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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幽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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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幽井

老道見他已奪取了火晶石,便不想再與其糾纏。可徐青玉就像認準了他一般,刀刀致命,一不留神便會受傷。

“狄雲,將火晶石奪來。”

當即,狄雲便撇下黃金麟二人。

“哪裏走。”黃金麟自是不會放他離開,為了保護蘭婆婆,三人早已遠離了深坑。

見狄雲要走,黃金麟一個縱身擋在他面前。

“我來助你。”肖清蟬一甩鞭,鞭子便徑直飛向狄雲。

可突然間,肖清蟬身形一頓,力度一軟,鞭子居然直直打在了黃金麟的背上,狄雲趁機將其一腳踢開。

“黃金麟......”肖清蟬驚呼一聲,快步朝他走去。

將他輕輕扶起,黃金麟只覺得臟腑一頓翻滾,鮮血不斷地從頭口中嘔出。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此時的肖清蟬就如一個慌張無措的孩子,不知如何是好。

“去......”黃金麟艱難地吐出幾字,眼前只覺一陣眩暈。

昏迷之際,黃金麟覺得背部一陣灼傷,似乎有什麽東西正在舔舐他的背。

“黃少俠,黃少俠......”肖清蟬一陣尖叫,讓所有人為之一震。

“我和你拼了。”肖清蟬撿起地上的鞭子便朝狄雲追去。

就在此時,四周的地面突然搖晃起來,開始只是細石滾動,但慢慢的周圍的石塊也開始脫落,無數的深坑開始裂開。

沈歸年抱緊懷中的火晶石緊張地瞧著不遠處的狄雲。

“將火晶石交出來。”狄雲似乎不在乎周圍的變化,只是死死盯著沈歸年。

沈歸年無聲地搖了搖頭,整個身子不斷地往後退。

“小年,快走。”肖清蟬將鞭子甩向狄雲,可狄雲頭也不回,徒手便將鞭子扯住。

“找死。”似是嫌肖清蟬太過礙事,這次狄雲沒有放過她。

一用力,肖清蟬便如那斷了線的風箏被狄雲狠狠扯了過來。

抓起她的頭發,讓她仰起頭。肖清蟬不斷地掙紮,臉上滿是痛苦。

“我平生不殺女人,你是個例外。”狄雲提起刀便要朝肖清蟬砍去。

“不要。”沈歸年大叫一聲。就在這時,只聽轟隆一聲,深坑中間出現了一道裂縫,地面搖晃得更加厲害,沈歸年連站都站不住。

狄雲也不得不松開肖清蟬,用刀插地。

許是知曉有大動靜,雙方幾人都停了手。

徐青玉跌跌撞撞往沈歸年的方向趕,老道則是起身緩緩朝身後退去,在他看來,再待在這裏,無疑是自尋死路。

狄雲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老道,眼中閃過一絲譏笑。

即使在這種時候,他臉上依舊無甚麽表情。

地面搖晃的厲害,這低凹處也陷得越來越深。狄雲倚著刀慢慢朝沈歸年逼近。

“將火晶石給我。”

“你不要過來。”

沈歸年最後退無可退,將身子死死抵在深坑的洞口處。許是感知到了危險,這裏面的毒蠍都在瘋狂逃竄,並不再盯著他。

關緊時刻,一個飛影在狄雲面前閃過,“什麽東西?”

狄雲攤開手一開,居然是一條蜈蚣,但還未等他看仔細,手心便傳來一陣刺疼。

他立刻將手一甩,但掌心處的傷口卻開始泛紅發黑,很明顯是中了劇毒。

當即之下,狄雲用刀將自己的左手砍下。

“啊......”捂著斷臂,狄雲不斷地嘶喊。那張萬年不變的臉也因疼痛第一次有了變化。

徐青玉本想趁機殺了狄雲,可地面太過搖晃,這裏馬上就要塌了,他已沒有時間去想其他事。

“小年,快過來。”徐青玉一面朝他靠近,一面大聲呼喚他。

“婆婆,這可如何是好?”望著深坑中的情景,懂半點焦急不已。

“抱著黃小子,我們下去。”

“什麽?”懂半點似是不敢相信自己耳朵。

“快點,跟我走就是了,再晚便來不及了。”

