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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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風臨不再多言,靜靜地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就把布和口罩都放在大娘的門口,低聲說了句:“我放這裏了。我走了。”

風臨回到家後,深呼吸了一口氣。她有些不明白,領居大娘為何突然這樣對她。

可她也沒那麽多時間去想這件事,繼續做著口罩。

風臨隨便做了點飯吃,又從午後做到天色晚去。她又點著蠟燭繼續做著口罩。

這樣不眠不休地做了幾天口罩,她終於出了門。這下做的口罩足夠給大夥兒發一些,抵抗幾日。在風臨出門時,她下意識地瞥了眼鄰居家那邊,卻發現那邊的門上了鎖。

這青天白日的,領居家就算是關著門也不會上鎖。今日這是怎麽了?

風臨走過去,發現自己上次放的布包和口罩仍然在地上,卻被人踩了幾腳,變得很臟。

風臨心煩意亂地把這堆東西提散開來,轉頭走了。

看來領居家突然搬走了,只是她不明白,這是為什麽。

風臨拿著自己做的口罩,還有之前的綿因草,將它們堆在自己的小推車上,出門去了集市。

街上的人比起往日來說,少了一大片。風臨覺著這可能是許多人最近腿腳不便的緣故。她在自己的攤子上掛了一個告示:“腿疾不可怕,治愈藥方免費送。”

這樣的結果就是無人搭理她。告示掛了半日,偶爾有人駐足,可也多是瞥上一眼,嘀咕一句“騙人的吧”或者是“哪有這等好事”,便行色匆匆地走了。

風臨看著不少人面色不佳,步履蹣跚,內心十分著急。她忽然想到前世那句老話:“免費的東西最昂貴,因為無人敢信。”的確,免費的東西一向不被珍視。

於是風臨把告示改成了:“五兩銀子保管藥到病除。”

果然有人停下來詢問她:“你這東西當真是藥到病除?”

風臨道:“你可以先免費帶回去試試。”

那人蹙眉道:“不知道你這東西有沒有用哦,帶回去別是毒藥,把人給治死了怎麽辦?你師從何門?”

風臨道:“我師從江南風家。”

那人摸不著頭腦,疑惑地問:“江南……風家?這是什麽大家嗎?”

“自然是。這是你孤陋寡聞了。江南風家可是全天下聞名。”風臨面不紅心不跳地道。

“可是我沒聽說過啊。”那人道。

旁邊也有一人道:“我也沒聽說過。”

還有人好奇道:“你一個江南的跑我們這裏來做什麽?”

風臨假裝成神色肅穆的樣子,道:“我預測到新舫會有一劫,故特意來新舫游歷。沒成想發現諸多人家患有腿疾。這是很可怕的一件事。我閉關多日,終於找到破解之法。”

“什麽破解之法?”有人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畢竟她所說的腿疾之事是真的。

“你到底是道士還是大夫?”也有人質疑她的話,“怎麽感覺是個騙子?”

風臨緩緩搖頭:“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們需要聽我的話。”

“如何聽你的話?”

風臨並不直接回答,而是掃視人群,將目光鎖定一位老者。此人看似樸素,可那周身氣度看來,卻極有可能是當地鄉紳之類的角色,可以以他為突破口。風臨走到老人家面前,問:“老人家,您這腿疼,是否日輕夜重,還長了許多黑斑?”

老者點頭,但並未覺得風臨的話有多稀奇:“這樣的癥狀十分平常,我們患了此病的人皆是如此。”

風臨又說出了他平時吃的藥方,還有更詳細的癥狀。

老者終於有點動容:“你說的對。但那又如何?”

風臨取出一小包綿因草搗碎的糊劑,道:“此藥外敷,半日內若無緩解,分文不取,我即刻離開新舫。若是有效,請您幫我一件事。”

老者來了興趣,問:“何事?”

“請您告訴其他受苦的領居,可以到此處尋我,免費領取藥劑。還有這些口罩,希望你們能每日帶上,防止傳染疾病。”

“什麽傳染?再說,這破布這麽薄,又能擋住什麽?東家,您說是吧?”站在老者身旁的那人突然開口說道。

老者止住了他,對風臨道:“我可以幫你,但你未免過於自信。若是輸了怎麽辦?”

