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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上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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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上榻

陳員外和陳夫人坐在堂屋裏,面前的茶已經換了兩輪。

方知硯不動聲色,走過去在椅子上坐下來,嘆了口氣:“陳員外,陳姐姐,實在不好意思,讓二位久等了。”

“我家三爺身子不適,沒法起身見人。”

他一臉羞愧,欲語還休,讓人看了不誤會都難。

陳員外拱了拱手,語氣關切:“黃三爺身子不適?可請了大夫?要不要我讓人去請金陵最好的郎中?”

方知硯搖了搖頭,垂下眼,耳根微微泛紅:

“請了,大夫說是……操勞過度,需要靜養幾日。”

操勞過度四個字,每個人都聽見了。

陳員外臉上的表情微妙地變了一下,嘴角那個弧度差點沒掛住。

陳夫人倒是鎮定,畢竟已經聽過一次了,見怪不怪。

她語氣自然:“黃三爺畢竟還年輕,底子好,養幾日就好了,妹妹別太擔心。”

方知硯點了點頭,沒有接話。

堂屋裏安靜下來,只有茶盞偶爾碰到桌面的細微聲響。

陳員外看了陳夫人一眼,陳夫人微微搖了搖頭,陳員外便端起茶盞,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

沒有要走的意思。

方知硯把這一切看在眼裏,暗暗焦急。

要是陳員外非要見人,他怎麽辦啊。

“陳員外。”

方知硯放下茶盞,開始轉移話題,語氣又帶點驕縱的頤指氣使:

“我家老爺的事,還要拜托您多費心,我們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的,有什麽做得不周到的地方,你擔待著些吧。”

陳員外笑著擺了擺手:“黃夫人客氣了,黃三爺的事就是我的事,能幫的一定幫。”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真誠,但方知硯註意到他的目光又往暖閣的方向瞟了一下。

暖閣的門關著,簾子垂著,什麽都看不見。

蕭寰還沒回來,陳員外已經坐不住了。

再拖下去,陳員外萬一提出要去探望黃三爺,他拿什麽攔?

他在心裏埋怨蕭寰,說話不算數,說好的三天,這都第三天了,人還沒影。

“黃妹妹,”陳夫人開口,語氣比方才親昵了些:“我家老爺今天來,其實是有件事想跟黃三爺商量。”

“不耽誤多長時間,若三爺不便起身,我家老爺進去說也是一樣的。

方知硯大腦飛速運轉:“實不相瞞,我家三爺吃了些補身體的藥,睡得沈呢這會兒。”

陳員外面色已經隱隱不好看。

方知硯抹淚:“這是我家三爺的傷心事,都怪他年輕的時候流連花樓,壞了身子,已經中看不中用了,我是不想陳員外看他笑話。”

氣氛怪異,陳夫人尷尬,陳員外眼底情緒不明。

方知硯抹淚抹到一半,餘光瞥見暖閣的門簾動了一下。

他的手指還搭在眼角,整個人頓了一下。

蕭寰站在暖閣門口,穿著一件中衣,頭發散著,面容看起來有些蒼白,像是剛從床上起來的樣子。

他一只手扶著門框,另一只手攏了攏衣領,目光從陳員外身上掃到陳夫人身上,最後落在方知硯臉上。

語氣意味不明:“夫人有心了。”

方知硯這下眼淚是真的要出來了。

蕭寰什麽時候回來的?

他那番話他聽到了多少啊?

他還能活嗎?

陳員外臉上的表情從懷疑變成了尷尬。

陳夫人倒是反應快,放下茶盞站起身來,笑著道:“黃三爺醒了?可好些了?”

蕭寰咳了一聲,聲音有些啞:“勞陳員外和陳夫人掛念,已經好多了。”

他說著,從暖閣裏走出來,步子不快,走到方知硯旁邊坐下來,自然而然地伸手握住了方知硯的手。

方知硯的手被他握住的瞬間,整個人又僵了一下。

握著他的手力道有點重。

“陳員外既然來了,我哪有不見的道理。”

陳員外幹笑了兩聲,感覺他再多說幾句就要油盡燈枯了。

於是連忙放下茶盞,拱了拱手:“黃三爺說哪裏話,你這臉色實在不好,我們改日再談吧,你先休息。”

見到了人,他就放心了。

人就是這樣,你跟他說的他不信,他自己看到的他才相信。

陳員外和陳夫人起身告辭,都沒好意思讓這兩夫妻送。

方知硯大大松了一口氣,整個人癱軟下來:“你什麽時候回來的?好厲害,悄無聲息就進暖閣了,翻窗戶嗎?”

“你說我操勞過度的時候回來的。”蕭寰靠在椅背上,偏過頭看著他:“從後門進來的,換了衣裳,在暖閣裏聽了一會兒。”

方知硯打哈哈:“哎呀嚇死我了,我這兩天都提心吊膽呢,你再不出來我都要演不下去了,你不會介意我說的那些話吧。”

蕭寰見他朝自己露出討好的笑,想多逗他兩句:“如果我說介意呢。”

方知硯插科打諢:“你肯定不會介意的,快跟我說說這兩天的經過吧。”

見他真的好奇,蕭寰暫時先放過他,有些為難:“我奔波幾日,精疲力盡,想歇著了。”

方知硯心癢難耐,更想知道了:“那你去榻上躺著說也成。”

蕭寰看他一眼,頷首:“行,你來我這邊聽。”

兩人一直沒睡在一個屋子。

方知硯樂顛顛跟著去了。

蕭寰合衣上榻,方知硯想了想,去了自己的屋子,拿了褥子墊在地上。

趴在榻邊炯炯有神地望著蕭寰。

蕭寰對著那雙貓兒一樣的眼睛沒有抵抗力,緩緩與他說起這次的事。

說到一半,方知硯已經嘆為觀止:“沈溪是被人誆騙了,他還好嗎?”

蕭寰低聲說了句什麽。

“什麽,我沒聽清。”

方知硯腦袋湊的近了一點。

蕭寰不經意般開口:“要不你上來。”

方知硯思考兩秒。

蕭寰這一趟肯定累壞了,再要求對方大點聲音說話確實有點強人所難。

再說了,就他現在這種身體狀況,估計就是有心也無力。

想通之後,方知硯欣然上榻,坐在蕭寰身側,盯著他:“你細細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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