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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瓏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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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瓏舍利

夜半,徐青玉才幽幽醒來。但見沈歸年正坐在床頭,一臉的出神。

“小年,在想什麽?”徐青玉想伸手,但不覺扯到傷口,這讓他不禁眉頭一皺。

“徐哥,你別動。”沈歸年走過去幫他掖了掖被子。

“今日你受驚了。”想起白天的事,徐青玉也是一臉愧色。

“徐哥,這不關你的事,是我識人不清,太過大意。只是我萬萬沒想到懂半點竟是太後身邊的人,而太後居然對我的事如此了解。就好像......”沈歸年皺著眉似乎在措辭。

聽到這徐青玉臉上閃過一絲緊張但很快又恢覆了溫和之相,“先前的事江湖中人都有耳聞,太後知道也不足為奇。只是不知太後為何要這半步丹。按理說這只是一個傳聞,哪怕有丹方也不一定能找齊配方,皇宮內什麽靈丹妙藥沒有,太後為何執著於這不知虛實傳聞的事。”

“哼,求仙問道自古皆有,太後本就是弄權之人,當今聖上並非她子嗣。兩者相爭,也不足為奇。”沈歸年淡淡譏諷道。

“那小年,之後你有什麽打算?你覺得太後能解出方語,能找到配方嗎?”

“我不知道。”沈歸年緩緩搖了搖頭。

“為什麽,為什麽所有人都要跟我爭,我只是想救師娘啊!”想到自己歷經艱辛才得到殘方,而今卻被如此輕易奪去,一股無以言喻的疲憊感朝沈歸年襲來。

“小年,你振作點。師娘還在等著我們,一定會有其他辦法的。”徐青玉提高了些聲音,語氣依舊溫柔。

“對,徐哥你說得沒錯。所以這次回去我想把師娘救出來,丹方我都已經集齊了,到了該擺脫鬼半仙的時候了。”沈歸年語氣堅定,似乎已經籌謀許久。

然徐青玉卻不由心一驚,“小年不可,鬼半仙陰險狡詐,醉閻羅又是他的地盤,想要從中救出師娘簡直比登天還難,若是被發現後果不堪設想。還是再等上一段時間,我會想辦法的。”徐青玉輕輕去拉沈歸年的手。

“不,徐哥,不能再等了。再拖下去,鬼半仙必定起疑,我會聯系紅使,他會幫我的。只要離開雷鳴島,我們就安全了。”

“可是......”徐青玉再想說些什麽,沈歸年卻對他說要去看看仇欒,見他心意已決徐青玉冷清的臉上不由浮現出幾絲憂愁。

一連月旬,天氣都有些陰沈,直到今日,才慢慢開始放晴。

太後一行人早在半旬前就已離開,但仍有朝廷的人馬駐守在三佛寺,明日二人便也要動身前去雷鳴島。

月明星稀,許是高山之上,即使已到春末,空氣中依舊裹挾著淡淡的寒氣,但又隱約間浮現出縷縷清香。

沈歸年獨自一人在寺中游走,徐青玉已歇下,只是今晚他心中總有一股揮之不去的煩悶之感,便想借著古寺清幽,排解一下。

一股幽香襲來,沈歸年四顧一看,卻發現原是種在哪角落的白茶花,此時正對著月色,綻放花枝。

潔白如雪,點點燦然。這不由讓沈歸年想起當初在望雲峰的時候,春日裏,師娘總讓他去采茶。想到這,他的嘴角不自覺露出一絲笑意。

深深吸了一口清香,沈歸年只覺整個人都清爽無比。

擡頭遠望,卻見不遠處閃現著一絲光芒。仔細辨別了一番,沈歸年這才想起是那玲瓏塔中的舍利。

“玲瓏塔。”他呢喃了兩句,電光火石間一句話清晰浮現在他的腦海:玲瓏最喜驚鳴上。難不成......,雨夜假凈明在塔頂的所作所為歷歷在目。沈歸年只覺這二者有關聯,鬼使神差間他又一次朝玲瓏塔走去。

院外並無人看守,只是因先前的事,院門早已被鎖上。

沈歸年利落的翻過院門,走過青石板道,穿過磚石門,進入了裏面。

第一層依舊擺放著一些碑文,一些貢品,與他當時相看無異。

一口氣走到第七層,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依舊彌散在這層,當初的事沈歸年早已知曉。

他覺得慧能嫌疑非常大,只是從後山圍剿出來的人中雖有人說與寺中的和尚有聯系,但他們從未真正碰面。

而不久慧能就捉了幾人說他們便是假凈明藏在暗中的人,三佛寺的主持居然是假的,此事太過駭然。為了不讓事情擴大,在徐太後雷厲風行的懿旨下,很快這場風波便平了下去,慧能還被任命為下一任主持。

