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是你在逼我

餐桌上王月娥對景哲工作很不滿，數落他加班多工資低還不穩定，他大伯一家是某個系統裏的人，堂哥一回國就給弄進去了，堪稱一條龍包辦，旱澇保收。酒桌上大家舉杯恭賀堂哥學成歸國步步高升，王月娥也動了這心思，攛掇他，“阿哲啊，要麽這工作也別幹了，現在有機會，讓你大伯幫你……”景哲埋頭悶聲悶氣喝湯，差點沒被嗆死。“媽，這份工作我付出了很多心血的，而且我自己也喜歡這行。”

“喜歡能當飯吃？你也老大不小了，給人打工能打一輩子？”

景哲放了碗，沒頂嘴，心裏卻有些不悅。雖然不能說是搞藝術，其中世俗臟汙也免不了，但是他覺得他的工作還是美的。他吃的苦，加的班，修改了幾百次最終成型的美麗方案，半夜舉眾歡呼的靈感，到頭來在他媽眼中屁都不是。

他久未露面，大家心知肚明又無人戳破，只暗戳戳八卦道：“阿哲啊，談女朋友了嗎？”“結婚太晚可不好，不方便要孩子，我有個下屬，就是太晚婚了，家長證都很難考過。”

景哲嘻嘻哈哈糊弄過去了，心想我不光結婚了，孩子也有了，要你們多管閑事。

王月娥臉上掛著笑，心裏卻是大大的不悅，嫌這群親戚暗地裏踩他們家痛處，看那紅光滿面的笑容裏，似乎人人都知道景哲是個同性戀似的，這頓飯大家歡聲笑語，倒沒誰高興。

景哲送完他父母回去，照例是要走的，王月娥說：“這麽晚了今天就住家裏？”

景哲覺得那飯桌的酒菜肉食的齟齬味還殘留在身上，說：“不了，我還有事。”

他緊趕慢趕回到家，興沖沖拿校服給方得月看，還有校徽，入學手冊，林林總總一個大帆布袋。

源源已經睡了，方得月在客廳趴在沙發上用手指劃著平板，不知在玩什麽游戲，景哲想起好久以前，大學畢業沒幾年的時候，一時興起買過幾臺游戲機和前男友一塊兒玩兒，分手之後工作也變忙了，不知道現在還在家裏哪個抽屜吃灰，不過這麽多年過去了，小方會不會嫌棄機型太老舊，還是要找個時間問問打游戲的同事。現在年輕小孩喜歡哪款游戲機來著，是買主機好還是掌機好呢。

校服裝在一個紙盒子裏，景哲邊拆邊說：“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尺碼，誒，如果是九月份報名，還有得量體裁衣，現在都只剩下大貨了，你快來試試。”

方得月對景哲主動張羅的上學一事沒什麽太大熱心，他說：“不用試吧，不都那樣。”

景哲說：“如果袖子長了，還能抓緊時間去改改。”

方得月翻了個身，換了個姿勢看平板，景哲放下盒子，“你是不是不願意？”

方得月的聲音從抱枕下悶悶地傳來，“沒有。”

“我不知道我這樣的安排，會不會讓你覺得不自由，你有什麽真實想法，可以跟我說的，不必為了我……”

方得月突然出聲：“那個學校，住校還是走讀？”

景哲說：“一般高中是住校的。”

方得月坐起來，直視他，“你為了支開我，沒必要這樣子的。”

他感覺自己進了個自己看不明白的圈套，昏頭昏腦被景哲牽著鼻子走，好像自從在那個停車場，他和景哲的那兩個吻之後，主導權就已經不在他身上了，是他親手把宰割自己的權力交諸景哲的。

如果方得月的青春不是用來掙錢而是像個普通孩子一樣，如果他聽的流行情歌再多一點，如果他的感情經歷再豐富一點，他就會明白，誰先愛上誰就輸了。只是他輸得更徹底一點。

景哲說：“我沒有想支開你，我只是擔心你太累，如果你願意，我幫你辦走讀。”他故作輕松地說，“反正也只是試試，你如果不喜歡就回來吧，我真的只是覺得念高中對你比較好。你那麽聰明，時間不應該白白浪費掉。”

他的語氣好像在方得月淫威下委曲求全似的，方得月心裏想，明明是你在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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