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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我也曾經恨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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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我也曾經恨過他

衛鋒無奈之下,只得依據花嫣然頒布的新女官法,請封付秋蘭為從四品校尉。

這個法案對女官的冊封不同於原先的類科舉制,只需要有高官推薦即可。說白了,只要家裏有妻女的,都可以用這種方式從國庫撈取一份俸祿。這其實是花嫣然對官員們的變相安撫。

姬瀾極力反對衛鋒的行為。因為此前他們一直在反對新法,試圖將其廢除,而衛鋒此舉無疑是在自封其口,從此他們再也沒有立場去反對新法了。

但衛鋒卻認為,給妻女買官的行為前朝今世都層出不窮,只不過是名頭不同罷了。而姬瀾想要實現的女官法在當今世道根本不可能實現。各國爭霸之際,國君們都只想著增強國力,誰會在這節骨眼上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改革?即使是花嫣然,頒布女官法的初衷也只是想使她本人的權力合法化而已。

理想主義者和現實主義者的觀念出現了嚴重分歧,姬瀾失去了最後一個同盟,思想更加偏激。她非但開始書寫一些過分激進、堪稱天馬行空的政見,而且把希望一味地寄托在兒子身上。

衛悼覺得那時候母親的精神已經不太好。比起這個一意孤行要把胡思亂想灌輸到他腦子裏、不許他提出質疑的母親,他還是更懷念從前那個和父親一起對他的疑問耐心解答、探索的母親。

衛鋒也敏銳地發現了妻子的不對勁。他不得不減少姬瀾和衛悼相處的時間,並且花更多時間陪伴妻子。

姬瀾卻因此埋怨衛鋒,並覺得是衛悼年紀太大不好教育了。經過多年的調理,姬瀾的身體有了起色,她預備再生一個孩子來繼承母親的志向——最好是個女孩。

衛鋒不知道姬瀾心中存著這樣的念頭,還天真地以為一個新生命或許會給家中帶來變化,沒準能夠讓妻子放下那些偏執的念頭,給她瘋狂的心靈一點溫柔的撫慰。

衛雍就這樣來到這個世界。

可惜的是,他從沒有對父親的記憶。

生養衛雍讓姬瀾元氣大傷,見到是個男孩,她難免失望。

再加上衛鋒忽然犧牲,孤兒寡母本就生存艱難,又有一幫衛姓人忽然冒出來要分一杯羹。花嫣然還在雪上加霜,意圖通過施壓讓姬瀾妥協,為己所用。

在衛雍三歲時,姬瀾不堪重負,撒手人寰。

衛悼凝視著墓碑,眼神裏也說不出是悲傷還是懷念,或許二者兼有。

“其實我小時候,不是很喜歡我弟弟。”衛悼說完這句話,才轉過頭來看著她。這讓江卿韞分辨不出,這句話究竟是對著自己說的,還是對著墓碑下的人說的。

“從母親懷上他以後,母親的身體就一天不如一天。有時候我也會想,如果沒有弟弟,是不是媽媽就不會病的那麽重。”

衛悼將視線投向邈遠的群山,似乎要從變幻的層雲中窺得往昔的一點蹤影。

江卿韞擔心地牽住他的手指。

衛悼安撫地抓住她的手,和她十指相扣:“我沒事。其實母親去世後我就沒這麽想過了。父母都不在了,子純就是我唯一的親人,我疼他還來不及呢。而且,現在還有你陪著我。”

“嗯。”江卿韞答應道,“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聽到這話,衛悼才算露出了真心的笑容,他把江卿韞拉近了一些。就在父母合葬的墓前,衛悼帶著江卿韞上過香,又用隨身的小酒壺撒了酒,就算是祭奠了。

“這是不是草率了一點?我都沒帶點東西來。”

衛悼對鬼神之說似乎毫無敬意,祭拜父母也如此隨意。他說:“人都不在了,又何必帶東西來?他們應該給你見面禮才是。”說著從腰間解下一塊羊脂白玉雲龍紋佩,幫江卿韞系在腰間。

江卿韞拿在手裏一看,居然是龍紋佩,看式樣便知應當有另一塊玉能和它配成一對。

衛悼告訴她:“這一雙龍紋玉佩是我父母的遺物。我給你的這個本來是我母親帶的,這麽多年我一直帶著身上。”

雙龍紋嗎?倒是很罕見。看來衛悼的母親雖然不如衛父那般功勳卓著、彪炳史冊,但在親近的人心中,也並不遜色於衛父啊。

祭拜過父母後,衛悼又領著江卿韞去給和他的父母關系不錯的長輩們上香。雖然在衛悼出生的時候,他的祖父已經去世,父母已經分家出去在洛城紮根,這裏的大多數先人他都沒見過。

江卿韞覺得比起這些人,倒是那位付秋蘭將軍在衛悼心中更有分量,至少兩人見過面,比這些壓根不認識的“血親”要親近多了。

“那位付將軍,如今是在做什麽呢?為什麽住在這麽偏僻的地方?”

衛悼解釋道:“付將軍受封之後就一直在玄州幫忙練兵。我父親去世後,舊部都受到打壓,她就隱匿在這座山上。她還訓練了一支女兵,不過未免引人註目,不太上戰場,而是負責收集情報。我手下的女暗衛基本上都是她的得意弟子。”

江卿韞便笑嘻嘻地瞟了他一眼:“那只有我是個例外啦?”

