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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霜月下取冰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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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霜月下取冰泉

“奇怪,怎麽還在教內。”

沈歸年盯著手裏的七彩寶蛛,眼神中有些古怪。

原來這寶蛛因之前喝過銀霜的血,故在一定範圍內可以感應到它。銀霜向來喜水,沈歸年便猜想應是在野外,可隨著彩珠的指引,竟慢慢往灰流壇那邊去了。

灰流壇處於教內的西北角,雖說壇內大多是慣於弄舌之人。可這灰使為人卻十分低調,平日裏也不輕易露面。

灰使的住處處在湖心上,四面環水,上面建有一小築,平日裏需要小船才能往來,若有急事也會在臨旁的房舍歇息。

但而今那房舍周圍並無人看守,看得出他是上小築去了。

沈歸年沿著湖走了一圈,卻並無發現任何舟楫。但寶蛛卻一直指著湖心的方向,望著湖面上朦朧的霧氣,沈歸年思索片刻,將寶蛛放在頭頂,慢慢將身子紮入湖水中。

雖未入冬,但夜裏的湖水冰冷刺骨,直冷得沈歸年一個哆嗦。

因為霧氣濛濛,沈歸年根本就看不清前面的路,只能隨意地選了一個方向。可剛沒走幾步,發間便傳來一陣輕微的刺疼,沈歸年以為寶蛛怕水,便停下了身子,輕聲細語道:“小蛛莫怕,我不會讓你淋到水的。”

說著便要繼續往前走,可剛想劃水,發間的刺痛便更加明顯了。沈歸年微微皺眉,緩緩向另一邊探了探,結果刺痛未再傳來。

他若有所思地望了望周圍的湖水,最後朝著這邊劃去。

他劃得非常小心,一旦發間有刺疼傳來,他便立馬調換方向,有的時候一連要換好幾次。但好在一路有驚無險,游了大概一盞茶的功夫後,周圍的霧氣也漸漸散了些,他已能看到小築內隱隱綽綽的燈光。

等他想一口氣游到水榭旁時,發間的刺痛卻間連不斷,無論他往哪個方向都會傳來。

這讓沈歸年大吃一驚,心想難不成這水榭四周底下都有暗裝。但本著相信的原則,他還是未輕取妄動,小蛛給他的提示說明銀霜就在這附近。

湖水冰冷,但此時進不得退無果,就在沈歸年不知如何是好時。忽的一陣冷風吹來,將他眼前的霧氣吹散了些。

借著水榭旁懸掛的紅燈籠發出的幽幽暗光,沈歸年猛地發現那欄桿旁竟站著兩人。

他微瞇著眼仔細瞧了瞧,一人正對著他,一人背對著他。正對著他的那人不是別人正是那灰使,只可惜另一人站於陰影中,他看不清臉。

二人歪著頭像是在說著什麽,只可惜沈歸年什麽也沒聽見。

等了一會,頭頂上的天突然變得亮了起來。之前烏雲壓頂,而今雲散風消,好一片皓月當空。

清輝灑下,沈歸年終於看清了那人的背面。一身黑衣,束發高懸。但他能看到他臉上的皮膚,顯然這人沒有戴面具。

沈歸年一開始覺得這人可能不是教中人,這灰使果然與外人有串通。但一想又覺得不對,教內森嚴,沒有誰能在這裏藏著不被發現。

突然灰使往他這方望了一眼,嚇得他趕緊將臉沈入水中,只將鼻子露在外面,但雙眼依舊緊緊盯著那二人。

突然,這二人好像爭執了起來,他隱約聽到了幾個字:解藥,欺人太甚,別逼我......

就在他想聽得更仔細些,突然一道寒光閃現,一把劍已架在了灰使脖頸上。

但下一刻一道長影從水榭旁的木梁垂下,正沖著來人吐信子。

一見那長影,沈歸年面上一喜:是銀霜。可看到這一幕他又覺得有些怪異,為何銀霜會護在灰使面前?

若眼前人換成是白使,他自是不會詫異。不管怎樣,銀霜是白使養的,雖說而今大半時間銀霜都和他在一起。可銀霜最是忠誠護主,今日若是白使受危,它定會挺身而出。

就在他詫異之際,背對的那人已將手中的劍放下,良久才說道:“我答應你,但紅使怎麽辦?”

