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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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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貝睿銘收回思緒。

那通電話已經結束了,可她依然側著身,站在那裏。

“昭寧?”他覺得不對勁,叫她。

昭寧轉身。

貝睿銘看她的臉色,就覺的心頭一凜。

“她說:……..我媽媽,不見了。”昭寧說。聲音聽起來非常平靜,平靜得有些可怕。

貝睿銘看到昭寧下巴上那顆嫣紅的痣在微微顫動,便知道她此時唯一平靜的,大約只剩下了聲音。

貝睿銘伸手將她顫抖的身子摟入懷中,安撫的拍了拍她的肩,問:“具體怎麽說?“

昭寧說:“爺爺奶奶的飛機起飛時晚了一個小時。

爸爸不放心媽媽,去酒店的路上…….黃秘書打電話過來說,媽媽不見了……手機打不通”。

“先別急,我讓酒店先調監控!”貝睿銘說著就拿出手機撥了個號碼出去。

昭寧便要離開。

貝睿銘拉住她,說:“你等等。”

昭寧說;”我要去找媽媽,我怕我媽………出事。“

貝睿銘看著昭寧,語氣輕柔:“放心!顧媽媽不會出事的。”

“會的,你不知道……”昭寧看著貝睿銘,片刻後:“你知道了?”

貝睿銘點頭:“顧媽媽在這個時候,不會走遠的,她只是有個心結沒打開——解開就好了,她舍不得你的。  ”

昭寧聽到“走遠”二個字,呼吸漸漸開始急促,她不在看他,她忍不住地眨著眼睛,想把已經闖進眼裏的東西都甩出去,也從腦海中甩出去。可是偏偏不能夠,她已經被熟悉的深切的不安和恐懼牢牢抓住。

她突然明白過來,貝睿銘剛才要和她說的事,就是母親。"

昭寧抓住貝睿銘的衣袖,指尖微微發顫,"我爸媽到底怎麽了?吵架了?還是......"

"沒有的事。"貝睿銘反手握住她冰涼的手指。

昭寧閉上眼睛。睫毛在燈光下投下一片陰影。

"昭寧,"貝睿銘攬住她的肩膀,聲音溫柔得像是哄小孩,"顧媽媽可能就是出去散散步,順帶著散散心。"他看見昭寧聽到"散心"時, 睫毛輕輕抖動,像受驚的蝴蝶。

"這個點兒......"昭寧搖搖頭,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媽媽不會無緣無故出去散步的。"她轉身往辦公室門口走,腳步有些飄。

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貝睿銘一把抓住昭寧的手腕,另一只手接起電話:"......嗯,好......車牌號再確認一下......"

昭寧靠在他肩頭,聽著電話那頭斷斷續續的匯報。

"查到了,"貝睿銘掛掉電話,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她的手背,"顧媽媽從酒店出來,打了輛車。"他低頭看她,"方向是往醫院去的。"

"我們現在就去。"昭寧立刻說。

貝睿銘捏了捏她的手指:"該給爸爸打個電話。"

"對,"昭寧點頭,"爸爸肯定急壞了。"昭寧擦了下腦門上的綿密的冷汗,掏出手機……

電梯直達一層。司機早已候在門口,見他們出來連忙拉開車門。

昭寧鉆進車裏坐在貝睿銘的身邊,十指緊緊扣住他的手指,聽著他和鐘慶通話。

他們在往醫院去的路上,上班時間,路上車輛不是太多,道路暢通。

鐘慶的聲音大到她在一旁都能聽得一清二楚。—什麽股東會議,什麽項目匯報......

"先擱著。"貝睿銘皺眉,又補了句,"天塌下來也等我回去再說。"掛斷前還不忘叮囑,除非必須他處理的事,否則就不要打擾他。雖然會議重要,至少不是迫在眉睫。

昭寧聽著他低沈的聲音,攥了攥他的手。

貝睿銘放下手機,看著她的側臉個,長長的睫毛垂著。低頭在她光潔的額頭輕輕映了一吻:“一切有我呢!”