沈歸年來到中間,擡起頭望著上面的鏤空天窗。幾點雨絲落在他的臉上,原來是下雨了。

攀著木梯沈歸年用力推開天窗,頓時一股清涼之感直鋪面門。

玲瓏舍利就在不遠處,正在塔尖上閃爍著光芒。

沈歸年走向前,這一次他看清楚了。這顆舍利晶瑩剔透,正泛著瑩瑩白光。上面不似一般舍利光滑,卻是雕刻著一個圖案。

沈歸年瞇著眼湊近了看,發現上面竟雕刻著一條魚,這魚與一般不同,背部的雙鰭要大上許多,猶如翅膀一般。

小魚身子胖乎乎的,一對鰭都展開,上面還刻著幾道閃電,似乎正在穿梭其中,顯得十分可愛。

這畫面似曾相識,沈歸年立馬便想到了不老泉中的小魚,“難不成......”他喃喃自語。

緊接著目光下移,這圖案下面還刻著一行小字:謹贈愛寵玲瓏。後面的字跡已有些模糊,隱隱能看出有個塵字。

“出塵子,原來如此。”似是想通了什麽,沈歸年緊鎖的眉頭一時間舒展開,臉上滿是笑意。

他伸出手想要去拿舍利,結果還未觸及一道身影便從他身前閃過,眼前立即一片漆黑。

只片刻沈歸年猛地意識到此地還有人在,“站住,別跑,別跑......”轉過身便見一個黑影正順著木梯靈活而下。

那人見沈歸年追來,用力一踹將木梯推倒,好在沈歸年眼疾手快利落翻身這才穩穩落地。

只是耽誤這片刻,人早沒影了。一路狂奔一路呼喊,很快便吸引來了官兵。

聽說有人盜了舍利,立馬便排查起來,當然沈歸年自身也被搜尋一番。後來來人漸漸增多,可沈歸年卻遲遲未看見徐青玉的身影。

“哎,接連厄運,真是天要亡我三佛寺啊......”不少僧人聚在一起,嘴中一片嗟嘆。

沈歸年也未在人群中看到慧能,於是道:“怎麽不見慧能大師?”

“方丈近日有些小疾,今夜早早便睡了,小僧已派人前去傳話。”

話音剛落,人群中便一陣騷動,“慧能大師來了,快讓開......”

慧能披著一件單薄的僧袍朝前走來,看得出他來得很匆忙。

“阿彌陀佛,沈大夫,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慧能的臉色十分蒼白,原本有神的雙眼此時也滿含倦意,顯然最近發生的事也對他打擊頗大。

沈歸年將事情簡單說了一遍,“那人身手不凡,只是周遭太黑我未曾看清臉。”

“不知沈大夫深夜造訪玲瓏塔,所為何事?”慧能簡單一問,卻讓一雙雙眼睛都聚於他的身上。

沈歸年自是知道避免不了這個問題,於是清了清嗓子道:“我於幾年前在玲瓏塔內遇見前主持,那時一切頗好。只是轉眼間,物是人非,今夜偶感傷懷,想起往事,故舊地重游。”說著他臉上不由浮現出一絲落寞之色。

聽到前主持三個字,一眾人都不說話了。雖然假凈明犯下滔天大罪,但這些年他在寺中口碑甚好,頗受敬重。

當初也確有此事,因此聽沈歸年這麽一說,一時間倒也沒人懷疑。

“原來如此,沈大夫莫怪,貧僧只是問問。哎,想我三佛寺為天下寶寺之首,受盡萬人香火。這玲瓏舍利本就是我寺佛寶,不期想一夕之間竟被盜去,真是罪過,罪過呀!”凈明口氣微嘆,眼中滿是傷懷之色。

雨勢漸大,人也就慢慢散了。雖已派人繼續排查,但沈歸年知道這舍利子恐怕再也回不來了。

回到屋中,沈歸年卻發現裏面已經燃起了燭光,不知何時,徐青玉已經醒來。

“外面發生了何事?”屋外的動靜他自也是聽到了。沈歸年將事情說了一遍,眼中郁色遲遲未散。

“小年,你懷疑這事便是沖著你來的?”徐青玉試探地問道。

“我也不清楚,但這舍利子幾十年間都好好的,怎麽今夜我一出現便被人盜走。我總覺得有一張網鋪在背後,正慢慢裹緊我。不行,等救出師娘後,我便帶她躲得遠遠的,找一個所有人都找不到我們的地方。”沈歸年猛地站起來,整個人顯得很是緊張。

見他焦慮如此,徐青玉臉上也露出幾絲難過,但並未被他瞧見。

“小年,放心,我定不會讓你有事的。等救出師娘,我們就歸隱江湖,好不好?”徐青玉輕輕將沈歸年攏住帶入懷裏。

一股極淡的藥香縈繞在沈歸年鼻翼間,一時間讓他舒心不少。

“徐哥,你不是已經停藥了嗎,是哪裏又不舒服了?”藥香雖好聞,但沈歸年依舊不免有幾絲擔心。

“咳咳,今日身子有些不爽,便胡亂吃了一副。”

“是啊,近日多雨,濕氣重,只是不知師娘在山洞中如何?洞中最是潮濕陰冷,她是否會記得多加一件外衣......”

躺在徐青玉懷中,沈歸年眼神有些迷離,兩個人就這麽緊緊抱著,享受這來之不易的安寧。

第二日,天終於放晴。仇欒本要跟去,但沈歸年說他是生面孔,若貿然出現,恐鬼半仙懷疑,加上徐太後對他們幾人都看守頗嚴,一時之間他定是無法出去的。

仇欒聞言怏怏不樂,但也知自己體內餘毒未清,去了也只是徒增負擔,也只能無奈同意。

“仇叔,我有一個任務交給你。”沈歸年神神秘秘地說道。

聽到這仇欒勁頭又好了些,“什麽事?”

“幫我盯著慧能,我覺得他大有問題。”沈歸年湊過去小心說道。

“這......”仇欒有些吃驚,但又一想到先前的事,便鄭重地點了點頭。

“小年,我知道了。你和徐小子便放心去吧!你們也要小心,看到雲娘,記得幫我問好。”說到後面,仇欒反而有些不大好意思,有些無措地摸了摸自己的光頭。

“好嘞,仇叔,你回去吧,不用送了,我一定會將師娘帶回來的。” 沈歸年背對著他揮了揮手。

清晨的陽光照耀在濕漉的磚瓦上,瑩瑩水珠緩緩滴下,“啪嗒”一聲落在在水坑中泛起絲絲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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