這怎麽又提到紅使,沈歸年突然覺得自己無意間貌似發現了了不得的事。又想到黑使曾說的,項魁可能勾結鬼醫門的人,而項魁不正是灰使的左膀右臂嗎?況且之前聽紅使說之前黑使的任務貌似也是灰使向鬼半仙提的。

越想沈歸年就越覺得灰使狼子野心,莫非他想取而代之。

許是二人已達成協議,壓著聲音說了一會話兩人便離開了。

沈歸年雖有些不甘,但也不敢再靠近一步。趁銀霜還在,他偷偷從隨身而帶的香囊中掏出一把魚餌,這是他這段時間研究出來的餌料,平日裏銀霜最喜歡吃了。

果不其然,似是聞到了味,銀霜立即便從木梁上劃入水中。就在沈歸年左顧右盼時,一個軟軟的東西已悄然勾住了他的身子。

向後一看,只見銀霜不知何時出現在這,現正大口大口吃著水面上的餌料。

“乖銀霜,我帶了好吃的給你。先跟我去辦事,回來我給你吃三份。”

聽到三份二字,不知道是不是沈歸年的錯覺,他覺得銀霜貌似聽懂了,浮出水面的尾巴甩得更輕快了。

將最後一口餌料吞下,銀霜便簌簌地往前游去,還時不時回頭看看沈歸年,它游走的地方正是他之前走過的方向。

見到這情形,沈歸年不禁感嘆銀霜真是聰明。之前雖有寶蛛帶路,但畢竟它太小了,沈歸年只能不停地嘗試,而今有銀霜在前面帶路,他便能毫無顧忌地游走了。

一人一蛇就這樣一前一後在湖面上劃水,銀霜宛若一朵飛濺的浪花,所行之所便會帶起陣陣水珠。

上了岸,沈歸年顧不得換衣服,便和銀霜飛奔似地跑了出去。

“銀霜,去雷鳴山。”沈歸年邊跑邊大聲喊道。

話音剛落,銀霜便如一只利箭昂著頭往前竄去,沈歸年緊跟在它的身後,一刻都不敢松懈。

此時月出東山,月華如水,一人一蛇相向而行。鱗甲欺霜賽雪,熠熠生輝;桃面似珠勝玉,人間絕色。

跑了大半時辰,沈歸年終於到了山腳下,累得氣喘籲籲。

擡起頭望著山頂雷鳴電閃的樣子,他狠狠咽了咽口水,但最終還是咬著牙走了上去。

越往上天氣越冷,由於他全身都濕透了,此時正被凍得瑟瑟發抖。

他咬著牙一步一步往上走,可衣服還在淅淅瀝瀝滴著水,加上越往上四面都是冰層,冷不丁腳下一滑,整個人便不受控制地往身後倒去。好在銀霜迅速擋在了他身前,這才防止他繼續滾下去。

這一跤摔得不輕,身上好幾處被磕到了。但沈歸年沒有退縮,只是變得更小心謹慎,整個人躬著身子,一只手還抓著銀霜的尾巴。

一人一蛇就這樣走走停停,當走到岔路口時,沈歸年身上的衣服已掛起了陣陣薄冰,雙腿也已沒了知覺。

沈歸年躺在地上重重喘著粗氣,他哆哆嗦嗦地從袖子中掏出一個小瓷瓶,試了好幾次才堪堪將瓶蓋打開。

瞬間一股刺鼻的辛辣味迎面撲來,他當下一連打了好幾個噴嚏,眼眶也變得通紅,但好在經過這一番刺激他的身子終於熱起來了,腿上也有了知覺。

跌跌撞撞地爬起來,繼續往前走。剩下的路程不遠,但沈歸年也著實走不動了,最後他倒在了離斷崖處只有幾丈的地方。

他掙紮著想去掏袖中的瓷瓶,可手上一顫瓷瓶便咕嚕嚕滾落了下去,很快便不見了蹤影。

此時的他側臉正挨著地,全身上下唯有眼睛還能轉動幾分。

他動了動嘴,但幾乎發不出聲音,只能死死盯著銀霜,期待它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可銀霜與他對視了幾眼後,便甩了甩尾往前面去了,不一會便消失在了黑暗中。

漸漸的沈歸年只覺得眼睛越來越澀,身上也越發冷了起來,腦袋也開始變得暈暈乎乎。

他感覺自己困極了,好想將眼睛閉上。可下一刻腦海中便會出現師娘滿頭白發的畫面,以及前不久才剛剛分別的徐青玉在聽到他的話後冰雪消融的畫面。

一想到這沈歸年的意識便清醒了幾分,他不能死他不能倒在這裏,他還要回去。

就在這兩者的反覆鬥爭中,沈歸年仿佛聽到了一陣嘶嘶的叫聲,這聲音時長時短、時大時小。但沈歸年知道這應該是銀霜的聲音,銀霜平日裏很安靜,只有遇到危險時才會叫,難不成......

