的地圖,範圍正是林胥東部邊界一帶。

“對於這邊,你了解多少?”

江卿韞這些日子把衛悼房中的書籍翻了個七七八八,基本掌握了情況:

“林胥東北部與晉國接壤,但晉國內亂,目前自顧不暇。”

“東部小國韋氏,近年來發展迅猛,如果不將其扼殺,日後必成大患。”

“林胥南方,是蠻人聚居之地。地勢起伏,低窪處陰濕悶熱,多毒蟲異草;高處會令外地人呼吸不暢,胸悶氣短。據說蠻人能歌善舞,擅使彎刀,攀巖陡崖如履平地,還有巫術可以操控蠱蟲使人喪失神智。”

“毒醫不分家,沒準凝霜會知道些什麽。”

這倒是衛悼所不知道的。

江卿韞這才想起,自己還沒有和衛悼提及凝霜的事:“江壹這次來告訴我,凝霜從前是江湖上一個挺厲害的毒醫門派的

弟子,我以為江昭林會跟你說的。”

“沒有,也有可能是我沒有給他機會吧。”衛悼依偎在江卿韞懷裏,突如其來的重量讓江卿韞不由得後仰了幾分才穩住身形。

衛悼的發絲垂落到她的頸間,拂過裸露的肌膚,癢絲絲的。她一手撐著身下的軟墊,一手輕輕撫摸衛悼後背散落的長發,把它們梳理到一起,不至於都堆在自己身上。

“看來你們這結盟也並不可靠。”

衛悼嘆息道:“今日的盟友,明日的仇敵,不過為利而來逐利而散,又不是小孩子了。本就不是一路人,也無法講什麽兄弟義氣。”

江卿韞還以為他們三個自小一起長大,會有比旁人更為深厚的情誼呢。沒想到也敵不過世事無常。

也對,就算是親兄妹父女,也不過各為棋子,隨時可以拋棄。何況是沒有血緣、又許久不來往的朋友?就算從前有著過命的交情,現在也淡了。

“我從前還奇怪,為什麽同是暗衛,江壹對江昭林就沒有那麽恭敬規矩。原來從前他才是高貴的皇子。不過師父現在就是個普通人了,江昭林卻還是對他諸多放任,難道他還會東山再起嗎?”

衛悼確實是累了,靠著江卿韞身上閉著眼回答:“不知道啊。江壹但凡還有野心,都不該這麽直白地拒絕我。他若想謀反,無論如何沒辦法繞過我去的。”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終至無聲。江卿韞還以為他已經墜入夢鄉,正想叫起他去床上休息時,卻聽見衛悼囈語般的話語:“也許逍遙散人當得久了,真的會把骨頭都泡懶散吧。‘雞棲於塒,日之夕矣,牛羊下來。’卿兒,你喜歡這樣的生活嗎?”

“我不知道。”仿佛是被衛悼那感傷又向往的情緒所感染,江卿韞的語調也是慢悠悠的,“聽起來挺不錯,但我畢竟沒經歷

過那種日子,想象不出它的美好。”

“你小時候是什麽樣的?”

“太早的時候已經記不清了。也不知道是跟著什麽人、從哪裏流浪到林胥來的。後來帶著我的長輩不知哪去了,我就流落到濟孤院,吃了上頓沒下頓。後來到了江家當暗衛,過了今天沒明天。還是你這裏比較好。”

江卿韞打心眼裏覺得,在衛家的日子,是她生命中有史以來最快樂的時光。

“你喜歡就好,不喜歡也沒辦法了。跟著我其實也是有了今天沒明天的。”

江卿韞嗔怪道:“你困了吧?說話都糊塗了。去床上睡。”

衛悼伸出左臂擠進江卿韞後腰和軟榻相貼的那一小片空間,右臂橫在她胸前,手攀著她肩頭,耍賴道:“你抱我吧。”

江卿韞無奈地說:“要是之前說不定還可以試一試,現在只能把你摔個狗啃泥了。到時候破了相可怎麽辦呢?”

“那就只能自己走啦,你扶著我一點,別讓我真摔了。”衛悼懶洋洋地爬起身,收起地圖,撐著江卿韞的肩走入內室。

江卿韞感受著身上的重量,問:“你最近似乎瘦了一些。”

“是嗎?”衛悼順手拿過臺前的銅鏡自照。鏡中眷侶成雙,身影重疊烏發交纏。“玉面桃靨兩相輝,我覺著挺順眼。”

“好吧好吧,衛將軍月夜攬鏡自顧,以為美甚,傳出去也是一段佳話。”江卿韞接過鏡子放回原處,兩人也不再嬉鬧,乖乖上床歇息。

“堂堂太尉顧影自憐,憔悴消瘦,我看是傳出去被人笑話吧。我上戰場這麽多次出生入死,還從來沒有考慮過破不破相的問題呢。只有你會在乎我的容貌。”

江卿韞吹熄了蠟燭,房間裏頓時一片漆黑。

“好嘛,我是紅顏禍水,勾的將軍不思朝政了。”

衛悼摸黑抓著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怎麽會?你是關心我啊。而且你這麽好學,這麽上進,我都要自慚形穢了。”

衛府豐富的藏書,江卿韞看哪一本都覺得有趣。有一些隨手翻過也就算了,有一些卻是百讀不厭,遇上疑惑之處,便要來詢問衛悼。衛悼不愧是一代名師江扶風的得意弟子,可謂是博古通今,無論是古時的宮闈秘事還是玄奧的思想論辯,他都能娓娓道來。

果然如二人所料,除夕夜裏便傳來加急戰報戰報,韋國和林胥的交界處又起戰亂。

衛悼立刻召集將領,商議對策。最終決定由衛悼領兵向東,衛雍和付秋蘭鎮守玄州,以防南部各族偷襲。

南疆各族以苗疆占地最廣。苗疆素來和林胥井水不犯河水。苗人居住在繁密的森林中,雖然生存環境惡劣,沼澤中繁衍出毒蛇害蟲,但是卻也孕育了苗人獨特的文化。

“太尉懷疑,苗人可能與韋國勾結?”

