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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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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島

眼見著香已燒去大半,最終沈歸年還是將視線放在了肖清蟬身上。

他有太多的話想問,但而今人多眼雜,銀環又一直在旁邊盯著,他也不好總是望向肖清蟬。

好在這次肖清蟬也擡起了頭,雖頭發有些臟亂,但眼神卻甚是清明。

他似是知道沈歸年心中的猶豫,只輕輕啟唇說了二字:選我。隨即又將頭低了下去。

可這一瞬沈歸年卻是看懂了,不由得心中有些五味雜陳。很顯然,肖清蟬還記得他們的約定,既然如此他也不能再瞻前顧後了。

於是他迅速低下頭,將心中早已挑選好的草藥一一進行搭配。下手幹脆利落,沒有絲毫猶豫。

這一幕恰好被銀環看在眼裏,不禁嘴角扯出一絲弧度:終於要動手了,莫不是臨陣抱佛腳,做做樣子罷了。

想到這她不禁升起了幾絲興趣,走上前來看了看。可這一瞧,卻不由讓她挑起了眉。

熟地黃搭配炙甘草外加一兩白芷,這是什麽古怪的搭配,既不符合君臣佐使的要求,也不契合草藥的寒熱溫涼性質。

銀環越看越覺得有門道,可沈歸年壓根沒瞧他一眼,似乎並未把她放在眼裏。

漸漸的銀環覺得這人頗有意思,或許這次她真的看走眼了。往常但凡她往旁邊一站,就沒有人不害怕的,而今銀環蛇就在他身旁吐信子,他卻能做到面不改色,這份膽識不是人人都有的。

不過話說回來,今天的銀環蛇似乎過於安靜了。

就在她蹙眉思索時,一聲鑼響,時辰已到。

而就在此時,沈歸年剛好收手,旁邊正放著一碗熱騰的湯藥。

銀環隨即轉身上了高臺:“既然時辰已到,想必諸位都已經準備好了。你們可以選擇其中一位藥人試藥,一刻鐘內要見藥效。我會根據藥人的反應來評判去留。至於還沒有配出藥來的,現在就請回吧!”

銀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語氣滿是輕蔑。

“大人,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會將藥配出來的......”

“我不要走,放開我......”

周圍不由響起一片喧鬧,不少人都被拖行而走,剩下的人只能眼睜睜看著,不敢出具一言。

可即便如此,仍有人不識相。

只見一人不知怎地掙脫了束縛,一陣風似地沖向銀環,撲通一聲跪在了她面前,雙手似要抱住她的雙腳。

“你找死。”銀環狠狠地將那人踢倒在地,眉宇中滿是厭惡。

但那人卻不死心,立馬爬起又想上前。

“既然你這麽想留下來,那我就成全你。”銀環眼神冰冷,仿佛是在看一個死人。

只一瞬那大漢便應聲倒地,不久七竅中便流出一些汙血,周圍的人面面相覷。

“收拾幹凈,時辰不早了,大家開始吧!”

似是失去了所有興致,銀環走向後方,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中。

這時人群中才有人竊竊私語,都在說究竟是如何出手的,鬼醫門的人真的太詭異了。

但沈歸年看得分明,那大漢便是被銀環袖中的黑蛇咬了才毒發身亡的。

經此一事,他也明白了鬼醫門的可怕,還未進門,便有人斃命,往後他需更加小心。

挑選藥人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往往覺得瘦弱體虛的人更容易毒發,因此不少人都在挑挑揀揀。

有的兇悍的早早便將人霸占,甚至還有為此大打出手的。好在肖清蟬在最邊上,並不顯眼,倒也無人來跟沈歸年爭。

每個人手上拿著的都不一樣,有的是丹藥,有的是藥粉,有的是湯汁。

可等真正要餵時,沈歸年才知道他們又被擺了一道。

雖然這裏的藥人足夠,可有些人根本不管教服。有的藥人似乎會武,即使被綁著也不肯輕易喝藥,甚至有人還被撞開。

因此,許多人藥還沒餵上便已灑了,再去煉藥時間也不夠,最終還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肖清蟬非常配合地便喝了藥,沒多久他肚中便有了絲絲痛楚。

這時銀環已出來了,正在一個一個進行檢查。當走到他這裏的時候,肖清蟬早已血色全無,額頭上滿是冷汗,手上的筋脈一一暴起,一看就是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比一旁痛得死去活來、大喊大叫的自是要遜色些,但比起那些並沒什麽反應的人來說也要好上許多。

半晌銀環才在那登記冊上寫上通過二字,只是望向沈歸年的目光越發顯得深邃。

等人一走,肖清蟬便覺得肚中好些了,似乎沒有剛剛那麽疼了。

“各位,此次比試共有二十三人通過考核,其餘諸人皆不通過。再次感謝大家前來參與我鬼醫門的收徒比試,明年大家請早,現在就請下島去吧!”

銀環臉上噙著笑,但眼裏卻沒有絲毫溫度。想到剛才的事,一些心有不滿的人只能面帶不甘地搭船離去。

待只剩下二十三人時,銀環面色一沈冷笑道:“今天只是第一步,你們只是我鬼醫門外門弟子,往後就各憑本事,聽天由命吧!”

“這些人便是你們的第一個藥人,千萬不要弄死了,否則在沒有第二個藥人的情況下,你們將會成為別人的藥人。對了,你們現今都歸於扇蛇大人門下,我現在帶你們去住的地方,記住,無事莫要隨便走動。”

此話一出,眾人都不敢再言語。銀環揮了揮手,便有人給他們分發木牌,比起之前的記名,這次的木牌明顯要精致許多。

檀木材質,中間雕刻著一條扇蛇,與之前沈歸年見到的那條無異。

“好了,走吧!”