大蜈蚣死死纏在輪椅上,小心翼翼地保護蘭婆婆。

見蘭婆婆已經先行一步,懂半點咬著牙將黃金麟背起。

這邊沈歸年也努力在朝前走,怎無奈碎石滾滾,他始終無法站穩。

周圍的響動越來越大,沈歸年身後的凸起也終於倒塌,他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裏面滑。

“小年。”徐青玉猛地朝前撲去,緊緊握住他的手。

可這本就是坑底,沒多久徐青玉的身子也開始往下滑。

“松手,快松手。”沈歸年不停地催促,眼中全是焦色。

“不,小年,我死都不會松手的,就算死我也要跟你死在一起。”

“徐哥,趁現在走還來得及。你快放手,不然我們今日都要死在這。”沈歸年眼眶不禁泛了紅,淚水不爭氣地從一旁溢出。

“徐大哥,徐大哥......”不遠處的肖清蟬也在朝他呼救,她整個身子被埋在碎石下,動彈不得。

“徐哥,你快去救清蟬,她還有救。”

徐青玉不語,只是不斷地搖頭。

“徐哥,別讓我走得不安寧。”

“無論你去哪,我都會一直陪著你。”徐青玉的眼中滿是柔情,似乎周圍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沈小子,你們堅持住,我們來了。”

懂半點的聲音似乎就在耳邊,可沈歸年知道他等不到了。

身子不斷往下陷,再無任何支點。

此時此刻,無需多說,兩人都知道彼此的心意。

在徹底掉進深坑之中時,兩人不禁同時擡起了頭,眼中滿是愛意,“我愛你,小年。”“我愛你,徐哥。”

轟隆一聲,整個深坑都被掩埋其中,最後一刻,懂半點和蘭婆婆也相繼跳入裏面。

在他們看不到的地方,還有一個身影從亂石中一躍而出,在四周靜滅時也跳了下去。

遠處的老道和小道看著這一幕,不禁出了一身冷汗。若不是他們跑得快,恐怕也要葬身其中了。

“走吧,務必在夜晚前趕到北山。”兩道人影一前一後相繼離去。

好半晌,亂石堆中一只手突然伸出,一個渾身是血的男人從中艱難爬出,捂著斷了的左臂一步一步朝坑外爬去。

“嘀嗒,嘀嗒......”滴水聲不斷在周圍響起,沈歸年只覺得這聲音吵鬧異常。

他皺著眉極不情願地睜開眼,頭頂上似乎有一處亮光,但只有井口大小。

他迷糊了好一會才猛地想坐起,隨即身下傳來一陣陣痛,四肢如同閃了架一般,身上添了大大小小的傷口。

“徐哥,徐哥......”想起之前的事,沈歸年連忙左顧右盼,聲音也變得焦急起來。

可四周空蕩蕩的,除了他孤身一人再無其人身影,之前掉下來的洞口也不知所蹤。

沈歸年忍著痛一瘸一拐站起來,他四處轉了轉,發現這確是一口井,井壁還濕漉漉的,有青苔生長。

腳下的地面還是濕的,只是而今井底並沒有水。井底昏暗,唯有井口處的亮光照射進來。

只是而今光線昏暗,想來也是傍晚間了。井口離地面粗粗看去也有幾丈深,且井壁濕滑無法借力,即使徐青玉在這,也難以運功而出。

沈歸年雖會攀雲梯,但而今身上有傷也難以施展。

“有人嗎?有人嗎......”他嘗試著大聲呼叫,可除了他自己的回聲,並無其他聲音。

這一兩天沈歸年本就筋疲力盡,而今被困其中,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無奈之下,他只能靠在井壁上閉目養神,不知不覺間竟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的時候,沈歸年只覺得四周一片冰涼。

無意間擡起手,突然攪動一片水花。

“怎麽回事?”他睜大眼睛望著腳底,只見原本潮濕的井底現在竟漲起了水。

他急匆匆站起來,發現水已沒過他的小腿,並且他還能感覺到水流在動。

“怎麽辦,怎麽辦?”沈歸年攥著拳頭來回踱步。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井裏的光線也越加的昏暗,就這一會功夫,井水已淹沒了他的膝蓋。