沈歸年心中有些焦急,但此時也沒什麽辦法,不過這叫聲倒是讓他打起了兩分精神。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他雙眼又要閉合之際,一個清麗的聲音響了起來。

沈歸年一下子又被驚醒了,他仔細地聽了聽,不知如何去形容這個聲音,只覺得這聲音悅耳,讓人有耳清目明之感。

一會嘶嘶嘶,一會噗噗噗,不過噗噗噗的聲音明顯要比嘶嘶嘶少上一些。

這不禁讓沈歸年想到了自己和銀霜的相處日常,平日裏也是他嘰裏咕嚕說上一大通,銀霜才會敷衍似地嘶上幾次。每次沈歸年都會覺得自己很沒面子,被銀霜給嫌棄了。

而今情形竟然如此的相似,但他也沒有機會再繼續思考了。因為他感覺此刻的眼皮異常沈重,再也無法睜開了。

就在他昏睡過去的那一刻,他突然想到似乎好一陣子沒聽到聲音了。

胸前似火,一陣陣熱流直湧心田,迷迷糊糊間沈歸年只覺得身上好熱。

幾番掙紮,雙眼終於被打開,一擡頭便對上了銀霜那張高冷的臉。

只見它此時大張著嘴,嘴邊正有絲絲水流正滴入他的嘴中。

沈歸年下意識添了一口,只覺得甘甜無比。再仔細感受了一下,他當下大喜,此時的他丹田真氣充足,四肢經脈運行通暢,全身都暖了起來。

他嘗試地站起來,發現腿也熱了,腳上也有了七八分力氣。

銀霜見他醒來,立即便把嘴閉上了,一個轉身十分利落。

許是想到了什麽,沈歸年一把便撲了上去。“好銀霜謝謝你,若沒有你我今天可就栽在這了。”

想到這他不禁又有幾分後怕,終究是自己莽撞了。這雷鳴山哪怕白天來都困難重重,何況是晚上。

他與銀霜相識不久,卻一次一次被它所幫,而今更是救了自己的性命。想著島上那些人還在勾心鬥角,他望向銀霜的眼神便更加的溫柔。

可銀霜卻不似往日那樣任他摸頭,而是一副莫挨著我的模樣,這讓沈歸年十分不解。

不過當下他想起了正事開口說道:“銀霜,剛才你給我喝的是不是就是那山上的冰水了。我記得上次你受傷便鉆了下去,之後又看到有一條水流順流而下 ,想來就是這水有治療的功效了。這水是從雷鳴山頂而來的,經過雷火的淬煉,說不定真有奇效。現在黑使正等著救命,你帶我下去取一些可好?”

這話說完,沈歸年便發現了不對勁,因為他發現銀霜正幽幽盯著他。

倒不是覺得害怕,只是他莫名覺得銀霜似是在說:“你是在開玩笑嗎?你莫不是個傻子。”

但盯著歸盯著,銀霜還是很聽話的在前面帶路。

可真到了地方,沈歸年卻犯了難。上次來的時候他只往裏面瞧了一眼,便發現黑黝黝的。

現今是晚上,黑燈瞎火的更是什麽都看不見。

就在他躊蹴不覺時,銀霜用腦袋碰了碰他掛在腰間的葫蘆,正是他準備用來裝水的。

“你是說你去取?”銀霜略微彎了彎頭。

見狀沈歸年眼中一紅,似是有無限話要說。

可銀霜望都不望他,只催促他趕緊取瓶子。

無奈之下,沈歸年只得匆匆解了葫蘆,並開了瓶口,放在了銀霜的嘴中,立馬銀霜便轉身朝下面鉆去。

“銀霜,小心呀!”沈歸年不放心地說了一句,這時他才發現銀霜的尾巴似乎也受了傷。

心中的愧意更甚,可還不等他再說些什麽,銀霜的身影便如雷鳴山上的雷電,一轉眼便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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