“不錯。”

韋國原本是一個中原小國,不過滅了比他更弱小的鄰國關郡。關郡有個小臣叫做關不拜,國家滅亡後就在韋國做官。

後來關不拜在韋國主持變法革新,官至宰相,使韋國國治兵強,無有侵者。

“現在韋國境內情況如何?”

江卿韞稟報道:“關不拜年事已高,身體衰敗,韋國黨爭混亂,各派蠢蠢欲動。他就要花更大心力維持朝政,身體就越發不

好了。”

衛悼指示道:“派人卻核實消息,倘若他真的快不行了,就去給他添一把火。倘若他還想安享晚年,就讓他收拾收拾幫他脫身去了。倘若談不攏——”他做了個手勢,示意江卿韞殺之以絕後患。

衛悼又在地圖上點了兩出,問衛雍:“韋國聯絡南苗夾擊我林胥,該如何應對?”

衛雍不需再看圖冊,各國局勢都了然於心:“林胥幅員遼闊,兵馬充足,即使兩線作戰也並不吃緊。苗人依勢山林沼澤,難以進攻平原。需要防範的是他們的毒蟲等邪物。另外,北方諸國國力雖不強盛,但都源自中原同祖同宗,又有林胥這一強敵。倘若讓它們一致對外,必定不利於我。”

他對上衛悼讚許的眼光,微微低頭掩去嘴角的笑意,指著西北方的奉禾國正色道:“咱們可以聯絡奉禾國。奉禾皇後正是林胥先帝的胞妹,必然不希望自己的母國衰微;而且奉禾國也被中原那幫腐儒視作蠻夷,和咱們勉強算作同仇敵愾。有此大國壯威,再殺韋國以儆效尤,定能夠震懾中原諸國。”

衛悼笑道:“這倒是一條妙計。我要讓江相給推舉一位人選,可不能再讓李妙儀把她養得什麽貓兒狗兒插進來。”

現今在林胥東部鎮守邊疆的將領,名叫趙山。此人既無家世、又缺軍功,能得此重任,完全是因為他的弟弟趙充乃是李妙儀心愛的男寵。

江扶風行動迅速,就在衛悼帶兵北上之際,他也在朝堂上敲定了人選——和谷。

這位和大人也是個頗具傳奇色彩的人物。他本是中原一小國的王子,因宮廷內亂逃亡至林胥,隱姓埋名淪落為奴,被還是皇子的李愉賞識,舉薦為官。李愉“死”後,朝中一片風月靡靡之象。和谷深受排擠,自請辭官。如今賦閑多年,又被江扶風起用。

衛悼收到這一消息是在和江卿韞的臨別前夜。他派付秋蘭駐守玄州安撫民心,衛雍前往南疆邊境和苗人對戰,自己則帶兵前往和韋國的邊境,與林胥在北部的駐軍回合。

大軍雖然日夜兼程,但終究不如小隊輕裝迅捷。江卿韞便要脫離隊伍,帶著舞雩、彌霏、流霰、飄霖等人先行度過湘水,潛入韋國,勸降關不拜。

這還是他們自成婚以來,第一次要分隔的這麽久、這麽遠。

天還沒亮的時候,江卿韞便離開了暖和柔軟的被窩和她丈夫懷抱裏的溫柔鄉,帶著一隊暗衛出發了。

衛悼將江卿韞一行人送至湘水邊。此時正值初春,江邊的新柳冒出點點綠芽,隨風飄搖,遠遠望去如同嫩綠的雲霧一團。清

晨的江面煙波浩渺,白茫茫望不到對岸。暗衛們無論男女都身著輕便男裝,個個如同挺拔的白楊。

衛悼叮囑道:“此行深入異國,萬萬要小心,以保全自身、掩蓋身份為要務。如果關不拜寧死不從也不必苦勸,即使刺殺失敗也不必強求。記住了?”

“我明白,不會托大的。戰場上刀劍無眼,你在前線也要小心。”

“嗯。”

衛悼遞給她一把漆黑匕首,通體沒有一點光澤。

“此物輕便短小,削鐵如泥,適合殺人。”

“很漂亮。”

江卿韞接過來比劃了兩下,還挺順手。

“那我走了?”

衛悼拍拍她的肩膀,順勢握住她的臂膀,輕輕拉近了些許,像一個不伸出雙臂的擁抱。

“去吧。我在林胥等你回來。”

江卿韞沖他彎彎眼睛,牽著馬登上渡船。

衛悼佇立在江邊,看著她的身影匯入人群,隱入船艙。慢慢地連船的輪廓都被江煙吞沒,一點點消失不見。

“走吧,將軍,人都沒影啦!”沈昀招呼他,把兩人的馬從樹上解下來。白虹和濯雪都是有靈性的馬兒,雖然一時沒人牽

著,也不會四處亂跑。

濯雪自己往衛悼身邊跑去,載著他駛向無情的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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