他低沈而輕淡的聲音縈繞在耳邊,帶著堅定的意味。

昭寧眼眶突然就紅了,把臉埋在他肩上悶悶地"嗯"了一聲。

忽然想起什麽,她直起身來:“爺爺從來不愛住酒店……”邊說邊去摸手機。

貝睿銘聽見她低聲聯系葉子暉安排住在壹號院的別墅,伸手拿起自己的手機,撥給鐘叔時語氣客氣卻自然:“鐘叔,得麻煩您跑一趟……是,生活用品再添置些,老人家用得慣的,具體事項跟黃秘書對接。”

昭寧靜靜聽著他一句句安排,連床頭該放什麽燈、廚房該備什麽茶都細致叮囑,心裏那根繃緊的弦不知不覺松了幾分。

他這人啊,總是這樣——分明握著翻雲覆雨的手腕,卻偏偏在這些瑣碎處細致得讓人心頭發軟。

車子駛入醫院大門時,昭寧的手機響了。

她手忙腳亂地掏出來,看到來電顯示時眼睛一抖:"爸!......在花園?好,我們馬上到。"

"找到了!"她拽著貝睿銘的胳膊晃了晃,明顯放松下來,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歡喜,"你說對了,媽媽真的來醫院了!"

貝睿銘揉了揉她白皙的臉蛋,又刮了下她的鼻尖:"放心了?嗯!這下不擔心了?"

"嗯!"昭寧皺著小鼻子,仰頭在他下巴上輕吻了一下,小聲咕噥,"謝謝你啊......"

車剛停穩,貝睿銘捏著她的下頜,頭微微一偏,在同樣的位置輕輕映了個吻,在她耳邊悄聲問:“嗯,這要怎麽謝呢?”

昭寧的耳根"騰"地紅了,瞥了眼前座升起的隔板,嗔道;”不許提不合理的要求。“

貝睿銘低笑著把她拉下車。

兩人順著彎彎曲曲的小徑往後走,昭寧遠遠便瞧見花壇邊外公穿著藍白條紋的病號服,外頭罩了件灰撲撲的毛線背心,拄著拐杖正朝這邊招手,護工跟在兩步開外,不緊不慢。

天氣好,顧國維午覺醒了後就要出來走走。

不想剛到花園,就瞧見女兒獨自坐在花壇邊的木椅上,對著幾株開敗的月季楞神。

老爺子搖搖頭,拄著拐杖走過去,正要開口說“累了就回去歇著”,話還沒落,就見上官寧遠和黃秘書一前一後快步過來。

黃秘書走在前頭,神色有些焦急,眼神不住地往四下裏掃。

上官寧遠一眼瞧見木椅上的顧文溪,臉上那點緊繃明顯松了下來。

顧國維看在眼裏,眉頭微微蹙了蹙,也不多問,只說了句:“寧遠跟文溪在這兒說說話,我先回去。”

說罷也不管兩人,拄著拐杖慢慢往外走,正碰上往這邊來的昭寧和貝睿銘。

兩人一左一右上前,牢牢扶住他胳膊:“外公!”

顧國維臉上那點嚴肅頃刻散了,和顏悅色地拍拍昭寧的手背:“別擔心,好著呢。”又擡了擡下巴,往身後一指,“在那兒呢。”

昭寧順著方向看過去,只見父親母親背對著這邊坐在木椅上,兩人不知在說什麽,聲音不大,遠遠瞧著倒也算平和。

她心裏那根弦這才松下來,輕輕吐了口氣,轉頭與貝睿銘對視一眼,兩人不約而同彎了彎嘴角。

“回吧。”顧國維說了聲,沖兩人擺擺手。

貝睿銘正要說話,口袋裏手機震了起來。昭寧正攙著外公往花園裏走,餘光瞥見他掏手機時眉心微微攏了攏。

“鐘慶?”她湊近些,手指輕輕戳了戳他的腰側,壓著聲音,“要是事情不急,鐘慶也不敢左一個電話右一個電話地打。這會兒怕是急得要跳樓了。”

貝睿銘捏了捏她的指尖,有些猶豫:“你這邊——”

“沒事了,好著呢。”昭寧推了推他肩膀,又踮起腳替他理了理領口,動作隨意又自然,“爸媽都在,外公精神也不錯,今晚有得忙呢。倒是你,別又忙起來連口水都顧不上喝。”

顧國維在一旁瞧著小兩口,笑得眼睛瞇成縫,沖貝睿銘擺擺手:“去吧去吧,這兩天凈圍著我們轉,公司那幫人該急眼了。正事耽誤不得。”

