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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白月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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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白月臺

京城的沈香寺與金陵的章華寺,是本朝兩個最重要的國寺。

它與避暑山莊相鄰而建,各自在兩個山頭遙遙相望。

方知硯以為都去,到了院子外面,才發現只有蕭寰和他身後跟著的李公公及一行侍衛。

他左右看看,沒有馬車,想起上次章華寺是走上去的。

不由打起了退堂鼓,這住持也是不是非見不可。

蕭寰見他一雙眼睛四處亂轉,已經很輕易的能猜出來他在想什麽:“騎馬去。”

方知硯頓時收起臉上的不情願,雙手作揖:“我們快去吧,別讓住持久等。”

礙於不會,方知硯心安理得坐在蕭寰前面。

蕭寰拉住韁繩,湊在他耳畔:“坐穩了?”

方知硯聽他這語氣,莫名的覺得他好像準備疾馳,有點緊張又有點興奮:“嗯嗯。”

話音落下,蕭寰一夾馬腹,馬兒嘶鳴揚起前蹄,如離弦的箭,疾馳而去。

李公公一行人一邊喊陛下慢些一邊揮鞭子緊追。

蘭若是會騎馬的,還沖在李公公等人前面。

一行人沖出山莊,踏上通往沈香寺的山道時。

風不再是風,成了有形的、洶湧的、帶著山林草木氣息的浪,迎面狠狠拍來。

方知硯只覺自己整個人飄在半空中,逃離了所有規矩,曠野追風,心跳與馬蹄同頻,感受極致的暢快淋漓。

一直到沈香寺門口,方知硯還在回味。

以至於蕭寰帶著他見住持的時候,他心不在焉。

幾人由住持領著進了禪房,三人坐下,有小和尚捧了個冊子過來。

蕭寰翻看。

住持聲音平緩溫和:“半月後的祭祀大典一切安排皆寫在了這冊子上,陛下看看還有什麽要補充的。”

七月中旬這場祭祀,方知硯還是知曉的。

這一天是本朝開國天子的忌辰,每年這時候,皇室便會率領文武百官親臨祭拜。

蕭寰將冊子遞給住持:“便按寺中安排籌備,唯有一事,需做更改。”

住持雙手接過冊子,垂眸靜候:“陛下請吩咐。”

“此次開國太祖忌辰大祭,”蕭寰側眸,目光落在身旁兀自出神的方知硯身上:“朕要賢妃與朕一同,並肩行祭拜之禮。”

這話一出,不知道住持怎麽想的,方知硯倒是眸光微動。

這一幕怎麽這麽熟悉呢?

住持握著冊子的手微頓,平和勸諫:“陛下還請三思,歷代大祭,唯有皇後母儀天下,方可伴於帝王身側,一同祭拜。”

想起來了。

前段時間在章華寺不就有一幕和現在相似的嘛。

方知硯悄悄扯蕭寰的袖子,想說不必,之前在章華寺只有兩人和住持。

這次可是有皇室一行人加文武百官,太張揚了不好。

蕭寰面色平靜:“先例是人定的,禮制也可因時制宜。”

“朕意已決,往後都由賢妃方氏伴朕同祭,照辦便是。”

再德高望重的高僧也架不住帝王是戀愛腦。

只能目送兩人並肩離去。

方知硯想問他要不要再考慮一下,視線卻不經意間瞥到了一處檐下。

那殿門外蒲團上跪著個穿淺灰僧袍的和尚。

讓方知硯註意到的是,他左臂衣袖空空垂著。

視線往上,牌匾上寫著——地藏殿。

主供地藏王菩薩,常做超度懺悔,懺罪。

就在他楞神時,那獨臂和尚站起身,轉過臉來。

見到那眼熟的眉眼,方知硯便能斷定,這便是燕北王蕭定了。

蕭寰也看到了對方,面色平靜。

蕭定緩緩過來,單手緩緩一拜:“小僧忘塵,見過陛下娘娘。”

蕭寰頷首,牽著方知硯平步離開。

走的遠了,方知硯張了張嘴,半晌說:“他有一點可憐。”

