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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化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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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化窯

“多謝小友了。”禪房裏凈明大師輕輕撥動念珠對沈歸年道了聲謝。

“大師,客氣了!只是凈空大師燒傷嚴重,一時間無法醒來。這幾日我會好生照看大師,到時候就麻煩仇叔幫我抓藥了。”

沈歸年擡起頭望了望仇欒,仇欒會意連忙點頭:“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

“哎!還好小友發現及時,我們險些釀成大禍。七日前凈空師弟於禪房中坐化,當時我們再三查探,但都無聲無息。凈空師弟是我們三佛寺的得道高僧,故依他遺言,坐化後葬身火化窯。不曾想他竟還活著,這事想來我仍覺十分古怪,待師弟醒後我再來細細問他。”

凈明方丈臉上一臉的愧色,而出了這麽件大事,這幾日寺裏都不會安寧。

“這裏就拜托小友和幾位施主了,寺中還有些許事務要處理,老衲就先行告辭了。”凈明方丈雙掌合實向眾人行了個禮。

沈歸年連忙欠身,“大師,無需客氣,這段時間多加叨擾了。”

等凈明方丈走後,逍遙不禁笑了一聲:“哼。”

“你笑什麽?”沈歸年一臉不解地望著他。

“我笑你人前人後不同樣,在我們面前你可是作威作福,怎麽著在方丈面前就這般乖巧。”逍遙調侃道。

沈歸年聽了這話也不擾,而是一本正色道:“這你就不懂了吧!俗話說‘吃人嘴軟,拿人手短’,這不是我們初來乍到,凈明大師又是高僧,在他面前我自是要乖覺些,萬一在他面前落了下乘,我可不好意思在這裏呆了。至於你們,那就更沒必要客氣了。”

“哈哈哈,好一個‘吃人嘴軟,拿人手短’,你呀你呀,真是有趣。”逍遙眉眼帶笑,收起的折扇在他手中不停翻轉。

徐青玉沒有理會兩人的談話,而是徑直走到了凈空大師的床前,他掀起大師脖頸間被燒毀的袈裟,臉上露出猶疑之色。

“怎麽了,徐青玉?”

“沒什麽?”徐青玉將神情一斂,又默默退到了一旁。

接下來幾日沈歸年都在悉心照料凈空大師,凈明方丈每日也會來瞧上一次。眼見著凈空大師身上的傷在慢慢恢覆,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

“仇叔,大師明日應就能醒來了。今日我替他把脈時,發現他的脈息不像前兩日那麽虛弱了。”能將一個瀕死的人救回來,沈歸年的心情頗好。

“小年,你這回可是幫了大忙了。凈空大師是位得道高僧,在寺中備受尊崇。相傳當初若不是他一心向佛,這主持之位還落不到我師父頭上。”想起當初的事,仇欒頗有些感慨。

“藥熬得差不多了,我去取來。”仇欒拍了拍雙腿便站起了身。

“仇叔我去吧,還需再添上一味藥。”沈歸年說完便徑直出了門。倚在一旁半天沒動靜的徐青玉見狀便也跟了出去,這讓仇欒感到十分奇怪。

“你跟著我幹嘛?倒不如跟著逍遙出去走走。他這一天天的不著四六,我覺得挺清凈的。”沈歸年沒好氣道。

自從林子中出來後,無論沈歸年去哪,徐青玉都會寸步不離。

沈歸年最不喜別人看著他,因此總想把徐青玉打罵走。但徐青玉就如那殿中的泥塑般,任憑沈歸年如何說,就是不肯離去也不肯開口回應。

久而久之沈歸年也被他鬧得沒脾氣了,但每次依舊還是對他憤憤不滿。

這邊仇欒剛重新坐下沒多久,一個慌慌張張的聲音便傳了進來。

“師兄,不好了,外面打起來了,你快去看看。”一個小和尚急急忙忙地闖了進來。

“又打起來了,這回是誰在鬧事?”

“來不及了,你先跟我走,我們邊走邊說。”小和尚語氣焦急,不等仇欒開口拉起他的手就往門外走去。別看他年紀小,手勁可不小。

一直走到山門外,二人才停了下來。只見外面烏泱泱圍了一群人,為首的兩人擋在路中央,誰也不讓誰。

“那兩人是誰?”仇欒拍了拍小和尚的肩膀。

“左邊的是皇親,右邊的是國戚,哪一個我們都惹不起。”小和尚苦著臉說道。

“太後娘娘跟凈空大師向來交好,因著前幾日的事,娘娘說要來寺中為大師祈祈福。又恰逢皇上要來寺中朝聖,這不兩撥人恰巧撞到一起了,現在是誰也不讓誰,都想著先進來。”

“這事我可沒轍,你還是去叫方丈!”想著之前因為不懂規矩打了人,被方丈狠狠鞭笞了一頓不說,自己也差點被趕出去,仇欒的身上就有些隱隱作痛。

望著眼前這麽大的陣仗,仇欒只覺得頭皮發麻。他是一個粗人,如何做得了這般事,若是得罪了這些人,自己都不知什麽時候死的。

“你先去勸勸,我去找方丈來。”說著便朝山上走去。

仇欒一邊走一邊納罕:這太後和皇上怎麽越發的不對頭了?