最後他心一沈,擡起頭往井口看去。咬著牙,沈歸年雙手死死攀著巖壁,可還未等他擡腳,手卻不自覺地下滑。一連試了好幾次,終究是一步也沒邁出。

身子泡在井水中,沈歸年只覺得愈加的寒冷,他忍不住雙手抱在一起,低著頭似乎在思索。

突然,周圍似乎又亮了起來,他急忙擡頭。只見原本黑暗暗的天空,一輪圓月高懸其上。

月華皎潔,瑩瑩流光。他微微一動,周圍便會泛起陣陣漣漪,就著這月光閃現出一片清粼。

“咕咕......”一個細微的聲音出現在沈歸年背後,他猛地往後看,只見井水中不知何時多出來一只蟾蜍。

這蟾蜍比一般的要大上許多,通體銀白,嘴裏還不斷冒出一團團白色的霧氣。

見狀沈歸年連忙後退幾步靠在井壁上,屏住呼吸用袖口捂鼻,雙眼警惕地盯著中央的蟾蜍。

可這東西似乎並不在意沈歸年,只是將身子伸直,仰著頭望著天空中那輪圓月,肚子隨著嘴裏呼出的霧氣而上下起伏。

蟾蜍望月,沈歸年暗暗想到。

一刻鐘後,月光西斜,井內又慢慢黯淡了下來。

那原本一動不動的蟾蜍突然蹬腿攀上井壁,然後竟一步一步往上攀爬。

只是光線越發的稀少,蟾蜍的動作也更加的快速,那原本遙不可及的井口似乎也變得沒那麽遠了。

眼看著就要爬出洞口了,沈歸年在心中也不禁為它捏了一把汗。

就在最後一絲亮光消失時,“啪”的一聲蟾蜍從井口落下,狠狠砸在水中,蕩起一層又一層的水花。

不知為何,在這一刻沈歸年心中居然有一絲難過,在為蟾蜍惋惜的同時又想起了自己的處境。

再低頭去看時,那蟾蜍卻不見了。沈歸年前前後後找了好幾遍,卻依舊不見它的蹤影。

一時間沈歸年很是悵然若失,靠著墻身子不禁慢慢下滑。坐在冰冷的井水中,沈歸年又想起了徐青玉、肖清蟬他們。

肖清蟬眼睜睜在他面前被埋,徐青玉和懂半點他們不知所蹤,想著想著沈歸年腦子開始混沌,周圍的視線也變得模糊起來。

再次醒來,沈歸年只覺得頭痛欲裂,很顯然一直泡在水中傷口腐爛發炎,身上已起了高熱。

但此時井內卻再一次出現了圓月,他下意識地四下張望。果不其然,那只蟾蜍又出現了。

與上次一樣,依舊是望月逐影,只是依舊在最後一刻掉了下來。

這次沈歸年一眨不眨地望著那只蟾蜍,可最後仍然在他眼皮子底下消失。

隱隱間他已經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井水已攔腰漫過,可恍恍惚惚中他又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沈歸年心中已平靜許多,只是井水已在他的胸前。他有預感若這次這只蟾蜍再爬不出去,恐怕他便再也沒有醒來的可能會被溺死於井中。

這次他不再等待,而是慢慢朝著那只蟾蜍伸出了手。

他已做好被腐蝕的準備,可雙手碰上掌心卻是感到一陣冰涼。

蟾蜍就這麽安靜地待在他的掌心,似乎並沒有逃走的意圖,只是雙眼仍舊鼓起盯著天上的玉盤。

“就讓我助你一臂之力吧!”沈歸年輕輕地嘆道。

此時他臉頰泛紅,雙手微顫,若再不救治他遲早也會困死在這裏。

“去吧,去找尋你的自由吧!”沈歸年墊著腳,伸長臂膀狠狠將蟾蜍往上拖去。

似乎也明白了他的用意,蟾蜍也借力一蹬,緊緊趴在了井壁上。

僅這個動作就已經耗費沈歸年全部的精力,視線開始模糊,身體也站不穩。

他跌撞在井水中,不期然喝了一大口井水,這突如其來的透心涼讓他混沌的思緒不禁又恢覆了幾分清明。

近了,更近了。沈歸年仍由井水漫過自己的肩頭,下頜。

他吃力地仰起頭,但視線卻從未離開,最終井水漫過他的鼻子,他的眼睛。

蒙著一層水流,沈歸年只感覺周圍一陣朦朧,但遠處那個黑點似乎馬上就要爬出洞口了。

當最後一絲亮光散去,當身子不在掙紮慢慢下沈時,那小小的身影終於從井口一躍而出,霎時間一片流光溢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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