“誤不了。”貝睿銘笑嘻嘻地應了一聲,又看向昭寧,“你先陪著外公,我一會兒忙完就過來。”

顧國維揮揮手,示意他快去。

昭寧站在原地,目送貝睿銘大步流星地往外走,直到那挺拔的背影轉過長廊盡頭,才收回目光。

她挽住外公的胳膊,慢悠悠沿著鵝卵石小徑往前走,步子放得極緩。

“昭寧。”

身後傳來母親輕聲的一聲喚。

昭寧停下腳,與外公一同回了頭。

“外公該回去吃藥了,你去吧。”老爺子拍了拍外孫女的手背,朝護工使了個眼色。

護工會意上前扶住他,兩人慢慢朝病房方向走。

昭寧瞧著外公走遠了,才小跑著折回去,還沒站穩,就被顧文溪一把拽住手腕,按到兩人中間坐下。

母親的手指涼得很,昭寧下意識攏進手心裏捂著。

“睿銘呢?”上官寧遠探著脖子往她身後看。

“公司有急事,剛走。”昭寧答得很快。

顧文溪輕輕捏了一下丈夫的手背,聲音壓得低,卻字字清楚:“我說別驚動孩子們,你偏不聽。睿銘今天來來回回跑了兩三趟,公司的事全耽擱了。”

上官寧遠摸了摸英挺的鼻尖,嘴角微微一咧,那笑意裏帶著幾分理虧的訕然,倒顯出幾分孩子氣來。

昭寧“噗嗤”一聲笑出來,歪著頭看他:“爸,您談幾十億的並購案時眼睛都不眨一下,怎麽一遇到我媽就方寸大亂?”她故意拖長了尾音,煞有介事地嘆了口氣,“果然是英雄難過美人關啊。”

“小沒良心的。”上官寧遠伸手要捏她的臉,手還沒碰到,就被顧文溪一巴掌拍開。

昭寧趁機把父母的手拉過來,疊在一起,自己的手掌覆在最上面。三只手交疊著,她的聲音忽然輕了下來。

“我有這世上最好的、最愛我的父母。我很愛我的爸爸媽媽。”她看著前方,紫藤花的影子落在她臉上,語氣緩而平,“謝謝你們一直陪著我們姐弟三人,沒有半路退場。”

顧文溪聽到:“沒有半路退場”幾個字,心裏仿佛被刺了一下。沈默了好一會兒,眼眶泛紅,水光在眼底打著轉,卻半晌沒說出話來。

“傻孩子,謝什麽呀……”她終於開口時,聲音有些啞,伸手攬過昭寧的肩,指尖微微發顫,“我應該說抱歉的……”話到此處,情緒湧上來,語氣便哽咽住了。

“文溪。”上官寧遠把手輕輕放在妻子背上,掌心貼著那道微微弓起的弧度,沒有多說什麽,只是喚了一聲她的名字,聲音裏藏著什麽,沈沈的。

“不許說抱歉,也不準覺得內疚。”昭寧知道母親的心結,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摩挲著,“爸爸給了我們最大的自由,媽媽給了我們知識,這就足夠了。”

陽光穿過紫藤花架,碎金般的光斑落在昭寧睫毛上,她眨了眨眼,語氣不急不緩:“媽,你不要老想著我們吃過的苦,你要想想我們因此得到了什麽——我、星遙、璟宸學會了自立,知道如何面對風雨,體會到了人間的艱辛,才知道擁有選擇權的可貴。這是金錢買不到的。”她頓了頓,偏頭看向父親,“您說是不是,爸?”

上官寧遠望著遠處的假山,沒接話。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那處起伏的弧度洩露了情緒。

這個孩子,沒有怨懟,沒有指責,有的只是感恩……小小年紀,竟是如此豁達和寬容。

顧文溪低著頭,指尖在女兒柔嫩的掌心裏無意識地摩挲著,一下,又一下。心裏那些積年累月的歉疚被這番話攪動起來,翻湧著,卻也漸漸生出幾分說不清的慰藉。

昭寧的聲音又響起來,清清淡淡的:“這世上哪有不愛孩子的父母?只是心有餘而力不足,或者是太用力,方向錯了。”她停了停,“父母是人,不是神,總有無能為力的時候,也總有無可奈何之處。父母可以寬容兒女的缺點,兒女為什麽不能體會父母的艱辛?”