徑直去寶殿找了方丈,但卻沒有看到人,仇欒只好先回去了。

走到禪院前還未進屋就看見好幾個人圍在一團往裏面張望,他心中不由咯噔一下,當下快步便跑了進去。撥開人群,只見沈歸年立在一旁正為凈空大師號脈,但他的臉上卻沒有了之前的喜色反而是一臉的愁容。

凈明方丈站在一旁也不言語,只是雙手快速地撥動念珠。

半晌,沈歸年才無力地搖了搖頭,“大師已經去了。”

“這是怎麽回事,前幾日不是好好的,怎麽突然......”屋外圍著的幾人竊竊私語,眼中都是疑之色。

“我只是出去拿了藥,可回來就發現大師的氣息弱了許多。剛才我把了脈,發現大師體內臟腑都有損,可明明之前大師都要好了。”

沈歸年在一旁喃喃自語,但他說的話幾人都聽得真切。

“小年,許是大師裏面也被燒著了,之前不顯今日顯現出來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你也不要自責了。”這話仇欒說得牽強,但這事對沈歸年刺激太大,他也只能壓住心中的難受去寬慰他幾句了。

“小友,生死有命,凈空師弟本就在之前圓寂了。今日結果如此也說明這便是他的心意,師弟也知天命不可違,這於他言是一件好事,小友無須自責。”凈明方丈坦然地說道。

“不對不對,肯定是哪裏不對。”沈歸年哪裏聽得進他的話,只是搖著頭一直在沈思。

見狀凈明大師嘆了一口氣,“哎,小友這是魔怔了,且由他去吧!通知下去,明日便將師兄荼毗於化生窯。三日後太後娘娘將會來寺中祈福,我們也要做好接應。仇欒,這件事你就幫忙一起料理吧!”

待眾人離去後,徐青玉才幽幽開口道:“不用想了,想來是有人給凈空大師輸入了內力。內力入體,無跡無形,你自是查不出什麽。”

“什麽?”沈歸年不可思議地擡起了頭。

“這又沒什麽?這種用內力入體的法子最是歹毒,這股力一入體便會順著奇經八脈四處流竄,會讓人真氣紊亂,全身疼痛不已。更兇狠些的直接震碎臟腑讓人血淤而亡。想要悄無聲息要一個人死,方法真的太多了。”他嗤笑了一聲,眼中滿是嘲諷之色。

“你是沒經歷過江湖險惡,所以一時間想不到這上面去。等你以後見得多了,自不會再大驚小怪。”他的語氣平平,讓人聽不真切。

沈歸年聽了這番話由一開始的震驚到後來的一臉怪異,好幾次他想說點什麽,但躊躇之下終是沒開口。

最終他說道:“到底是誰?”

這段時間恰巧他們都出去了,誰都有可能。

“這我就不清楚了,這事就此打住,你也別做他想。”徐青玉似是猜到沈歸年要說什麽,直接堵了他的嘴。

沒再理會沈歸年,徐青玉雙腳輕點,徑直落到了廟宇的飛檐上。居高臨下,望著一排排陣列整齊的高堂殿宇,瞧著那一座座香火繚繞的焚香爐,他的嘴角不禁扯出一抹嘲意。

再次來到化生窯前,沈歸年心中很不是滋味。望著火光中一點一點被吞噬的軀體最後化成一顆銀白剔透的舍利,他心頭直感到一陣陣惡寒。

耳旁的誦經聲依舊,但他的心中卻無法平靜。寺廟如此神聖的地方,而今卻如一座魔窟一般讓他萬劫不覆,一時間他有諸般念頭。

完成化生後,一眾僧人便前往玲瓏塔。這是一座專門盛放舍利子的佛塔,裏面放置諸多佛龕。

這塔唯有方丈一人能進入,裏面供奉地都是歷朝歷代高僧的舍利。

玲瓏塔處於偏殿西面,外面還帶著一個院子。此地遠離大殿和僧舍,若無事輕易無人來此。

這塔高十幾丈,底層為磚石拱劵真門,四個立面分別為磚雕直欞窗和假窗。塔高共九層,從底層直通塔頂。塔剎上面還供奉著一顆舍利,傳說是寺中的鎮殿之寶。

沈歸年擡起頭朝塔剎望去,只見那顆舍利隱隱生光,望得久了他靈臺中居然湧入一股清明之意。這讓他連日來的疲倦掃蕩一空,心中也跟著明朗起來。果真是個寶物,他暗自嘆道。

眾人目送凈明方丈入塔後便紛紛散去,沈歸年卻不知何緣故。

“每次送舍利入塔,方丈都會在塔中參禪半日。”一旁的慧能解釋道。

他不說還好,一說沈歸年光想下一整晚要和這些舍利在一起他就頭皮發麻。

回去的路上沈歸年越想越心驚,因著之前的事,他隱隱間想要離開三佛寺,他想去找師娘。這麽久了,宋青雲都沒有給他寫一封信,沈歸年十分擔憂她的安危。

晚間他把要走的念頭告訴了仇欒,仇欒自是一百個不願意,又好生勸他。

“徐小子,你也勸勸小年。雲娘讓我照看他,怎麽能夠現在就跑出去。”

“出去也未嘗不好,這裏也不見得就好。”徐青玉一口開就讓仇欒火大。

“得了得了,你就別瞎摻和了。小年,這事我是不會同意的,我不能對不起雲娘。天也不早了,你先休息,有什麽話明天再說。”仇欒一臉的無奈。

見仇欒如此說,沈歸年只能暫時按捺住心中的想法。但今夜註定是一個無眠夜,他一人在床上轉輾反側難以入眠。

半夜時分,窗外竟淅淅瀝瀝下起雨來。那雨聲開始只是沙沙作響,但後面便越來越大,最後居然演變成瓢潑大雨。而屋外也隱隱有雷鳴閃現,擾得沈歸年一夜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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