風臨口罩下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的漂亮眸子閃著光:“我不會輸。”

“行。我那我們就打這個賭。”

“東家,您真要用這來歷不明的東西嗎?”旁邊的隨從有些擔心他。

但老者顯然是相信風臨的,當即就對隨從道:“去我們店裏找幾把椅子。我們就在這裏坐著,看看這東西有沒有成效。”

隨從聽了後也只能領命,去找了椅子過來。老者讓隨從幫自己把風臨給的東西糊在自己腿上。

過了半個時辰,老者當真覺著自己的腿輕盈了不少。

他驚嘆:“還當真有用。”

風臨道:“自然。我都說了。”

因為這位老者的緣故,周圍看熱鬧的人也真的相信了風臨的話,紛紛拿走了口罩和綿因草的糊劑。

眾人作鳥獸散後,風臨才松了一口氣。

其實她也沒把握這位老者會不會覺得藥是有用的。但她很明白人的心理,當一個人在眾目睽睽之下測試一種東西時,不管這個東西有沒有用,他都會傾向於感覺它是有用的。因為感官會最大限度地放大這種東西的作用。

但她剛剛的確很冒險,這也是真的。

不過是值得的。至少讓大家初步相信她了。

只是不知道縣令那邊怎麽樣了,風臨望著遠處,思索著林櫻是否勸動了自己的父親。

風臨又去挖草藥去了。

接下來的幾日,用了風臨法子的人大多精神面貌好了很多。他們都很信任風臨。風臨又告訴他們不要去原來打水的地方打水吃。可他們還是不夠願意。

風臨無奈,覺得還是得去和縣令大人商量。

風臨又想到了林櫻,想著如果明日林小姐還沒有差人來找她的話,風臨便可以自己去找縣令了。

正要回家,風臨突然聽到旁邊聊八卦的嬸子說了句:“你們聽說沒,縣令大人給自家女兒的婚期定好了,就是下月初八。府裏紅綢子都掛上了,我今日親眼所見,不是假的。”

成婚?何時又有了這一檔子事?

風臨心中驚詫無比,走到說話瘦瘦高高的嬸子面前,按捺住跳動的心問道:“嬸子,打擾一下,你剛剛說的縣令大人給女兒定好了婚期,說的可是林櫻小姐?”

瘦瘦高高的嬸子打著哈哈道:“那當然了,縣令大人可不就只有一個女兒嗎?而且這麽多年來,大人對妻女是愛重有加,總不可能是大張旗鼓給外室生的女兒張羅婚事吧?”

“誰人不知道林大人是個妻管嚴,哪裏來的什麽外室哈哈哈。”

這樣看來說的就是林櫻了。風臨又問:“為何是最近?要結親的是哪家公子?”

“這我就不知道了,說的好像是和京中之人結親。”

“京中的公子哥啊?我的老天爺,林小姐真是好福氣啊!”

但也有人直覺不對,一個圓臉婦人拍著腿問道,臉上露出不可思議的神情問道:“林家小姐,先前也沒聽說過給她議親啊。這怎麽說嫁就嫁?還是嫁去京城?莫不是出了什麽岔子?”

“哎喲,可不能胡說!妄議官家的事!”有一個年紀稍長的婦人忙打斷她的話,眼神警惕地掃了下四周,聲音壓低道:“聽說是京中來了貴人,林大人為了攀上高枝,自然就要借著婚事做文章了。”

“這樣啊。不過嫁去京中,總算是好的。林小姐還是好福氣的。”

風臨站在原地,冷冽的風吹過她的臉龐,不免讓她心中生出寒意。

突如其來的婚事,急促的下月初八,京中貴人……這幾個詞在她的腦子裏亂撞,讓她有些頭疼。她想到昨日林櫻急匆匆地趕她離開,那急切不安的眼神——“快走,等我以後去找你。”

這或許不只是順應她不願意露面的想法,更像是一種自身難保的預感。

也許縣令大人唯一的千金並不像表面上那樣受寵。

也對,林櫻出入自家府邸都要假扮侍女,連人身自由都沒有,哪裏算是真的得寵?恐怕是昨日風臨麻煩林櫻和縣令說的事讓縣令真的不耐煩了,甚至以“早日出嫁”為借口阻止她。

她要去救林櫻。

風臨扔下自己的小推車,先去了縣令府。紅綢緞果然掛滿了,隨風飄揚好不熱鬧。

府中忙著準備婚事,下人們都進進出出的忙著搬東西。風臨攔住一位,送了一點碎銀,打聽道:“小哥,請問貴府小姐是與何人成婚?”