衛悼糾正道:“你可不是普通的暗衛,你是衛家的另一個主人。再說了,你的師父可不比付將軍差。”

“你才認識他幾天。”

衛悼暫時沒有告訴她江壹的身份。如果對方只想做一個普通人,那他也沒必要揪著過去不放。

江卿韞告訴他,自己並不只有江壹一個師父。

畢竟江壹是所有暗衛的頭頭,怎麽會有空親自指導自己的每一門功課呢?不過是時常抽查自己的學習成果,偶爾指點一二而已。她的歌舞詩畫、武功兵法、偽裝暗號等,都有不同的老師來教授。

“不過後來我調到師父那一隊去之後師父就親自教我了。他對我很好的。”

衛悼奇道:“江家的暗衛學的東西倒很豐富,而且管控也很嚴格。聽你的意思,難道平日也不能隨意外出,還要他給你帶東西?”

江卿韞不好意思道:“其實就是府上的歌舞藝妓隨便點撥幾句而已,我也沒有那些姐姐那麽厲害。師父給我送東西是因為我比較窮……”

江卿韞想,為什麽她已經成為了排行十一的暗衛卻還是那麽窮困潦倒,而江壹卻出手闊綽?

也許是遠離了富麗堂皇的居所,幕天席地讓江卿韞覺得放松下來,她又說了不少她從前的生活。意識到自己扯得有些遠了,她才止住話頭:“我是不是說的太多了?你覺得無聊嗎?”

“怎麽會,我也想知道你以前是什麽樣子啊。”這樣才能知道,你為什麽能長成現在這般聰慧可愛的模樣。

從江卿韞的描述中,衛悼能想象出一大群嚴厲的武學師父,有點瞧不起女人的講授兵法的老頭子,嘴上刻薄的舞姬姐姐和笑容溫柔的歌姬姐姐。還有一個從前對江卿韞很是關照的、在她之前排十一的大姐姐。

但是在一次受傷之後,她被當作小妾送到了別人府上,從此江卿韞就只接收到她傳遞回來的情報,而再也沒有見過這個人了。

衛悼想,等以後有時間了,自己也可以把過去的故事都細細地講給她聽。

“走吧,不是還要去拜訪付將軍嗎?”

衛悼回過神來:“嗯,走吧。對了,你到時候喊她秋姨就好了,只有在戰場上才叫將軍呢,平日裏隱蔽一些。”

“我知道啦。”

付秋蘭生得人高馬大,虎背熊腰。她個頭幾乎和衛悼一般高,一條胳膊粗壯得能抵江卿韞的兩條。臉膛紅潤,嘴唇豐滿,一副氣血充足的模樣;大簇的濃眉毛虬結在一塊,襯得硬邦邦的五官更加粗糲;一頭茂密的黑發在腦後紮成一個發髻,因為頭發太短,鬢角處散漫著幾縷碎發。在衣裳時而遮掩不到的袖口和領口處,不時裸露出幾道陳年的傷痕。

也許是從母親那裏知道衛悼要帶新夫人來拜訪,付秋蘭換了一身衣裳,至少從外部看不見補丁的痕跡了。

面對衛悼和江卿韞,付秋蘭也是不卑不亢,態度從容,一點看不出就是她截獲了那只裝有情報的海東青。

對於衛悼要讓江卿韞接手一部分情報差事的潛臺詞,付秋蘭沒有立即表態。反倒是江卿韞借口去看看老人家,留下他們交談。

付秋蘭端詳著她離去的背影,評價道:“夫人瞧著太瘦弱了一點。”

衛悼雖然偶爾也會在視覺上產生類似的想法,不過他知道這都是冰肌雪骨丹的功效,江卿韞就是很難再長出結實的肌肉,無論她吃多少東西或者多麽努力地鍛煉,她的體型都不會有很大改變了。好在她內力深厚,打起架來還是不輸從前。

“她看著瘦而已。”衛悼說:“本事可不小。”

衛悼是主她是從,付秋蘭自然不會置喙衛悼的決定。她相信少主不是那種色令智昏的庸人。不過看著江卿韞剝了幾粒豆子便有些發紅的指尖,她心頭還是存有疑慮。

衛悼也註意到了那邊,連忙把江卿韞喊到身邊。兩人又略坐片刻,見天色轉暗,便起身告辭。

回去路上,衛悼抓著江卿韞的手,端詳著她明顯比周圍紅艷一些的指尖,輕輕一按:“疼不疼?”

衛悼手上的繭子和紅腫的皮肉相摩擦,指間傳來縷縷刺痛。江卿韞雖然不想承認,但她的確比從前嬌氣多了。不過是打發無聊剝了幾顆豆子,都能把自己的手弄得好像受了刑似的。

衛悼看她的表情便知道她在想什麽,無奈地問道:“那你以後打算怎麽辦呢?”

江卿韞垂頭喪氣地說:“不知道這手還會不會長繭子。”

衛悼也不敢保證:“按常理說,只要經常接觸堅硬粗糙的東西,手漸漸地就會習慣了。但是也有一些秘籍上記載過秘藥,能讓老化的皮肉自動脫落,從而長出嬌嫩的新肉。只是不知冰肌雪骨丹有沒有這種功效。”

“我就怕這個。”江卿韞苦惱道:“要真是這樣,那我以後豈不是連寫字都不能長久地握筆?這也太沒用了。”

“應該不至於的。”衛悼安慰她。

木已成舟,現在為之操心也沒有用了。江卿韞預備回去後便要重新開始把從前的手藝都操練起來,船到橋頭自然直。

“對了,臨走前秋姨說的那話,是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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