從前對這個人沒有印象,聽到他想殺自己,又傷了陛下,只有憤恨。

可想想宮裏頭日漸沈寂的淑妃,和方才滿眼死寂的獨臂和尚,他又覺得他們很可憐。

蕭寰對此不置可否:“罪有應得,做了錯事。”

方知硯抿抿唇,不知想到了什麽,用盡量歡快的語氣笑著問:

“陛下好生無情,聽聞他與你一同長大,罪有應得是一回事,除去禮法,陛下難道一點兒也不覺得……不忍麽。”

此時兩人走到一處涼亭旁,蕭寰順勢帶著他進去坐下,聞言看他一眼:“也分人。”

方知硯移開視線:“那要是有一天我犯了很大的錯呢。”

他期待這個答案,又害怕這個回答。

“那也是要關起來的。”

方知硯心跳停了一瞬間,咽了咽口水:“關……關哪裏呢?”

難不成也要他削發為尼在寺廟裏度過終生?

也不是沒可能,自古以來皇室罪人最好的就是這個結果了。

蕭寰不說話。

比這更糟糕?

“難不成是大理寺?不會是詔獄吧?”

蕭寰見他越說臉色越差,語氣淡淡,意味不明:“關在承乾宮,一輩子都別想踏出半步。”

“……”

佛門凈地,還是當著蕭家列祖列宗的面,怎好意思一本正經公然調情。

也不怕蕭家列祖夜裏去夢裏罵他。

蕭寰逗完了人,才又認真了點:“賢妃這樣好的人,就算是犯了錯也是無心的,或者是形勢所逼,朕不會怪你。”

方知硯心裏暖暖的,還是蕭寰懂他。

他能有什麽壞心思呢,都是方家人的錯。

他為蕭寰的話心動的厲害,小聲問:“陛下,這沈香寺有那種殿嗎?”

蕭寰回以一個疑惑的眼神:“哪種?”

“那個地藏殿不是管懺悔嘛,那有沒有管有情人長久的那種神佛?”

民間的月老殿,他想著沈香寺這種莊嚴肅穆的地方應該沒有,但還是問了。

蕭寰眉目浮上愉悅:“定然不能叫賢妃失望了,同朕來。”

蕭寰牽住他的手,步履從容,沿著寺裏青石路緩步往後山去。

走到後山一處,紅墻紅瓦的白月臺映入眼簾。

“沈香寺為國剎,沒有月老殿。”

蕭寰駐足臺邊,轉頭看向:“這白月臺,便是許願之地,上敬星月,下安塵緣,求歲歲安穩、情意長久,最是靈驗。”

“沈香寺竟真有這樣的地方麽?”

“並非一開始就在,是我蕭家一位祖先建立。”

別的不說,蕭家帝王真是多出情種,畢竟民間有一趣味傳言——愛上寵妃是蕭家帝王的宿命。

本意是嘲諷他們寵妾滅妻,冷落了皇後,可傳著傳著,倒是變了味。

蕭寰取過案上清香,就著爐中餘火點燃,淡淡青煙升起。

他遞一炷香給方知硯:“許願吧。”

方知硯指尖攏住香柄,垂首走到案前。

二人並肩而立,凝神靜氣,先後俯身。

“神佛慈悲,苦度眾生。”

一拜星月清寧,二拜古剎梵音。

兩人深深俯身,額頭輕叩微涼的青石臺面。

方知硯閉上眼,心底雜念頓消:如果能和蕭寰長長久久,即使付出一些代價,我也願意,神佛在上,我名方知硯,姑蘇人士。

可別搞錯,保佑了方知薇和蕭寰就壞了。

蕭寰扶起他,兩人往外走。

走出一段距離,方知硯回首望了一眼,白月臺三個字在日光下栩栩生輝。

往後或許風波驟起,或許宿命難違。

但至少在這一刻,沈香寺的清風為證,山間古松為鑒。

十方神明見過他們傾心相待、摯愛彼此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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