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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門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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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門中人

第二日,沈歸年和徐青玉直奔後山茅舍,雖然出了昨晚的事,所有人都目帶警惕。但因是白天,他們幾人又是金銀樓的人,因此並沒有前去幹涉。

沈歸年拿出隨身攜帶的藥粉,一圈圈灑在周圍的枯草上,好在這幾日並未有雨雪,經過不斷地搜尋,終於讓兩人發現了一些蛛絲馬跡。

雖然痕跡很少,但在一些枯草上仍能看見點點血跡,二人循著這些血跡越走越遠。

直到徹底遠離了茅舍,來到一處石碑前,上面書寫著禁地二字。

看到這兩人不禁皺起了眉,這禁地兩人也有所耳聞。這裏本是歷代高僧的埋骨地,但十幾年前有一夥猖獗的盜賊,竟涉險潛入這裏挖開了墳墓。

此事一出,三佛寺震怒。朝廷為此下發追捕文書,江湖中人也紛紛響應,最後終於將這一夥人緝拿歸案。

自此,三佛寺便修建了玲瓏塔,將高僧的舍利放於其中,這裏則被封禁起來,成了禁區,寺中僧人也不得再踏入一步。

久而久之,此地便荒蕪了起來。一眼望去,滿是荒草,根本沒有路通往其中。

二人對視一眼,還是決定前往。

徐青玉在前面開路,沈歸年緊隨其後。

只是沒走多久,這裏面便起了霧,白茫茫一片,讓人看不真切。

由於枯草成串,兩人行走其中,十分艱難。原本還算明媚的天,似乎因為草木的遮擋讓身處其中的二人感覺光線格外的昏沈。

行動不便,沈歸年的搜尋也就異常艱難,每一株草他都需仔細查看。

就在這時,不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叫喊聲,“給我站住,別跑,別跑......”

聽到聲音兩人連忙退出,“在那邊。”徐青玉指著一個方向拉著沈歸年快速跑去。

可終究還是晚了一步,兩人到時,只見一道血柱噴出,一個身影匆匆往旁邊草叢中一閃。

“站住。”徐青玉大喝一聲,提著劍便跟了過去。不一會兒,兩人都不見了身影,隱匿於荒草之中。

沈歸年連忙來到倒下的那人跟前,他飛速看了一眼,只見這人脖頸上有一圈血痕,裏面正汩汩冒著鮮血。

輕輕將人翻了個身,可不曾想,那原本僅靠皮肉相連的頭顱就這樣咕嚕嚕掉落了下來。

此人怒目圓睜死不瞑目,那雙眼中含著一絲不甘還帶著幾分驚恐,就這樣直勾勾盯著身前的沈歸年。

“啊!”沈歸年見狀不由嚇了一跳,整個人不自覺往後退了幾步。

過了好一會他才定了定心神,他仔細打量著這人,終於有了些印象,似乎正是昨夜人群中人,好像與黃長風交好。

他緩緩移步,蹲下身望著脖頸處那處斷口,卻與天空大師有所不同,這次的斷口格外平整,似乎不像是利刃所傷。

就在他思索之際,身後又傳來一陣腳步聲。

沈歸年皺了皺眉,很快他便見到一夥江湖人士到來。

“師叔。”不等他開口,一個黃衣青年便大叫起來。只見他雙眼通紅,臉上滿是痛苦神情。

“師叔,師叔......”他撫屍大喊,可地上的屍體卻怎會給他回應。

半晌,他猛地轉過頭來,握緊手中的劍就朝沈歸年刺來,“為何殺我師叔,還我師叔命來。”