顧文溪聽到這裏,鼻子猛地一酸,頭低得更深了些。是啊,父母也是人,也有不得已的時候……這些年她總覺得自己虧欠了孩子,卻從未想過,孩子們早已替她想通了這一層。

昭寧察覺到母親攥緊的手指,話鋒一轉,語氣裏帶了幾分俏皮:“上官先生,您是不是特後悔——我和星遙沒長成驕橫的大小姐呀?”

上官寧遠怔了一瞬,隨即朗聲笑了出來,一把將女兒摟進懷裏,下巴抵在她發頂,力道有些重,像是要把這些年錯過的擁抱都補上:“可不是!我後悔沒能見證你們的成長,後悔沒能天天寵著你們……”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我上官寧遠的女兒,要星星不給月亮。”

昭寧深深吸了口氣。他身上淡淡的雪茄味鉆進鼻腔,那是她記憶裏最安心、最熟悉的——父親的味道。

她伏在父親肩頭,聲音悶悶的:“Tian Power的收購案……是因為我想要嗎?”

上官寧遠拍著她背的手頓了一下,隨即繼續輕輕拍著,語氣坦然:“你知道了?”

“嗯。”昭寧點了點頭。

“是。”他的聲音沈穩有力,帶著慣有的篤定,“我女兒想要,就要最好的。”

昭寧從他懷裏鉆出來,擡起眼,認認真真地看著他:“爸爸,我長大了,我可以憑自己的能力得到。”她觀察著父親的反應,又補了一句,“我需要的時候,會請爸爸幫我的。”

上官寧遠看著女兒那雙清亮的眼睛,目光裏流露出幾分欣慰,點了點頭:“嗯。現在的時機非常好,可以用最低的成本拿下。”他嘴角浮起一絲若隱若現的笑意,“這也算是我們父女倆第一次非正式聯手吧。”

昭寧轉頭沖母親撒嬌,聲音裏帶著笑:“媽,您可得管管您老公,這樣會慣壞小孩子的。”

顧文溪擡起頭看著父女倆,眼眶還紅著,嘴角卻已經彎了起來。她擡手捋了捋女兒烏黑的頭發,動作輕柔,像在撫摸一件失而覆得的珍寶。

“哎呀!”昭寧突然湊到父親耳邊,壓低聲音,語氣裏全是狡黠,“您這出手也太嚇人了,沒這麽寵女兒的。”

顧文溪終於沒忍住,破涕為笑,伸手擰住丈夫的耳朵,力道不重,姿態卻十足十的當家主母風範:“女兒要繼續寵,我們就要一直這麽寵著、慣著。”

“夫人說的是!我一定牢記,不忘繼續加碼!”上官寧遠握住妻子的手,低頭在她掌心親了一下,擡眼時目光裏全是溫柔,“有你媽媽監督著,再怎麽寵,你們也不會長歪的。”

昭寧誇張地捂住眼睛,從指縫裏露出一雙笑彎了的眼:“哎喲餵,這狗糧齁甜齁甜的,齁得我——”

她清脆的笑聲在花園裏漾開,驚起了紫藤架上幾只覓食的麻雀。

陽光把三人的影子融成一團,紫藤花簌簌落在交握的手上。

黃秘書快步走到近前,臉上堆著恭謹的笑,聲音卻帶了一絲恰到好處的急促:“先生、夫人、大小姐!老爺和老夫人的車,到了。”

上官寧遠和昭寧應了聲,不約而同看向顧文溪。

她靜了一瞬,目光掠過丈夫眼底的期盼,終於輕聲開口:“昭寧,我們回病房吧。”

“好的!媽媽!”昭寧歡快地應著,腳步輕快往病房方向走,連發梢都在雀躍地跳動。

上官寧遠怔了怔,眼底閃過驚喜,緊走兩步握住顧文溪的手。掌心溫熱,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掩不住的激動:“文溪,謝謝你。”

顧文溪沒作聲,手指卻在他掌心裏輕輕回握了一下。她望著前方女兒幾乎要蹦起來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唇角卻彎起溫柔的弧度:“今晚可不許再熬夜了。腿傷還沒好全呢,總不能讓我老了還要天天推你的輪椅。”

