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沼池

關燈
沼池

又行了幾裏,眾人才見到大寨。大寨兩旁皆有人把手,這些人全都身著青衣,頭戴面具,對上那冰冷至極的鬼面具,只一眼便讓人心生膽寒。

見到項魁等人過來,幾人只是將寨門打開,也並不說話。

進入裏面,到處都可見防守之人,但奇怪的是四周並沒什麽聲響,靜得可怕。

穿過前廊,視野陡然開闊,只見前面佇著一座高臺,上面儼然是一座殿宇。

項魁沒有帶人上前,只是從左邊夾道往前走,將眾人引到一處屋落。還未進門,裏面便傳來一陣笑聲:“灰副使這次又給我們帶了些什麽好貨色。”

“白使可別說笑了,而今的人是越發不如從前了,忙活了大半個月也才得這十幾人,且我瞧著都資質平平。”項魁一邊進去一邊忍不住嘆氣。

沈歸年悄悄擡了擡頭,發現裏面竟坐著好幾個人。為首的著一襲紅衣,臉上帶著一張紅鬼面具,看不出樣貌,但沈歸年隱隱間總覺得有人在掃視他。

接下來兩邊各坐著兩個人。左邊是一襲青衣戴著青鬼面具手拿佩劍的人,此人一直低著頭並不看他們,只是鬢邊一縷白發稍顯眼。

挨著他的是著一襲黑衣戴著黑鬼面具的人,與其他人不同的是,他的一雙手皆插在衣袖中,似乎不想讓人看到。

右邊首位上坐著的便是一開始發言的那人,他也是唯一一個沒有戴面具的。此人一頭發花白,只著一根紅繩系在腦後,沈歸年看不出他年歲,只覺得這人不老但也不年輕。

此刻這人正噙著笑望著他們,但那笑意未達眼底,只要對上一眼仿佛便被一條毒蛇給盯上了。

他旁邊的人服飾與項魁一樣皆是灰色,面上是一幅灰鬼面具。此刻他微仰著,似乎在閉目養神。

“你出來,站在這裏,你們幾人站在那處。”項魁指揮著人讓他們一一站好。

“青使,這幾人武藝皆不錯,尤其是這人竟差點傷到我,對其多加訓練,相信假以時日定能成為青使的左膀右臂。”項魁弓著腰指著徐青玉恭敬地向青使說道。

原本還低著頭的青使聽到這話不由隨著項魁指著的方向望去,周圍幾人早已低下了頭,唯有徐青玉睜著眼與他對視,眼中並無懼色。

半晌,青使收回目光低聲說道:“不錯。”

“喲,能讓青使都覺得不錯,那看來這人的確有過人之處,就是不知能不能挨過這頭三個月的訓練。說來幾年前也有一個小子身手很是不賴,只可惜在最後比試中居然出了錯白白送了一條性命。”

白使走到徐青玉跟前上下打量著他,眼中滿是戲謔。

“話說,這次我白幡壇又是顆粒無收,早知如此我就不來了,灰副使也該給我物色幾個人物,可不能厚此薄彼呀。”

白使作勢便要走,項魁急忙忙將沈歸年一把拽到他面前:“白使,這次有一個,這小子醫術不錯。之前那小子受了重傷,我還以為晚上要挨不過去,沒想到被他施針給救了回來。”項魁忙討好說道。

“真的?”白使卻不去看那沈歸年,只笑著盯著他。

“不敢欺瞞白使。”項魁將身子壓得更低,額頭上全是汗。

“那成,灰副使費心了。”白使本要碰到項魁的手便收了回來,待他轉身,項魁才幾不可聞地松了一口氣。

“既然人已分配完,便都各自帶回去吧,今日便都散了。”紅使見事情已了,便大踏步站了起來。

最先離步的是黑使,只見他從旁邊幾人穿過便準備離去。

“黑使請留步。”項魁朝他走了幾步沒近身邊停住了。

“黑使,這次也給你帶了一個人。”聽到這黑使腳步一頓慢慢轉過身來,而其他幾人都有些意外地望著項魁。

“這小子身手不錯,眼也尖,那日這小子被白無相偷了一個小包,結果卻是他最先發現的。”