沈歸年冷不丁被這一刺慌了神,借著身形才堪堪躲過。

“這位少俠,你冷靜些,我並未殺你師叔,殺你師叔者另有其人。

“哐當”一身。兩柄劍相交,那青年猛地後退兩步,望著匆匆趕來的黃長風一行人,眼中滿是不敢置信。

“黃金麟,你為何阻我?想我師叔與你師父向來交好,而今兇手就在面前,為何不讓我報仇?”青年嘴唇發顫,整個人都在發抖。

“易文,你冷靜些。沈大夫定不會是兇手,你好好想想這件事的緣由。”黃金麟收起劍,淡淡說道。

“賢侄,沈大夫的為人我還是信得過的。我與千峰自幼熟識,必不會讓他枉死的,你放心我黃長風定會親自揪出兇手,手刃其人為千峰報仇。”黃長風一臉正氣,說話擲地有聲。

直到這時易文才慢慢冷靜下來,開始訴說前事。

原來,今日是天空方丈火化之日。眾人都紛紛前去火化窯,易千峰也不例外,只是他半途有些突感不適,便提前回去休息了。

等易文回來便發現屋內有打鬥的痕跡,順著沿途的印跡一行人便找到了這裏。剛才他們還聽到了易千峰說話的聲音,只過去沒多久,人就已經遇害,恰巧沈歸年就在此處,怎麽說來都十分可疑。

“哎,我們前來實則為了天空方丈一事。”聽了易文的話,沈歸年不禁輕嘆一聲,似乎他們又中了別人的圈套。

將所發現之事說了一遍,眾人都有些將信將疑。就在這時,不遠的草叢中突然有了響動,下一刻一個人影便跳了出來。

只見有些淩亂的徐青玉手中正提著一把帶血的劍,那劍尖還滴滴答答往下滲著鮮血,看上去十分瘆人。

“是不是你害了我師叔?”見到滿身殺意的徐青玉,易文的雙眼又變得通紅。

沈歸年急忙將徐青玉攔住,大聲說道:“他是我同伴,方才他便是去追趕兇手了。”

“兇手在哪?”一旁的人明顯不信。

“被我傷了胳膊,不過還是被他跑了。”

“哼,怎知你說的不是假話。我看,便是你倆一起合謀害了易掌門。今日大家都去了火化窯,你們二人為何不去,還這麽巧,碰到了兇手。”一旁有人出言,隨即有不少人附和。

“這人我有印象,似乎與三佛寺的一個和尚交好,說不定便是他對於昨夜的事懷恨在心,趁機殺了易掌門。”

此話一出,人群中又是一片嘩然,不少人已將手放於劍上,準備隨時拔劍。

“大家都不要沖動,請聽我一言。”黃長風提高了嗓音,臉上的神情也變得異常嚴肅。

“此事頗有蹊蹺,我們不妨先回寺中,請慧能大師定奪。”

“黃掌門,你別以為我們不知道你徒弟與這兩人交好。這兩人可不簡單,鬼醫門便是敗在他們手中,先前我們還以為他們是正道人士,但現在看來也是野心不小。話說那殘方也應在他們手中,只是他們一直裝聾作啞不肯承認,而今接連出事,想來便是他們攪的渾水,莫不是有稱霸武林的心?”人群中有一人喋喋不休,目光中不懷好意。

之前沈歸年並未註意到此人,而今他卻發現這人便是當初攻打鬼醫門,在沙漠外詢問他們殘方的其中一人。看來,這些人對於殘方還未死心,想借此機會逼問他們,想到這沈歸年的心不由一沈。

“你血口噴人。”此番話語也讓黃長風氣得不輕。

“這般熱鬧,怎麽不叫上我金銀樓。”就在幾人爭執之際,一道冰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小年,你沒事吧!”沈月白擠開人群,匆忙趕了上去。

見到了哥哥,沈歸年不禁鼻頭一酸,“哥,我沒事。”但沈月白又怎會看不出沈歸年委屈的模樣,當下雙眼不禁一瞥冷冷地望向眾人。

“誰這麽大膽,竟敢欺負我金銀樓的人。”白洛雙手把玩著折扇,語氣卻十分的冷。

見到白洛,原本還叫囂的幾人一下子便噤了聲。

“白樓主,你的人殺害了易掌門,你可不能包庇呀!”終於還是有人壯著膽子說了話。

“呵......”白洛輕笑一聲,帶著面具的那只眼逆著光看向他,那人冷不住打了個哆嗦,連忙低下頭去。

“你們可有證據?”