“都聽夫人的。”上官寧遠眼角笑紋舒展開來,“我一定盡快好起來,絕不給我們顧教授添麻煩。”

三人到病房樓前時,一眼便看見停車位上那輛掛著香港牌照的黑色勞斯萊斯,後面跟著兩輛黑色保姆車。黃秘書快步迎上來,壓低聲音道:“葉公子已經陪著老爺、老夫人上去了。”

三人出了電梯,遠遠的就見病房門前站滿了人。

“先生、夫人、大小姐來了——”候管家與唐媽眼明手快地將客廳門向兩側拉開。唐媽眼角笑紋深深堆起,朝顧文溪輕聲道:“老夫人方才還念著呢,可巧您們就到了。”

“辛苦了。”顧文溪笑著招呼。

昭寧溫聲向唐媽問過好,才問:“都安排妥當了?”

“鐘先生心細,事事都安排得周到。”唐媽說著,又壓低聲音笑,“老夫人還打趣,說給您備的房子,倒讓他們二老先享用了。”

“房子本就是給人住的。”昭寧含笑輕拍唐媽的手背,“爺爺奶奶住著,反倒是我的福氣。”她又低聲囑咐兩句,這才隨著父母邁進門內。

裏間病房的門簾恰在此時一動——一位清瘦利落的老太太已款步走出。

她膚色愈發白皙,銀發梳得一絲不茍,眼神清亮如昔,正是上官家的老夫人葉令儀。她目光先落在兒子身上,隨即轉向昭寧,眼角細紋緩緩漾開,伸出手來:

“寶寧,來,讓奶奶瞧瞧。”

候管家悄無聲息地帶上門,靜靜守在外間。

“奶奶!”昭寧眼睛一亮,親親熱熱喚了一聲,快步上前挽住老人的胳膊。

上官寧遠也笑了:“媽,什麽時候到的?”

“寶寧。”葉令儀臉上綻開慈藹的笑紋,先是將昭寧摟在懷裏輕輕拍了拍,這才轉向兒子,“剛到不久。你爸爸在裏頭陪顧老說話呢。”

她今日穿一身米色中式衣裙,領口別了枚水色瑩潤的老翡翠胸針。肩頭那幅意大利手工編織披肩流蘇輕搖,襯得通身氣派愈發雍容。銀發在腦後挽得一絲不茍,鉑金細框眼鏡後的目光清明如水——明明站在寬敞的會客廳裏,卻讓這屋子都顯得窄了幾分。

顧文溪靜靜立在原處。

目光與葉令儀相遇時,上官寧遠正站在三個最重要的女人之間。他喉結微動,下意識攥緊了妻子的手,想帶她往裏去。

葉令儀卻先開了口。

“文溪。”聲音是溫和的,“怎麽瘦成這樣?別光顧著孩子們,自己也要當心身體。”說完這些,她依舊靜靜望著顧文溪,像是忽然不知該再說什麽好。

這麽多年,她們之間其實沒有任何往來。是彼此都小心翼翼地回避著,給各自留足了餘地。

今日兩位老人特地從香港趕來,名義上是探望父親,實則……

顧文溪心裏明鏡似的,半響後。

“好。”她輕輕應了一聲。

只這一個字,倒讓在場的四人都暗自松了口氣。昭寧一手拉著奶奶,一手握住母親的手臂,柔聲打圓場:“我們進去吧?我都好久沒見爺爺了。”

會客廳裏暖意正濃,瓶中新換的鮮花被暖氣烘出隱隱的香。不知不覺,竟在門口站了這樣久。

顧文溪望著昭寧陪葉令儀進了裏間,目光掠過客廳裏那些堆疊如小山、花樣繁覆的名貴禮盒,正要舉步,忽聽上官寧遠在身旁低聲喚:

“文溪。”

她擡眼,對上他關切的目光。那只緊緊握著她的手又收緊了些,幾乎要將她帶進懷裏。見他這般神情,她心裏驀地一軟。

“我明白的。”她替他理了理鬢邊微亂的發絲,聲音輕得像嘆息,“放心。進去吧。”  最後修正時間2026年4月2日  松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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