幾人見著逍遙也無甚感覺,但當聽到白無相三個字時,隨意便變成了審視。

黑使難得地說了兩個字:“有趣。”聲音意外溫潤。

“閣下好手段,這幾人身上的物件可都被閣下拿走了。”逍遙冷不丁冒出一句。

直到這時那幾人才匆匆忙忙往身上摸去,“不好我的玉佩不見了。”“我的香囊沒了。”

原本安靜的廳內頓時響起了一陣慌張聲,幾人看逍遙的眼神又多了幾絲興味。

“有趣,以後你便跟著我。”黑使將幾人的東西扔向他們,望著逍遙的眼中有過一絲讚賞。

“灰副使這次可是立了大功呀,能讓黑使出言讚賞,這可著實不易。灰使有此部下,怪不得深得教主歡心。”

白使依舊一副不陰不陽的樣子,項魁哪敢接話只是恭敬地低著頭。

“好了,這次難得招了些人,不過三個月後才能見真章,先將他們帶下去吧。”終是紅使發了話,他的聲音淡淡的,但餘下的幾人皆不敢接話,連白使也恭敬地說了聲是。

眼見著幾人就要分開,沈歸年心中有些不安,眼睛不自覺望了一眼徐青玉和逍遙。

望著徐青玉口型中等我二字沈歸年稍稍安了心,逍遙則是眼神溫和地看了他一眼。沈歸年也知道既然已到了醉閻羅,一切便都得從長計議,無論如何,師娘都在這裏等著他。

青面壇和白幡壇只一墻之隔,青面壇主殺伐,平日裏最易受傷,每每有傷亡便會就近讓白幡壇醫治。

剛一進門,沈歸年便被迎頭掃了一把粉末。

“這桌上有十味草藥,一個時辰內你若配置不出解藥,你這張臉便要毀了,醜八怪可入不了我白幡壇。”白使拍了拍手,頭也沒回便進了裏間。

此時沈歸年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疼,往旁邊的水缸中一照,只看到臉上已起了密密麻麻的紅疹,並且有變大的趨勢。

他忍著痛往桌上一看,只見著上面躺著甘草、柴胡等十味平常的藥,但這些藥都無解毒功效。雖然其中也有止痛的草藥,但也只是拖得一時,最終他整張臉都會潰爛不堪。

他皺著眉四處打量,發現前面裏間都已關上,唯有這一方小間。

這裏面也只有一張方桌,幾面矮凳,再無多餘的東西。

沈歸年將手掏向自己的腰間,正要將東西拿出時忽然瞥見小間角落處的房梁上有一張蛛網,片刻後他又將手伸了出來。

白使出來時便看見沈歸年整個人趴在桌上,臉朝下,整個人無聲無息。再看看桌子上的草藥,一味未用,見此他不禁冷哼一聲。

“不過如此,我這白幡壇可不是白叫的。醜奴,將這人丟進沼池餵我那些寶貝。”

話音剛落一個奇醜無比的人便朝沈歸年走去,剛碰到他的肩膀,沈歸年便“嘩”的一聲站了起來,“是誰?”

他警惕地望著眼前的人,當看到這人的面容時整個人不由後退兩步,一雙睡眼惺忪的眼不由睜得老大。

他不停地拍著胸脯,心中想到:這人好醜,可嚇死我了。

“你的臉怎麽好了?”白使見沈歸年臉上無異,眼中不由閃過一絲詫異。

見到白使沈歸年被嚇到的心也稍稍放松了下來,他伸了個懶腰打著哈欠說道:“桌上的藥沒用,我看到墻角有一只蜘蛛在織網,就借它用一下,完了我還將它放回去了。”

白使隨著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真看到網上有一只蜘蛛,只是早已是半死不活了。

見此情景,白使不禁氣急而笑:“好,很好,你好得很。”

醜奴聽到這話身體在一旁不住地打顫,但沈歸年還有些神游天外聽到這話只是簡單回了一句:“多謝誇獎。”