銀環甩了甩頭,身姿綽約地走到前頭,但無一人敢看,全都低著頭靜靜往前走。

一行人登上船後,沒多久便發現這水泊的水顏色越來越深,沈歸年看了直蹙眉頭,無他,這泊裏的水太毒。

若看得久了,還會有眩暈之感。船底時不時傳來一陣響動,似乎有東西在跟著他們。

一路無話,行了好幾個時辰眾人才看到了水岸,望著遠處密密麻麻的槐樹林,一股惡寒直上心頭。

剛下岸,便有人將枯枝踩得“咯吱”作響,移開一看,竟是個骷髏頭,那人瞬間臉便白了。

通過槐樹門,走過藤橋,當見到由枯藤組成的鬼醫門三個大字時,不少人又是倒吸一口涼氣。

彎腰進了裏面,卻是別有洞天。幾人跟著銀環一路西行,中間看到不少岔道,也見到了不少鬼醫門的人。

那些人看他們的眼神很奇怪,似乎是在看一個死人。

“好了,這就是你們的住處了。之後會有人帶你們去煉藥房,告訴你們每日需完成的任務。”

銀環似是完成了她的使命,說完便準備離開。

“我們什麽時候可以見到婆婆。”有人小聲問道。

銀環頭也未回,只是嗤笑一聲:“等你坐上我的位置後就有機會了。”

見人走遠,眾人也只好認命,陸續帶著自己的藥人進了住處。

說是住處,其實就是一個山洞,外門都是由枯藤組成,誰都可以進來看上兩眼。

山洞狹窄,唯有靠內裏有一張石床。此外,除了一張石桌外再無其他東西。

沈歸年將枯藤扯了扯,勉強遮住了洞門。隨後將肖清蟬扶在床上。

“你沒事吧!”

“我沒事,現在已經不疼了。”

“對不起......”

“小年,你無須說此話。今日若不是你,我還不知道會落在誰的手裏。我是三天前被人抓到島上的,想必一早就被人盯上了。他們給我們一行人都餵了藥,死了許多人,你們今日所見的都是他們挑選出來的。”

聽到這沈歸年不說話了,他知道鬼醫門惡,但這種草菅人命的做法實在令人膽寒。

“雖然我們而今進來了,可是以我們的身份別說枯鬼婆了,連她底下的人都見不著。該想個辦法,混到他們身邊去。”

“先不急,這幾日先探探情況。上次我們重創了扇蛇,若我猜得不錯而今的扇蛇應是換人了,等有機會我去會會他。”

兩人本就累了一天,說了幾句便草草睡去了。

半夜時分,山洞內外一片靜謐。

突然洞口上的樹藤似乎動了一下,這就像是個訊息,下一秒所有枯藤都在微微顫動,連帶著洞內的樹藤都活了起來。

肖清蟬突然睜開眼,望著洞外晃悠悠的枯藤並沒做聲,只是翻了個身繼續睡去。

沈歸年則似醒非醒地爬了起來,惺忪的睡眼裏仍帶著困意。他揉了揉眼,覺得自己應是眼睛花了,不然他怎麽覺得有什麽東西在動。

可等他睜大了眼再去看時,一切似乎又歸於平靜,四周靜悄悄的,什麽都沒有。

他有些疑惑地望了肖清蟬一眼,發現他睡得正熟。洞內唯有一盞油燈熒熒跳動,想了想他將裝著七彩寶蛛的瓷瓶打開,發現原本應躺在瓶底的小蛛而今正伸展著身子,似乎在防備著什麽。

不由又望了一眼黑黝黝的洞口,最後他將瓷瓶放於身側,這才淺淺睡去。

另一邊一處滿是發著紅光的幽洞中,一枯瘦身影正拄著拐杖坐在骷髏椅上。

只見她緩慢地轉動手裏的拐杖,眼睛微瞇,正無聲地盯著眼前人。

“你說的就是此人。”

“沒錯。”白使恭敬地低下頭。

“你過來。”枯臉婆勾了勾手指。

白使隨即上前,不等他多想,枯臉婆突然伸出左手死死鉗住他的手腕。

“婆婆有何吩咐,白使臉色未變,語氣依舊虔誠,臉色沒有絲毫慌張。”

“不錯,真不錯,我已記不清有多久沒見過像你這樣不顯山不露水的人了。其實我越看你越覺得你像我的一位故人,若不是他已經銷聲匿跡數十年了,我都懷疑你是他......的手下了。”

枯臉婆故意頓了頓,她嘴上說著話但雙眼卻沒有一刻離開白使的臉。但瞧了半晌,白使臉上依舊無波無瀾。

“婆婆說笑了我一介草醫,可比不上婆婆的故友。”白使低眉順眼,很是謙卑。

“你知道就好!我不管你來路是什麽,既然入了我鬼醫門,那麽你生是我鬼醫門的人,死是我鬼醫門的鬼。況且你與我有約,我自是不會虧待你。不過向來入我門者,需種下這幽冥蠱,你可願意?”

“婆婆說笑了,自入了門我自就是婆婆的人了。”

話音剛落,白使手腕處便傳來一陣刺痛。低頭一看,只見手腕處有一處小小的咬痕,沒有滲血,只是周圍的皮膚漸漸變成赤紅色,最後呈現為一朵彼岸花的形態。

枯臉婆收了手,但白使顯然發現她左手拇指上的扳指更顯光芒了。

“很好,這樣我便放心了。既然這小子來了,我就交給你了,務必問出丹方的秘密。好了,我累了,你下去吧!”

許是不願多說,枯臉婆轉過身去揮了揮手讓白使退下,白使作揖緩步而去。

當回到園中時,他才慢慢地擡起自己的左臂,望著那越發燦爛的妖異紅花,他嘴角不禁扯出一抹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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