這位小哥收了錢,看了下四周,把她拉到僻靜處後才說:“姑娘可是名叫風臨?”

風臨心下了然:“你是小姐的人?”

“正是。小姐差我在此等您。按照小姐說的,您還是快走吧。”小哥說道。

“不行。我走了,你家小姐怎麽辦?”風臨蹙眉道。

小哥撓著頭道:“可您不走也救不了小姐。”

風臨突然道:“你喜歡林櫻。”

小哥像是被擊中了心事,囁喏道:“你……你為何突然這樣說?”

風臨平靜道:“沒什麽,只是府中都是林老爺控制了。成婚在即,府中若是還有人願意替她做事的,也就只有對小姐心生愛慕的人了吧。”

“你說的對。可我沒用,救不了小姐。”小哥的眸色暗了幾分。

“倒也不是毫無用處。你聽我說的去做,我們能救她出來。”風臨偏了下頭,眼神堅毅。

不知為何,小哥對風臨已經有了幾分信任,覺得她還是個靠譜的人,道:“怎麽做?我可以配合你,但,我們真能救出小姐嗎?救出來後又怎麽辦?”

風臨微笑:“你暫時不用想這麽多,先去做吧。對了,你叫什麽名字?”

小哥道:“我叫燕轍,但大家都叫我阿燕。”

風臨一聽到這個名字,突然斂了笑意,咳嗽了一下。“咳咳,那個,阿轍啊,我就叫你阿轍吧。”

燕轍不明所以,但還是應了:“哦,好啊。姑娘請隨意。所以姑娘的計劃是什麽?”

風臨又看了眼四周,拉著燕轍的衣袖,讓他側耳傾聽:“我們先……”

說完後,燕轍看著風臨時更顯崇拜:“姑娘好生聰慧。”

風臨道:“那是自然。好了,先不說了,你快回去搬東西吧,不然被別人發現偷懶了可不好。”

在下月初八來臨前,風臨專心抑制大夥兒的病癥。四大害沒有露面找她的麻煩,這也正好。對於水源問題,風臨自己做了個簡易濾水器,供給大家使用。大夥兒也挺聽她的話,倒是把病情抑制了些。

不過也有人不相信她,覺得她是妖言惑眾。但風臨也不多解釋,只能看著他們日益病重。

*

初八吉日,縣令府張燈結彩,賓朋滿座。嗩吶聲喜氣沖天,卻蓋不住府中隱隱流動的壓抑。

風臨假扮成送吉祥福袋的民間藝人,混在賀喜人群裏。但她懷裏的不是賀禮,而是一包特制的朱砂粉。

嗩吶聲繼續吹著,林櫻在兩個婆子的攙扶中走了出來。她一身嫁衣紅似火,卻像是個精致的玩偶。就在她要跨上馬車的剎那,風臨指尖微彈,細微的粉末趁著風勢,悄然落在林櫻裸露的脖頸和手背上。

瞬間,林櫻尖叫了一聲:“啊啊啊啊啊——”

眾人都被嚇了一跳。林縣令更是不悅,隱含怒意道:“櫻兒,大婚當日如此失禮,成何體統?”

兩個婆子像是被嚇壞了,立刻噤若寒蟬,不敢說話。

林櫻從她們手中掙脫出來,看著似乎驚慌失措,搖搖晃晃間自言自語道:“好痛好難受啊啊啊啊啊!我的手我的胳膊!父親,這是怎麽了?救救女兒……”

“哎哎呀,新娘子手上……你們快看!新娘子手上那是什麽?”眼尖的賓客一聲驚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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