“你......”見沈歸年這幅油鹽不進的樣子,白使胸前不住地起伏。

本想說些什麽但長久以來並無人敢頂撞他,因此一時間他倒說不出什麽話來。

忽然,他見醜奴在一旁不住地發抖,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麽,嘴角一勾計上心來。

“將他帶去沼池,若他明日還活著,我便算他過了關,此後他便是我白幡壇手下第一大弟子。若過不了關,那自是不必說。”白使呵呵一笑,眼神陰鷙。

沈歸年跟著醜奴走的時候,仍有些懶懶的,剛才的話他只聽到過了關便能成為大弟子,其餘的什麽都沒有聽到。

想到一旦成了大弟子,找師娘也會便利些,他這才提起了一些精神。

前頭的醜奴整個身子還在發抖,回頭望了沈歸年幾次,發現他眼中沒有半點懼意,反而隨意無比。他先是感到不解,後來又像是想到了什麽,眼中又有幾絲憐憫。

不知走了多久,沈歸年只覺得周圍的光線又暗了些,二人走到一處便停了下來。

醜奴將眼前的鐵網門打開,有些同情地望著沈歸年:“進去吧!”

沈歸年也不含糊,幾步便走了過去。

“這包袱裏有些吃食和衣物,晚上冷,你一個人多加小心。”醜奴將一個包袱遞予沈歸年。

“謝啦!”沈歸年歡歡喜喜接過包袱,臉上滿是笑意。

他一進來就覺得這裏冷,沒想到這個醜八怪還給他準備了東西,這讓他連帶著看醜奴順眼多了,想著明日出去了定要好好謝謝他。

望著仍不知愁的沈歸年,醜奴本想再說些什麽,但最終所有的話都化成一句哀嘆,最後無奈地將門關上了。

醜奴走後,沈歸年才有時間好好打量這裏。這裏空間蠻大,足有好幾間屋子大小,裏面還有一些假山草木,只是由於沒有陽光,這裏的草木都長得不大好。

四周墻壁上都有油燈,但遠處卻沒有亮光,只能借著光亮能看清楚深處有幾座不大不小的木房子。

沈歸年覺得很奇怪,這些木頭房子只到他膝蓋處,下面是鏤空的,若是住人自是不合適。

越想他越覺得古怪,而且覺得這處陰森森的,他心裏有些發毛,便也不想上前去看,只在一處假山旁盤著腿坐了下來。

他將包袱打開,發現裏面有一些幹糧,肚中早已饑餓,當下便兌著水吃了起來。

突然他聽見身後有“嘶嘶”的響動,他站起身往後面一看卻發現什麽都沒有。

剛想坐下,那聲音似乎變大了,從四面八方傳了過來。他轉過頭朝裏處望去,本什麽都沒有的木屋上此時正亮著幾十個小紅點。

那些紅點似乎還在動,“嘶嘶”的響動正是它們發出的。望著眼見這幕沈歸年張大的嘴都忘了閉下去,他狠狠咽了一口幹糧,腳步不自覺地往後退。

下一刻腳下一個滑滑的東西擦著他的腳腕處溜過,“媽呀!”他大叫一聲低頭一看,只見一條全身烏黑的蛇正盤著身吐著信子朝他逼近。

他連忙往後跳了幾步,但下一腳又啪嗒踩到一個東西,擡起腳一看居然是一枚蛇蛋。

而這一聲響就如一個信號本還在盤旋的毒蛇齊齊朝他快速爬了過來,沈歸年急忙往假山上跑去。

但越往前他便越心驚,只見假山處草叢裏隨處可見一張張蛇蛻,有的樹上還掛著一些破爛衣裳,這時他才明白所謂的沼池原來是個蛇窩。

“救命,來人呀,快來人呀,啊......你們不要過來呀......”

聽著裏面不斷傳來的一聲聲嘶吼,一墻之隔的白使臉上終於露出了笑。

醜奴在一旁聽得膽戰心驚,在害怕的同時眼中又有著不忍。

“怎麽,又難過了。早便與你說不用送那些東西,每次不都是白準備一場。”白使見著他的樣不禁冷笑一聲。

醜奴不說話,只是低著頭。

“啊......”只聽裏面傳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下一刻四周又重回平靜,仿佛之前的聲音都是假象。

“真沒意思,這麽快就葬身蛇腹了,我還以為有多能耐。”見沈歸年沒了聲響,白使臉上的笑意便散了,整個人顯得興致缺缺。

望著白使漸行漸遠的身影,醜奴朝沼池的方向拜了三拜,隨後嘆著氣也走了出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