“一群草包。”白洛隨意掃了一眼眾人。

“易掌門分明是被金絲線絞斷了脖頸而亡,根本就不是刀劍,連這點你們都看不出嗎?易掌門武藝高強,若是想憑著絲線殺人,那足以說明這人練的是硬功,且臂力驚人,你們覺得沈大夫是這個人嗎?”三言兩語間,白洛便說明了一切。

“即便如此,他們二人也嫌疑重大,說不準便是從犯”又有不怕死的人喊道。

這次白洛收起了漫不經心,而是沈著臉走了過去。

“白樓主,請聽我一言。”不知何時,慧能大師已到了現場。

人群緩緩散開,留出一條道。

“方才的話貧僧都已知曉,也覺得兇手另有其人。徐少俠適才去追趕兇手,不知有何發現?”

一旁的徐青玉一直未曾說話,只是一只手死死攥著沈歸年的手。

聞言他神色未變開口道:“那人身形矯健,武藝高強,恕我直言,應是空門中人。”

“什麽?”

不出所料,一時間眾人議論紛紛,連一向風輕雲淡的慧能臉上也露出了詫異的神情。

“不過此人頭留須發,不像是門內弟子,更像是外門弟子。我方才刺傷了他胳膊,若是排查想必也不會困難。”

話已至此,慧能也不好再說什麽,於是下令關門閉寺,全面召集寺中人。

可讓人沒想到的是,將所有人排查一遍後,並未能找出那人。

“當日唯有他一人看到,保不準是欺騙之詞。”原本按下去的聲音又飄了出來。

“徐少俠,你還有什麽話說?”慧能面露嚴肅,再無往日祥和,今日之事讓整個三佛寺也人心惶惶。

“我無話可說。”似乎早已預料一般,徐青玉神色依舊淡淡,但仔細看他眼中似乎浮現出一抹疲憊。

“徐哥。”沈歸年也急了,想再說些什麽,卻見徐青玉輕輕向他搖頭。

一瞬間他便明白了,先前只是礙於白洛,眾人不好發作。至始至終,這些人都並未信過他們。

“既如此,就只能先委屈二位,在我三佛寺中呆上一段時間了,等查明真相後定會還二位一個清白,屆時貧僧定會親自向二位賠禮道歉。”

慧能說完便將視線移向了白洛,白洛剛想說些什麽,卻一把被沈月白拉住。半晌,白洛才輕哼一聲,“這段時間便拜托大師了!”

這幾個字咬得極重,所有人都身後一寒,慧能目光雖依舊平和,但撥動念珠的手卻不自然抖動了一下,“那是自然。”

“小年,照顧好自己,我和白洛會想辦法救你們出來的。”沈月白輕聲在他耳邊說道。

“餵,小子,若是受了欺負,出來可一定告訴我。”逍遙言語張狂,但沈歸年卻心中一暖,含笑答應。

“請吧!”在眾人的註視下兩人被緩緩帶走。

此處是三佛寺的一處偏殿,外面有僧人看守,除此之外,兩人並未有所束縛。

“徐哥,從方才到現在你就沒怎麽說話,是有什麽事嗎?”自從徐青玉追人回來後,就異常沈默。

若是放在以前,徐青玉自是不會這麽輕易被人帶走的。沈歸年覺察他情緒不對,便都依著他。

“小年,答應我,一定不要離開我。若有一天我不在你身邊,你能不能等等我。”徐青玉似乎不再壓抑自己的情緒,一把將沈歸年抱住。

他的手一直發著抖,似乎想要將沈歸年揉進自己的骨髓中。

“放心徐哥,我不會離開你的,我們不都一直好好的,不管什麽時候,我們都會在一起的。”沈歸年雖不解其意,但他卻貼在徐青玉的肩頭一下一下怕著他的後背,似乎這樣便能讓他心安。

屋內燭火搖曳,望著在他懷中沈沈睡去的沈歸年,徐青玉臉色陰沈,想起今日之事,他的雙手不由捏緊。

他閉了閉眼,良久才緩緩睜開,只是那雙一直銳利冰冷的眼,此時卻充滿了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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